第93章
时隔一年多,常美再次怀孕的喜讯让林飞鱼三姐妹欣喜不已。
李兰之立即带着三人,以及精心准备的补品前往严家探望。
让林飞鱼意外的是,常美这次怀孕不仅没有像一般孕妇那样出现孕斑或者浮肿,更没有发胖,反而容光焕发,变得更加漂亮了。
走在街上时常引来路人侧目不说,有不知情的追求者甚至给她递情书,严豫因此醋意大发,现在每天都要亲自接送常美上下班。
见到娘家人来访,常美也很高兴。
寒暄过后,话题最终落到了林飞鱼和常欢两人的工作上。
林飞鱼明年六月份就要毕业,因为江家答应等两人毕业后会举家搬来广州生活,江起慕如果不能被分配到广州,则意味着他要放弃分配,然后自己来广州重新找工作。
可这次常美给林飞鱼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越秀区劳动局今年首创了全国第一个劳务集市,八十多家企业提供了一千多个岗位,反响特别好。听说明年规模还要扩大,连北京的高校都要推广这种‘供需见面、双向选择’的分配模式。”
林飞鱼瞪大了眼睛:“供需见面、双向选择?那是不是意味着之前国家统包统分的分配模式要结束了?”
常美点头:“很有可能,现在的统包统分就像过去的包办婚姻,硬把不合适的人塞到不合适的岗位。你听说过那些被分配去当老师却讨厌教书的人吧?还有那些被派去偏远地区的大学生……”她说着叹了口气,“这种模式既耽误个人发展,也影响单位用人。供需见面、双向选择能给毕业生、也给企业带来更多的选择权,这对你和起慕来说也是个新机遇。”
林飞鱼一脸惊喜地点头:“的确是个好消息,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他没办法被分配到广州来,现在总算不用担心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劳务集市的面试,说不定还能选择进同一个单位。”
常美闻言却轻轻摇头:“我倒不建议你们进同一家单位。”在林飞鱼疑惑的眼神中,她继续解释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单位效益不好,两个人同时受影响怎么办?而且我听说有些单位不赞成同岗位的人谈恋爱。”
“再说……”她狡黠地眨眨眼,“天天腻在一起,反而容易闹矛盾。适当保持点距离,感情才会更长久。”
林飞鱼正幻想着和江起慕同个单位上班,每天一起上下班的温馨场景,却被常美这番话点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常美目光一转,落在正大快朵颐的常欢身上:“你呢?打算在家躺到什么时候?”
常欢正在吃严母给大家准备的白糖糕,听到这话漫不经心地说:“我和广安商量好了,过完年一起开个女装店。”
“开服装店?”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常美挑眉:“开服装店不是不可以,广州第一个做服装生意的,在两年前就成了广州首批百万富翁之一,但开服装店需要租门店,衣服进货也需要钱,这些你们都考虑过了吗?"
“广安说他能搞定。”常欢把最后一口白糖糕咽下去,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妈有笔养老钱,他会说服他妈拿出来给我们做生意,所以资金的事你们就不用担心。”
李兰之和常美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眼看气氛不对,林飞鱼赶紧打圆场:“我在报纸上看过那个百万富翁的报道,不过他是做童装的。要不你们也考虑童装?毕竟沁姨他们在深圳和人合开了童装工厂,你们要进货的话也比较方便,进货价格也能更优惠。”
“我才不要!”常欢想也没想就否决了,“我不喜欢小孩子的衣服!我就要卖女装,这样我不仅可以不用买衣服,还能天天穿新衣服。”
常美忍不住说:“你这态度不对,做生意应该是想着怎么才能赚钱,而不是想着天天可以穿新衣服……”
“行了行了!”常欢不耐烦地打断,“我都多大人了,用不着你教。”
常美被这话噎得胸口一阵闷,但为了不气到肚子里的孩子,她摸了摸肚子,最终选择闭嘴。
李兰之也暗自叹气。
她其实也觉得常欢和钱广安不适合开服装店,跟卖女装还是卖童装没有关系,而是觉得他们两人不适合做生意。
常欢和钱广安两人,一个没心没肺,做事没耐性,一个耳根子软,什么都听常欢的,用粤语来说,两个蛋散(一群草台班子)很难成事。
但看常欢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终究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人啊,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
苏志辉宣布婚讯的方式很直接——一声招呼不打把结婚对象带回家来。
女孩个子娇小,圆润的脸庞上有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她身着绛红色套装,衬得整个人既清纯又喜庆。
刘秀妍一见便心生欢喜,暗赞小儿子眼光独到。
她觉得这姑娘面相富态,眉目温顺,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刘秀妍暗自盘算:这般好脾性的姑娘,过门后肯定会孝顺她这个婆婆,并且听她的话,一点也不像姜珊那个反骨女!
