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玉佩 太太,我从不标榜自己是君子。……
见他不接台阶, 容向熙也懒得哄,垂下眼睛,漫无目的看青石地砖。
“当然是病死的。”商呈玉偏了下头,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
“项目圆满成功了?”容向熙配合问。
“没有。”商呈玉屈膝, 垂眸跟她对视, “被NGO组织联合抗议, 暂时搁置。”
“这种组织不是花钱就能摆平吗?”他靠得太近了,容向熙身体往后倾。
但他已经靠过来,手掌扣在她脖颈, 像容向熙揉弄小猫颈项一般抚摸她的脖颈。
猫咪夹在两人之间, 眼珠咕噜噜转。
“当地政府在政治站位上有问题,与其承担不必要风险,不如顺势停下。”商呈玉抬手拎住小猫的脖颈, 将它从容向熙身上丢下去。
那只可怜的小猫在地上打了滚,而后怯生生瘸着后腿,颠颠跑远了。
容向熙的视线恋恋不舍从小猫身上收回, 落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布达佩斯方面还是友好的, 怎么变化得这么快?”
商呈玉平缓说:“太太, 我不想谈这件事。”
容向熙:“这是机密吗?”
她眼神澄澈而明亮, 目光中没有任何怨怒和不悦,只是单纯疑惑他为什么不想谈?
商呈玉俯身, 垂眸看她的眼,“因为我要吻你。”
不是“想”而是“要”。
容向熙眼神防备, “只是吻吗?”
商呈玉摩挲她脖颈细滑如凝脂的皮肤,并不给出直接答案,“昭昭, 我们很久没见了。”
容向熙明了,脸色没什么变化,“那我去洗澡。”她玩了一会儿猫,满身猫毛。
她像接任务一样坦然从容。
商呈玉心底的情绪瞬间淡下来,起身,“嗯。”
容向熙洗澡的时长远超过商呈玉。
商呈玉从另一间浴室洗漱出来,主浴室的水声还没停。
容向熙放在床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闪烁,他抬手拿起,漫不经心看她的手机消息。
是方珏。
只是简单汇报工作,没什么暧昧的。
指尖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
容向熙依旧没有养成随手删消息记录的习惯,她跟方珏的每一条消息都完整清晰保留在聊天界面里。
他们依旧没说什么过界的话,只是不知道何时,容向熙开始用表情包回方珏,用词柔软——这不并是一个领导该对下属展现的姿态。
他敛眸,已经看完消息却还把手机握在手中。
容向熙从浴室出来,便看到这一幕。
商呈玉神色沉冷,修长白皙的手握住她的手机。
容向熙没做任何解释,就如同他屡次帮助容逢卿也没跟她解释一般。
她直接忽视了手机在他手里这回事,慢悠悠坐到梳妆台前护肤,护肤完毕,又轻缓上床,盖上被子阖眼休息。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容向熙睁开眼,示意商呈玉把手机递给她。
商呈玉垂眸淡淡道:“你不是看不见么?”
容向熙不回,抬眸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
——徐兰珺。
哦,接不接也无所谓。
她心平气和对商呈玉讲,“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北戴河陆园吗?因为卿卿要相亲,二太太请我去捧场,不过那天的相亲不顺利,二太太打电话过来应该是向我讨对策的。”
“这似乎跟我无关。”他为什么要关心他们容家谁要相亲谁要结婚,他只想他的太太向他解释她为什么跟助理言辞暧昧。
容向熙“哦”一声,故意曲解,“原来你这样想。”
她往商呈玉这边靠了一点。
这是她习惯,跟人说话时总要直视对方眼睛,方显坦诚。
商呈玉偏头看她一会儿,抬手轻扣住她靠过来的腰身,“我怎么想?”
他忽然变得有耐心。
容向熙有些疑惑,不过还是按照计划说了,“你还惦记着卿卿,你不让我接电话,是想故意破坏她的相亲——”话说一半,截然而止。
“怎么不继续说?”商呈玉神情温旭,好整以暇。
容向熙眼尾泛红,忍怒,“我认为,作为一个君子,不该在别人认真说话的时候动手动脚。”
“太太,我从来不标榜自己是君子,我是小人。”顿了下,他俯身贴住她耳尖,说:“你也没认真说话,你是一本正经胡言乱语。”
容向熙忍住满腔刻薄的话,抿唇,“把手拿开。”
商呈玉亲她皙白的耳尖,笑了下,“对,你不喜欢这样,你喜欢我用嘴,对不对?”
容向熙伸手捂住他的唇,“我们正经一点,好吗?”
商呈玉扣住她手腕,轻吻她掌心,“上床哪里有正经的?”
容向熙没再说话,闭上眼睛装睡。
商呈玉没有继续作弄她,垂眸,望靠在怀里眼眸轻阖的她。
刚刚因为手机而引起的不快荡然无存。
无需不快。
她还在他怀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冲她发脾气。
让那些勾引她的人消失才是他真正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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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阿姨轻敲窗棂,“呈玉,太太过来了,您要去见吗?”
