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菩萨 太太,看着我。
出了商载道书房的门, 商呈玉走到后院林木葳蕤处,垂眸抬手,漫不经心点燃一根烟。
香烟点燃, 他没有抽。
一小时后他要跟容向熙一起吃午饭, 他不想在亲她看到她蹙起的眉心——因为她不喜欢的烟草味。
距离商载道书房最近的地方是静心堂, 商希林生前所居的地方。
现在, 里面的东西已经搬空。
包括他私藏的那些偷拍容向熙的照片。
那些照片毁掉的更彻底,被他一把火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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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商呈玉接到陈澍电话。
“说。”
陈澍低声说:“夫人过来了, 您什么时候回来?”
一扇屏风之隔, 容向熙正坐在办公室的麂皮沙发上翻看杂志。
距离午休时间还有一小时,总裁夫人早早来了。
陈澍不可置信望向曳步从专梯走出的她,“这么早?BOSS回了老宅, 还没回来。”
容向熙弯唇笑,“我习惯早早赴约。”
陈澍不敢怠慢她,让她在总裁办坐下, 煮了咖啡给她,又揣测她心意拿了一本时尚杂志。
容向熙坐在沙发上, 仰起颈, 温和说:“不用忙里忙外, 我慢慢等,你去忙自己的事情。”
她是耐得住寂寞的性格, 一本书一杯茶,她可以静默坐一整天不觉得厌烦。
陈澍当然不敢按她说的做, 他转身走到屏风后,给大BOSS拨电话,“夫人在旁边, 您要跟她通电话吗?”
商呈玉说不用,“我马上回来。”
他当然不会让她用其他男人的手机跟他通话。
商呈玉乘专梯抵达顶层。
还未到下班时间,总裁办秘书室内依旧井然有序办公。
商呈玉脚步微顿,走到总秘办公前,白皙修长指节敲了下外开的乌木门。
总秘吃惊站起身,“BOSS。”
商呈玉平和道:“今天中午,提前下班。”
总秘猜到这个命令跟办公室内的女人有关,她压下震惊,“好,我这就通知整个68层。”
商呈玉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总秘心底升起微不可查的涩然。
原来他这样的男人,也有破例的一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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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走进办公室,跟他早上离开时并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寂静的空气中浮出容向熙身上的香气。
容向熙并不爱用香水,她身上的香气来自发丝、肌骨里渗出的气味。
初闻是冷调的苦,最后的尾调里,泛出零星一点甜意。
他走过屏风,走向她。
身边有人落座时,容向熙依旧专注翻看杂志。
知道是商呈玉过来,她也没有急于抬头看他,她得给自己一点时间,调整出合适的表情。
”下次过来,我让司机去接你。”他看向她,平铺直叙的语气,没有询问她意见,似乎只是通知。
容向熙抬起眼睛看他,轻轻点头,脸上的笑意是柔和的,但轻薄如雾,短短维持一瞬,她便低下头,继续翻看杂志。
似乎她只是过来完成陪他吃饭的任务,其余任何与吃饭无关的事情,都没有应付的必要。
商呈玉平静垂眸,修长如玉的手指拨开她的高领衫。
一片光洁。
昨晚他留在她皮肤上的痕迹已经消失得干净。
容向熙皮肤薄嫩,印子容易留上去,也容易消散。
再重的痕迹,一个晚上最多加一个上午,便可以消失得干干净净。
商呈玉眼神微暗,因为她的冷待,更因为这光洁无痕的皮肤。
“太太,你似乎该看向我。”长指漫不经心解开领带,他凝视沉静的侧脸,“不是对我有情么?你该热情一点。”
容向熙也不想真正惹恼他,本能和理智拉扯片刻,她仰眸笑,“不是故意不理你,而是我要挑礼物。”她解释,“卿卿要过生日,我得买礼物送给她。”
她跟容逢卿关系不好,但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
商呈玉说:“我记得你并没有庆过生。”
他印象里几次容公馆办生辰宴,都是为了容逢卿和容子暮姐弟。
“我身份特殊,办了这种宴会,难免有借机索贿的嫌疑。”她垂眸,“不过就算这样,也没碍着他们借卿卿的生日给我送礼。”
理由都是现成的——同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容家有宴为什么不一起庆生?
所以容逢卿过生日,收到的礼物都是双份,其中一份更贵重的,会特别注明[给大小姐]。
这也让容逢卿愤懑不平。
“不过跟你恋爱之后,卿卿应该就没有这份苦恼了。你的礼物,完全是送给她的。”她只收商家的礼,而商呈玉借商家名义送给容逢卿的礼都是直接放到容逢卿私库,她无缘一见。
说起这些事情,容向熙已经心平气和了。
大权在握之后,想起之前那些只顾小情小爱的自己,只觉得无比幼稚。
她没有深入说,因为摸不清商呈玉的脉。
她不想让他太舒服却也不想真正惹恼他。
有些话,适可而止就好。
商呈玉神色平和,似乎刚刚容向熙说得不是他,他也没有挑开话题,沉沉看她的眼,“还有呢?继续讲。”
容向熙看出他平和表象下的愠怒,老虎须还是拔不得的。
她笑了笑,“没什么好讲的,我们吃饭吧。”
他似笑非笑,“刚刚,太太讲得很有兴味。”
容向熙只好自贬,“是我太小肚鸡肠了,过去的一点小事还斤斤计较,原谅我,好吗?”