想起大儿媳姜珊,刘秀妍心里就堵得慌。
姜珊没嫁进来之前,她觉得姜珊很会来事,时不时给她送东西,而且送的都是好东西:海鸥洗发膏、雪花膏,花露水等等,加上姜家条件好,所以那时候她铆足了劲想让大儿子娶姜珊,可娶进门后,才发现自己眼睛有多瞎。
姜珊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又是老小,从小被惯得脾气大,以前为了讨好刘秀妍,她故意装成懂事乖巧的样子,可嫁进来后,她就不愿意装了。
婆媳俩第一个矛盾就出在喂奶这事上。
姜珊生了孩子后哺乳疼痛,加之奶水很少,她喂了两次后就不愿意喂了,叫苏志谦买奶粉回来喂孩子。
刘秀妍一听就炸了:“哪个当妈的不喂奶?疼就忍着!没奶多挤挤就有了!女人家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一罐奶粉六七块,一个月几十块,这不是养孩子,是在供祖宗!”
刘秀妍心疼钱,而且在老一辈的思想里,不管是国内的还是进口的奶粉,通通比不上人奶,甚至觉得还不如米汤有营养,可姜珊怎么说都不听,坚持要喂奶粉,于是她偷偷把买奶粉的钱攒起来,每天只给孙子冲一顿奶粉,其余时候喂米汤,直到孩子营养不良送医,这事才败露。
姜珊知道后和刘秀妍大吵了一顿,更让刘秀妍痛心的是,连大儿子也不站在她这边。
而第二次撕破脸皮,还是为了钱。
姜珊没嫁进来之前,苏志谦把工资大部分都交给刘秀妍保管,可姜珊来了后,这钱就落到了她手里,姜珊自己没工作,但花钱非常厉害,洗发水、护肤品都要用进口的,衣服一个月买好几套,苏志谦虽然工资不低,但也耐不住她这么花。
刘秀妍看她花钱,感觉比割自己的肉还难受,所以明里暗里讽刺姜珊,还想夺回管钱的大权。
谁知姜珊反唇相讥,一句话把她噎得脸色铁青:“志谦是我老公,我花他的钱天经地义,您要是眼红,找自己丈夫要去。”
这话像把尖刀,直戳刘秀妍的心窝子。
她这辈子嫁过两回,头任丈夫早逝,第二个根本靠不住。如今被儿媳拿这话作践,气得她三天没吃下饭。
婆媳两人因为这些小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时常闹得不可开交,刘秀妍更是多次向朱六婶和李兰之痛心疾首地抱怨:“当初真是瞎了眼,让这么个祖宗进了门!”
因此这会儿看到小儿子带着结婚对象回来,刘秀妍眼珠一转,故意拔高嗓门:“晓雪啊,你等等!”
说着扭身回屋,从放在衣柜的月饼铁盒里拿出个红布包,层层揭开,露出只白玉镯。
“这是志辉太奶奶传下来的。”她拉过罗晓雪的手,将镯子往那细白腕子上套,“我婆婆当年亲手给我戴上,如今该传给你了,等将来你有了儿媳,再传下去。”
罗晓雪笑得甜甜的:“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刘秀妍也笑得一脸慈爱:“传家玉镯都给你了,怎么还叫阿姨?应该叫妈。”
罗晓雪没应,而是扭头看向苏志辉,后者朝她点点头:“既然妈让你叫,你就叫吧。”
罗晓雪这才再次甜甜喊了一声:“妈。”
“哎!真是我的好儿媳!”