他说得太太是汪明漪。
商呈玉垂眸瞥一眼还在安眠的容向熙,浅声,“不去。”
他话音落下,耳侧有人轻轻说:“去呀,你跟妈妈好久没见了。”
商呈玉瞥她,“我跟我的太太也很久没见了。”
容向熙:“……”
商呈玉:“睡醒了?”
他抚摸她被长发拢住的耳朵,“既然睡醒,我们做一点有趣的事。”
“我没睡醒。”容向熙往上拉了拉被子,遮住眼睛。
商呈玉轻笑,她这样的动作让他想起小时候捉迷藏只知道蒙住脑袋的小孩子。
他没拆穿,抚她发顶,“那就继续睡。”
他伸臂搂住她,连人带被子,一并拥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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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漪站在院子里,听了阿姨的回话,了然笑起来,“昭昭也在远香阁?”
阿姨说:“是,昭昭在午睡,呈玉在陪她。”
汪明漪满意点了点头,等阿姨走之后,她悄悄揪了揪旁边低头剥莲蓬的汪尔雅的袖口,“跟我讲一讲那位二小姐。”
汪尔雅一本正经剥莲子,打算一会儿给商载道做一道荷叶莲蓬粥以表心意,闻言,她怔忪一会儿,似乎想起伤心事,“没什么好讲。”
汪明漪说:“你当年总往伦敦跑,怎么可能没有好讲的事情?”
汪尔雅当年确实总往伦敦跑,不过不是为了见商呈玉,而是为了见另一个人。
彼时,商希林还在世,商家的天平稳稳偏向汪家,汪尔雅并没有那么大的联姻压力,她可以放肆喜欢一些跟她并不门当户对的人。
她看上二表哥身边的特助——秦越。
说不清什么时候,她为这个高大又文气的青年动心。
她频频往伦敦跑借宿在商呈玉在伦敦的私宅里,找尽机会跟秦越单独相处——
本来一切都挺好,她只需要温水煮青蛙,让秦越为她动心。
直到有一天,秦越从夜店领回一个妆容艳丽穿着暴露的漂亮女孩儿。
秦越对她非常照顾,忙前忙后。
那位女孩儿把妆容洗净之后,露出一张清水芙蓉一样的漂亮脸颊,她总是怯生生看着房里的一切,柔顺接受秦越对她的照顾。
汪尔雅蹙眉看向温柔替她擦拭掌心的秦越,冷冰冰说:“秦助理,你是不是喜欢这位姑娘啊?”
她话里酸气冲天。
秦越没应,沉默起身为容逢卿披上外套。
汪尔雅扯了扯唇,“容小姐,秦助理这么喜欢你,你喜欢她吗?”
容逢卿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喜欢,我们什么也没有!”话落,她咬了咬唇,眼睛瞥向小客厅里,一回来就靠在沙发上处理文件的商呈玉。
汪尔雅眸光一凝,笑起来,“原来你喜欢我表哥啊。”
容逢卿没回话,轻轻垂下头,白皙脸颊泛红。
一个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言语。
汪尔雅瞥一眼神色明显低落的秦越,笑着走到商呈玉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哥哥,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喜欢你呢,你不表示表示?”
商呈玉眉眼清隽矜冷,合上文件,起身,淡淡道:“你是太闲了。”
汪尔雅一贯有点怕他,比了个“收”的手势,“好,我到此为止。”
商呈玉抬步上楼,远离纠纷。
汪尔雅本来以为他那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表哥不会看上容逢卿,但等她下一次来伦敦,容逢卿已经荣升成他女朋友了。
秦越的心情显得那么低落,几乎咬着牙问她,“你满意了?”
汪尔雅愣了愣,下一秒,抬手重重打在他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问我?”
她越想越气,感觉被深深侮辱,“秦助理,你不敢跟二哥抢人倒来冲我脾气,怎么,你觉得你得罪不起商家二公子却可以得罪汪家大小姐?”她说:“我喜欢你是你的荣幸,别觉得你能压我一头!”
秦越被扇懵了,他那张文气英挺的脸露出跟普通男人一样的迷茫神色。
一瞬间,汪尔雅滤镜全消。
至今想起喜欢过秦越的过往,她都恶心得恨不得隔夜饭都吐出来。
绝对的黑历史!