她这样自贬,粉饰太平,并没有让商呈玉高兴起来。
反而更加不虞。
他修长白皙的手扣住她下颌,眸色深冷,“太太求人原谅,就是这样的态度?”
容向熙摸不清脉,柔声,“那我该怎么做呢?教教我。”
商呈玉收了手,侧过脸,不看她。
一幅高冷禁欲的模样。
容向熙想了想,试探性覆住他微冷的手。
他并没有排斥,侧眸瞥她一眼。
容向熙大致猜出他的想法,“还要吃饭呢,而且,人多嘈杂。”
此刻,她对他情意退却,实在做不出白日宣淫的事情。
“这里没有人,今天提前下班,而且——”他抬手慢慢抚她的脸,”今晚我就要出差,我们会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你不会想我么?”
还真不会。
面上,容向熙说:“好像会一点。”
“那就坐上来。”
吃午饭时,已经过了饭点。
商呈玉从休息室衣帽间里拿出一件明绿色长裙递给容向熙,“穿这件。”
容向熙一眼认出裙子品牌,她裹着被子,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不穿品牌衣服。”
这样的衣服,有心人一搜就能查到价格,会给容家招致不必要的议论。
“我带了衣服,在车子后备箱里,一会儿你让人帮我拿上来。”
商呈玉走近床,坐在她身侧,“我为你准备了礼物,看见了么?”
“在这里?”
“嗯。”他点了下头,漆黑眼眸微微带一点笑意。
容向熙目光在室内逡巡,她来过这里几次,布置都是熟悉的。
其他一切用具没什么变化,只是梳妆台前多了个摆件,蒙着黑布。
她随便套上一件白衬衫,赤脚走过去,轻轻掀开黑布。
流光溢彩,满目惊艳。
是一座翡翠玉雕老虎。
镂空透雕,勾勒出老虎强健的肌体。
游丝毛雕,老虎的胡须栩栩如生。
容向熙一眼便看出是常山玉的手笔。
这样的古法雕刻手法,只有他才掌握得极致。
而且,这樽玉雕,最珍贵的还不是常山玉的亲手雕刻,而是原料。
一整块的帝王绿翡翠,上千克的重量,又是这样极致通透的水头,色如深潭,只这一块翡翠,也得价值连城了。
但容向熙心情平淡,仗着背对商呈玉,表情也没有变化,只语调微扬,夸张“哇”一声,“好漂亮。”
商呈玉坐在床上,看她纤瘦凝白的身影,“不喜欢?”
“当然喜欢,值得放在檀园艺术展览室里供上。”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言下之意,他希望她能私下收藏,放在她的私人领域,而不是放在平常根本无人看顾的所谓艺术展览室。
“算了吧,我收藏的东西都不怎么入流。”她的收藏室里很少有真正价值连城的东西,大多是经济价值不高,但对她本人很有价值的东西。
“我会给你回礼的,齐兰亭的画怎么样?”
商呈玉意兴阑珊,“你不是想要玉雕吗?”他拍卖一块最顶级的玉石让最顶级的雕刻家精心雕刻的作品,这样礼物,还不值得她一笑么?
容向熙心道,她当时是想要他亲手雕刻的玉石吊坠。
但没必要跟他讲。
现在,就算他亲手雕一个,她也没兴致要了。
她没说话,也不回头看他,纤细指尖慢慢抚摸着玉雕老虎的身形。
室内沉寂。
明明刚刚的热切缠绵还在眼前,暧昧的气息还没散,两个人便疏离如陌生人了。
不知什么时候,商呈玉走出门。
容向熙静静等了片刻,直到再听不到一丝半毫关于商呈玉的声响,才动了动发酸僵硬的身体。
她走到衣架前,穿上及膝大衣,出门。
办公室内寂静冷清,容向熙坐在那张深色麂皮沙发上,眼眸低垂,继续翻看那本没有看完的杂志。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一小时。
再过二十分钟,她便启程回坤泰。
时间流逝,室内只留翻阅纸张的声音。
外门轻响,容向熙指尖微顿,听到脚步声,目光中一闪而过诧异。
不是商呈玉。
那个人徐徐走到屏风内,身材清瘦,神情诧异,跟他平缓步调并不相符合,“这不是林总监办公室吗?”
他细致跟容向熙解释,“我是今天来报道的,他们说再这里面试,我是走错地方了吗?”