刘秀妍应得特别响亮,心里觉得这小儿媳妇果然够听话。
玉镯在罗晓雪腕间晃荡,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白皙,也刺得姜珊眼眶发红。
这传家手镯姜珊自然认得,当初苏志辉在学校把一个女孩子的肚子搞大,腿被打瘸了不说,还被要求赔五百元,苏家拿不出这钱,最后是跟姜家借的,那时候刘秀妍为了讨好姜珊,所以在苏志谦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只传家玉镯拿给了姜珊,私自定下了姜珊这个儿媳妇。
只是后来苏志谦始终没喜欢上姜珊,姜珊也跟其他人谈对象,姜珊就把这只传家玉镯还给了刘秀妍,没想兜兜转转,姜珊最终还是嫁给了苏志谦,可进门之后,刘秀妍却没再提起过传家玉镯这事。
姜珊一来忘记了,二来这手镯成色一般,算不上古董,并不值钱,所以姜珊也没在放在心上,直到这会儿再次看到手镯,她才想起来。
只是在姜珊看来,自己作为苏家的长媳妇,即便她看不上眼,这传承之物也该先传给她,如今婆婆竟当着她的面给了尚未过门的罗晓雪,分明是在当众羞辱她。
这是在打她姜珊的脸!
姜珊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这时候在屋里睡觉的小嘉瑞突然哭了起来,姜珊坐着没动。
刘秀妍斜睨她一眼,语气尖锐:“你这当妈的怎么回事?孩子哭成这样都听不见?”
虽说婆媳关系紧张,但刘秀妍平日很疼这个大孙子,喂奶换尿布这些事向来都是她亲力亲为。姜珊本以为婆婆会像往常一样去哄孩子,没想到新媳妇一来,不仅传家手镯没她的份,连孙子也不管了。
她脸色阴沉地起身,扭着腰进了屋,但很快又抱着小嘉瑞出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孩子往桌上一放,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解尿布。
可小嘉瑞不是尿了,而是拉了,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刘秀妍当即变了脸色,连苏志辉也皱紧眉头,嫌恶道:“嫂子,你就不能去屋里换吗?味道这么臭,谁受得了?!”
刘秀妍更是厉声呵斥道:“谁教你在饭桌上换尿布的?饭桌是用来吃饭的,屎尿布怎么可以放在上面?”
姜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然后“啪”的一声,猛地把沾了婴儿粪便的尿布直接扔在众人面前,怒气冲冲道:“这新媳妇还没进门呢,妈您就各种看我不顺眼,既然这样,那不如让志谦回来,年前把家分了干净!”
这话一出,刘秀妍气得胸脯上下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志辉刚去舞厅工作时,刘秀妍十分得意,尤其是当苏志辉一个月工资超过一千元时,她更是逢人就夸小儿子。
可这几年舞厅越来越乱,还经常出事,刘秀妍就是再傻也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她也劝过苏志辉不要去舞厅工作,但苏志辉不听她的,她心里担心小儿子在舞厅迟早会出事,将来说不定还要靠苏志谦这个大哥,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家。
这会儿听到姜珊的话,她心里气得不行,却偏偏拿姜珊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早看出来了,苏志谦可能对姜珊没太多的感情,但他在乎小嘉瑞这个儿子,所以一旦姜珊提出分家,没准他还真会听姜珊的话。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没阻止大儿子和常美在一起,那现在也不会被气成这样。
常美性格虽然也很强势,但她至少讲道理,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份好工作,不像姜珊工作没几年就让单位给辞退了。
姜珊看婆婆被自己气得不行但又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心里终于舒服了。
苏志辉向来不是什么孝顺儿子,但姜珊当着罗晓雪的面这样顶撞母亲,不仅让刘秀妍下不来台,更让他颜面尽失。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打湿了姜珊的裤脚。
姜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小嘉瑞更是被吓得哇哇大哭。
刘秀妍到底心疼大孙子,立即站起身把孩子抱过去哄,但她没阻止小儿子发怒。
“嫂子!”苏志辉怒目圆睁,“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对妈的?”
姜珊看婆婆不帮自己,心里更是气得不行,苏志辉的性格蛮横,她也不遑多让,从小就是不服输的。
她立即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苏志辉你发什么疯?且不说我是你嫂子,当年要不是我妈帮忙,你能进职业中学?还有你搞大人家姑娘肚子赔的钱,不也是跟我家借的?现在倒跟我摆起谱来了?”
罗晓雪刚才一直没出声,直到听到这话,才眨着眼睛问道:“志辉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刘秀妍和姜珊同时转头看她,脸上写满错愕。
姜珊仔细回想自己刚才的话,明明说得清清楚楚,怎么会理解成这个意思?难道是罗晓雪听错了?
不等她解释,苏志辉已经暴跳如雷:“姜珊!你再多说一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姜珊虽心有不甘,但看着苏志辉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她心里也忍不住有些发怂。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扭头,就见苏志谦双手提着东西站在门口,眉头轻轻蹙着。
姜珊如见救星,一把从婆婆怀里抢过小嘉瑞,小嘉瑞才刚止住哭,被这么用力一抢,再次放声啼哭起来。
但姜珊丝毫不心疼,而是冲到苏志谦面前怒气冲冲道:“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你老婆和儿子就要被人给欺负死了!”
苏志谦看她这么粗暴对待儿子,眉头不由蹙得更紧了,他伸手接过儿子,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拍抚着。
虽然小嘉瑞还不满四个月,但婴儿就像小动物般敏锐,天生就能感知周遭的危险,也懂得分辨谁真心待他。
此刻嗅到父亲熟悉的气息,小家伙委屈巴巴地在苏志谦怀里蹭了蹭,随着父亲温柔的安抚声,抽抽搭搭地渐渐平静下来。
苏志谦没急着开口,而是把小嘉瑞抱回卧室,等他睡着了,这才回到客厅,目光扫过在剑拔弩张的众人之间扫视一圈:“到底怎么回事?”
刘秀妍抢先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是拌了几句嘴……”
“拌嘴?”姜珊冷笑一声打断婆婆的话,“您儿子的拳头都抡到我眼前了,这也叫拌嘴?”
苏志谦眼神一凛,转向弟弟:“你要对你嫂子动手?”
苏志辉梗着脖子辩解:“哥你别听她血口喷人!我要真动了手,她还能好好在这里站着?你怎么不问问她都干了什么?对妈大呼小叫不说,还在晓雪面前造谣生事!这种女人不教训,我苏志辉还算男人吗?要是让我那帮兄弟们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管他们?”
姜珊面色一滞,随即强撑着反驳:“我什么时候对妈大呼小叫了?明明是妈处处看我不顺眼!”
刘秀妍自然站在小儿子这边,立即帮腔:“志辉哪句话说错了?你眼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婆婆?家里来了客人你不帮忙招呼就算了,还当着客人的面在饭桌上换屎尿布,我说你两句就甩脸子,还拿分家威胁人!这哪是娶媳妇,简直是请了尊菩萨回来供着!”
姜珊气得浑身发抖,可当对上苏志谦投来的目光时,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出声。
她不是怕了苏志辉,更不是怕了刘秀妍这个婆婆,只是她回娘家时,她妈几次三番对她耳提面命,“你可得把志谦抓紧了,能包容你这脾气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但你也别仗着他脾气好就胡来,好好收收你的脾气,要是把好日子作没了,到时候可别回娘家哭!”