容向熙看着这位面容出众的年轻人,温和说:“你可能被人骗了,这里是总裁办,林总监面试的办公室在四十八层,电梯出来,往左第三间办公室。”
“您是总裁?”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她,从裸露的颈,到□□的纤腿。
容向熙指尖捏着杂志书页,猜到他不是迷路走到这里,而是刻意。
她沉静开口,“我是商呈玉太太。”
“总裁夫人有这么漂亮么?”
“小姐,恕我直言,总裁夫人系出名门,你跟着总裁,不会有好下场。”
他慢慢逼近她,举了一个浅显易懂的例子,“您知道陈丽娜陈秘书么?从前的她是何等风光呢?现在她年华老去,有没有孩子傍身,已经被容董弃之如履了,不好好做选择,她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容向熙依旧很平静,“我们认识?”
这样的长篇大论,不可能是他面对一个只见一面的女人就说出来的。
她不记得她跟这位年轻人有什么渊源。
肖柏轻笑,“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您还在睡觉,就在这张沙发上。”
见到睡在沙发上的她那一刻,肖柏才真正理解了“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含义,原来六十八层,无人之巅,他们大老板享受的是这样的风光。
他不可能跟老板争女人,他想做她的另一个选择。
容向熙点了点头,“我劝你赶紧离开这里。”
“为什么?”
容向熙抬起眸,说:“我听到你老板的脚步声了。”
何止。
商呈玉长身鹤立,手里拿着装衣服的纸袋,眼神阴冷。
他听完全程,克制着捏断他脖子的戾气,抬手敲门。
肖柏身形一颤,不可置信看向门口。
但随着靠近容向熙,他神情又逐渐变得温润,好像半点不知情,“太太,刚刚跟肖总监在聊什么?”
肖柏脸色微微苍白,但身形依旧挺立如松。
容向熙合上杂志,说:“没聊什么。”这种事她不放在心里,也无意顶个恶人的名头,“肖总监走错了路,现在我已经给他指了路,他可以走了。”
商呈玉抬了抬手,示意肖柏可以走了。
肖柏抿了抿唇,最后望了容向熙一眼。
他抛却前程,只希望得她一顾。
容向熙还没有来得及看他,下颌便被人扼住,“还没看够?”
容向熙敛眸轻笑一声,“他长得,挺符合我的审美。”
而且心思很深啊。
“他知道你是谁。”商呈玉勾了勾唇,“他第一次见你时,你戴着婚戒,刚刚那一出戏,不过是他勾引你的手段。”
容向熙回想一下,“他叫肖柏,你从斯坦福挖过来的少年天才。”
商呈玉凉声,“太太对他有兴趣?”
“如果你需要我对他有兴趣,我便会有兴趣。”
当年徐兰珺惊天一跪,无数指责骂名涌向容韶山和容家,容家的对策之一便是让郁小瑛自污,给公众打造一种夫妻俩各玩各的假象,拉郁小瑛下水,洗白容韶山。
郁小瑛没有答应,容家便多种角度找她污点,可郁小瑛无懈可击。
她一直忠贞贤淑,严格恪守底线,没有一丝道德漏洞。
容向熙不打算像母亲一样坚守底线,如果商呈玉提出“open marriage”她会答应,也会在商呈玉跟容逢卿的事情东窗事发后,主动将自己的把柄递给公众作为自污手段。
一份清白名声远不及及时行乐的快感。
商呈玉神情冷沉,漆黑的眼眸中愠怒兴盛,“太太,我不是容董,不会给你所谓的开放式选择。”
容向熙轻“嗯”一声,表示知道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被他抬着下巴,她的脖子仰得很酸。
商呈玉扣住她的腰吻下来。
容向熙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麂皮沙发里,手腕被他扣住压在头顶。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的灵魂从□□中抽离出来。
但被人弄醒。
“太太,看着我。”
商呈玉的神情并不是从前的沉静无波,他眸中情绪翻滚而阴郁,整个人带着风雨欲来的冷戾。
容向熙不懂他生气在哪里。
她脾气已经很好了。
她敢保证,京城里,再没有哪个名门闺秀像她一样委曲求全,日日过窝囊日子。
她睁开眼,眼尾是泛红的,眼眸清亮如水。
她并没有动情,身体的欢愉并没有影响到眼底的神色。
她连喘息都克制着,呼吸纹丝不乱。
看着他的目光,有不解、疑惑,但没有埋怨,更没有爱意。
他好像是在跟一尊菩萨□□。
她没有纵欲,她在普度众生呢。
没意思极了。
他抽身,坐在沙发上,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胸膛,不紧不慢系衬衫扣子,“你的衣服在桌子上,一会儿换上。”
容向熙没说话,她还在平息身体的潮涌,以及那一阵阵未得满足的渴求。
她手抵着额头,有些烦躁的蹙眉。
忽然感觉有人看她,收起手。
商呈玉穿戴整齐,衣冠楚楚,低眸,“很想,是么?”
容向熙没有遮掩,坦荡说:“是。”
商呈玉笑了下,神情又变得温润柔和,他凝视她,轻抚她鬓发,“告诉我,想怎么被满足?”
容向熙的目光瞄向他薄润精致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