她虽然嫌她妈说的话刺耳,但也不能否认她妈是真心为她好。
更何况,苏志谦是她第一个真心爱上的男人。
一开始她的确是为了跟常美别苗头,常美处处比她好,她心里非常不服气,所以当她以为常美喜欢苏志谦后,她便故意接近苏志谦,想以此来气常美,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苏志谦逐渐上心,由开始的玩弄变成了真心喜欢。
跟在苏志谦身后倒追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起初只有不甘心,可看着眼前人,心头仍会怦然跳动。
她知道苏志谦不喜欢自己,也是被迫娶的自己,但她不在乎,只要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不过这会儿为了不让苏志谦再对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她选择咽下这口气。
苏志谦眼底布满血丝,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他刚结束半个月的连轴转项目,本想回家好好歇歇,没成想又撞见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垂眸掩去满眼的疲惫,沉声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动手的地步?志辉,不管什么原因,姜珊是你嫂子,再让我看见你对她不敬,别怪我不讲兄弟情面。”
若放在平时,苏志辉定要梗着脖子顶撞回去。
可今日不知为何,就见他眼珠子转了转,最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竟没再反驳。
苏志谦顿了顿,转向姜珊:“你也是,妈是长辈,该有的尊重不能少,就算你心里有委屈,但有些事,咱们可以换个方式解决。”
苏志谦的话让姜珊不情不愿地抿了抿嘴,最终也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妥协。
苏志谦这才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瞪大眼睛的罗晓雪道:“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志辉的对象第一次来家里,别让人看了笑话。”
谁知这话一出,罗晓雪眼睛瞪得更大了,左右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志辉的对象在哪里?对象是什么,可以吃的吗?”
说着竟要蹲下去桌底寻找“对象”。
苏志辉涨红了脸,一把拽住她:“我的对象就是你,快给我坐好!”
罗晓雪被拉回到座位上,手指指着自己,一脸震惊说:“我是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苏志辉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动物饼干塞给她,声音不善道:“快吃你的,别说话了!”
罗晓雪被这么训了也不生气,反而开心地抱着饼干吃了起来,还像小孩子一样,吃狗形状的饼干时,要先“汪汪”两声,吃猫饼干时,就喵一声,吃公鸡饼干时,突然就仰着脖子打鸣起来。
这诡异的一幕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珊瞪大了眼睛,她刚才就觉得罗晓雪有些不对劲。
刚才她和刘秀妍、苏志辉两人吵起来的时候,罗晓雪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旁看戏,完全不受影响,后来又误解她的话,不过当时她还以为对方听错话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罗晓雪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姜珊突然心情好了起来。
刘秀妍也发现了不对劲,把苏志辉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志辉,你这对象……”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她这里该不会有问题吧?”
苏志辉挠了挠鼻子,又咳嗽了一声说:“妈,晓雪不是傻子,她就是小时候发烧家里人没及时发现,脑子*被烧糊涂了,但她很听话,也会做家务活,以后你有什么活直接吩咐她干就行。”
刘秀妍如遭雷击,刚才的喜悦一扫而空:“不行!你不能娶个傻子当媳妇!我听人说了,傻子生的孩子也会是傻子,你这么好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孩子娶不到!”
姜珊听到这话暗暗撇了撇嘴。
苏志辉腿瘸不说,还在舞厅那种地方工作,也只有傻子才会看上他!
苏志谦也说:“妈说的有道理,结婚的事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不能冲动……”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志辉给打断了:“晚了,我已经冲动了,晓雪她怀了我的孩子……”
这话一出,屋里再次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志谦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你忘了你的腿是怎么瘸的吗?你怎么还敢做这样的事,你真是……”
“狗改不了吃屎。”
姜珊在心里默默为他补上后面的话。
当年苏志辉就是搞大了别人的女儿才被打瘸了腿,没想到他还敢这么做,而且这次更离谱,居然连傻子都不放过!
苏志辉破罐子破摔:“大哥你骂的都对,不过晓雪现在已经怀孕了,她父母也知道了这事,大哥你不是一直让我做个负责的成年人吗?我现在就是在负起责任。”
刘秀妍又气又急,用力一拍他的后背道:“你这死孩子,怎么又惹这样的麻烦回来!”
苏志谦瞪着他,没出声。
苏志辉补充道:“晓雪她二哥是道上混的,如果我不娶她,她二哥会把我另一条腿也打瘸,大哥你也不想看我变成瘫痪,下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吧?”
苏志谦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发白。
***
根据1980年婚姻法,女子要满二十周岁才能登记结婚,罗晓雪还差半年才满二十周岁,但两人还是赶在春节前仓促办了。
原因有二:一是罗晓雪的肚子快要藏不住,二是苏志辉的另一条腿经不起女方二哥的“关照”。
虽说苏志辉在舞厅收入不少,可架不住他花钱如流水。最后还是苏志谦掏钱操办了酒席,这让姜珊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秀妍更是愁眉不展。
本以为小儿子终于要成家,带回来的媳妇看着乖巧漂亮,谁成想竟是个痴傻的!
罗晓雪过门的第二天,刘秀妍就悄悄把传家的传家手镯收了回来。她本想转送给姜珊,谁知姜珊接过镯子时“手一滑”,那传家手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从此苏家再没有什么传家宝可言。
刘秀妍为此气得卧床三日,连年都没过好。
一九八八年的春节在鞭炮声中悄然远去。
开春后,常欢和钱广安真的着手筹备起服装店的事。
只是开店前,钱家为此闹得不可开交——钱大姐坚决反对这事。
钱大姐本就不中意常欢当弟媳,尤其是听说她曾想去香港钓金龟婿后,更是看她不顺眼。
如今见她“撺掇”弟弟合伙开店……不,不是合伙开店,而是钱家出钱,她无本当老板娘,当即就炸了锅。
“妈!”钱大姐急得直跺脚,“我跟您说过多少回了,常欢跟广安不合适。您不听劝也就罢了,现在他们要开店,您不但不拦着,还把棺材本都掏出来,这不是糊涂吗?万一赔个精光可怎么办?”
钱母慢条斯理地织着毛衣:“广安说了,他们考察过市场。现在的年轻姑娘都爱捯饬自己,十分舍得花钱买衣裳。就算赚不着大钱,总归亏不了。”
“妈!您别被他们糊弄了!”钱大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做生意的有赚有赔,他俩连账都算不明白……”
“行了。”钱母突然打断她,手里的毛衣针一顿,“你弟弟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再说……”她抬眼看了看女儿,“你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娘家的事就别操这么多心了。”
钱大姐顿时僵在原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钱大姐从不认这个理。
她虽已为人妇,膝下两个孩子都上学了,可心里始终把娘家放在第一位。自打父亲走后,她更是把自己当成了钱家的顶梁柱。
这些年和娘家合伙开的杂货铺,她出力最多,却总把大头利润留给娘家。
婆家不是没有怨言,丈夫也常为此跟她置气,可她总说:“那是我亲弟弟,我能不管吗?”每次都被她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她原以为,自己的付出娘家人心里都有数,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可方才母亲那句话,像把钝刀子生生扎进心窝。
钱大姐站在杂货店门口,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来在母亲眼里,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早就是个外人了。
经此一事,钱大姐终究没再阻拦。
拿到投资款的常欢和钱广安干劲十足地张罗起来。
起初两人确实像模像样——专程跑去深圳向章沁和朱国文取经,从选款技巧到面料知识都学了个遍,还在他们引荐下找到了可靠的供货渠道。
可好景不长,正如李兰之预料的那样,这对卧龙凤雏终究难改本性。
苦奔波几周后,常欢嚷着要犒劳自己,两人竟扔下筹备工作跑去杭州游山玩水,开店资金转眼就花掉大半。
回广州后,自然免不了被李兰之和钱母揪着耳朵训斥。
要是换成以前,钱大姐肯定要加入“批斗”大队,并成为主力军,但这次钱大姐只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就在服装店筹备陷入停滞时,第二届劳务集市即将开幕的消息传来,据说这次来参加的企业比上届多了好几倍,提供的职位也翻了两倍。
林飞鱼满心欢喜地拨通上海的电话,想让江起慕赶紧准备简历来广州面试。
可还没等她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江起慕冰冷的声音——
“飞鱼,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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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1980年婚姻法:是我国第二部颁布的婚姻法,其中规定结婚年龄,男不得早于二十二周岁,女不得早于二十周岁。
②蛋散:是广东省的传统小吃,但在粤语中用来骂人时,经常指胆小怕事或不成气候没出息的小人物。
③1987年,广州市越秀区劳动局推动了全国首个劳务集市的诞生。
④大学生就业经历的阶段:1949年-1987年,国家统包统分;1988年-1997年,双向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