汪尔雅避掉她跟秦越的事情,简单把容逢卿在伦敦的事情简单跟汪明漪说了说,“我没看出表哥多喜欢她,不过他很舍得花钱,天价珠宝说送就送,阔气得很。”
汪明漪说:“那几年,他确实没少赚钱。”
家族要往前走,必须黄金铺路,商呈玉在国外那几年,便是承担为家族敛金的任务。
他只在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出现。
杀戮和暴力,往往也意味着商机。
“他那么忙,怎么跟二小姐谈恋爱呢?”那些枪林弹雨的地方,也不适合容逢卿那样娇气的小姑娘生活。
“她当然是留在伦敦的福乐窝里,被秦越好吃好喝陪着伺候着,二哥只负责爆金币。”她不无恶意想,“人家郎情妾意,绿帽子都不知给——”话起了个头,汪尔雅收了声,笑盈盈起身,“嫂子。”
容向熙并没有听清汪尔雅和汪明漪在说什么,礼节性寒暄,“母亲,尔雅。”
汪尔雅装成淑女模样,擦了擦手站起来,矜持跟容向熙谈天,“快过年了,嫂子今年想去哪里玩呢?是去瑞士滑雪还是到西疆泡温泉,或者去北戴河住一段时间也不错,汪家在那边有个小别墅,推门就能看到海。”
容向熙耐心应和着。
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不妨碍她顺着汪尔雅的话题继续聊下去,把汪尔雅哄得眉开眼笑。
在跟容逢卿相处时,汪尔雅总是要装成知心大姐姐的模样,但跟容向熙在一起,她总是随心所欲,想到什么说什么。
有时候,她也会暗暗提醒自己该警惕,不要被容向熙一哄,便什么都说了。
但只要遇见容向熙,望见她那一双温柔带笑又富有耐心的眼睛,心里的话跟倒豆子一样往外吐,“嫂子,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多难过吗?我本来是想找郁主任联姻的,结果他出事了,我家紧急叫停这个计划,要重新替我挑选联姻对象。”
如果是旁人说这些话,容向熙会认为他们是在借机埋怨她,毕竟郁怀亭的塌台,也有她的责任在。
而汪尔雅不会,她被汪家保护得很好,并不懂权力倾轧。
容向熙温和问:“又替你选了谁?”
汪尔雅清了清嗓子,刚想讲一讲,被汪明漪紧急叫停。
汪明漪似笑非笑说:“这么关心雅雅的婚事做什么?你还是操心操心你的婚姻吧!”
容向熙已经习惯了汪明漪间接性抽风。
自从嫁给商呈玉,汪明漪一直对她包含恶意。
一开始,容向熙以为汪明漪是对她不满,后来意识到,汪明漪是对商呈玉不满——
汪明漪得罪不起商呈玉,只好把不能发泄的恶意蔓延到她身上。
容向熙没有理会汪明漪的嘲讽,柔声说:“大哥的祭日要到了,母亲要我帮忙带什么东西祭奠大哥吗?”
商家不容许长辈祭奠晚辈,就连亲父母也不能去孩子墓前看一看,自商希林出事,汪明漪既没有看到他的遗骸,也不被允许去他墓前看一看,就连他的葬礼也是由工作人员操持的——商载道不允许她插手。
她只能被禁锢着住在山中寺庙里,带发修行,给商家一个留一个忠贞不渝的好名声。
容向熙的话的确拿捏住汪明漪的心结,她松了眉心,“你刚嫁过来就去祭奠希林?而且,没有弟媳妇祭奠大伯的道理……”
容向熙:“大哥哥对我一直很好,我思念他,想去就去了,无所谓什么道理名声的。”
汪明漪看着她,幽幽说:“希林确实对你不错。”
希林一直喜欢她,能对她不好吗?
可惜了,她嫁给老二,老二对她还不好。
“可惜了……”汪明漪叹口气,轻轻拉住容向熙的手,“去看看他吧,代我去看看他。”
容向熙柔声,“好。”
“在聊什么?”一道清沉的声音传过来。
汪明漪浑身一悚,下意识松开容向熙的手,离她八尺远。
“没聊什么。”汪明漪故作无事拢了拢头发,“聊昭昭的生日,她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是吧,昭昭?”
她边说着,边给容向熙使眼色。
容向熙收到,抬目望向商呈玉,并没有接着过生日的话题继续讲,换了个话题,“要吃晚饭了吗?”
商呈玉点了下头,瞥向汪尔雅,“首长要喝你亲手熬的荷叶莲蓬粥,熬得怎么样了?”
见话题转开,汪明漪悄悄松口气。
如临大敌的变成汪尔雅,她望着那一点点莲子芯,茫然看向商呈玉,“二哥,你确定?”
容向熙轻笑,“他逗你的。”
商呈玉垂眸牵住容向熙的手,顺着容向熙的话说:“你嫂子说得对,确实在逗你。”
一直等他们夫妻俩走了,汪尔雅都还云里雾里的,“姑姑,二哥真的在逗我吗?”
汪明漪瞪她一眼,“当然,老爷子什么时候关心过吃?再说了,他根本就不喝汤!”
商载道军旅出身,他们那个艰苦年代,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哪里有闲心喝汤?他最喜欢吃的菜是辣椒炒肉,这种口味,也吃不惯清汤寡水的荷叶粥。
比起汪尔雅关心商载道喜欢吃什么,汪明漪更关心她刚刚的伪装有没有露馅,她真的瞒过商呈玉了吗?
“母亲在跟你聊大哥?”出了垂花门,走到院外繁茂的金桂树下,商呈玉漫不经心问。
容向熙说:“母亲在跟我聊过生日的事。”
商呈玉慢条斯理问:“哦,她打算怎么操持你的生日呢?”
容向熙丝毫不窘迫,见识过太多生日宴,随口编一个计划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她洋洋洒洒说完,商呈玉点评,“不够郑重。”
容向熙:“还不郑重?”再郑重一点,反贪局都要上门了。
商呈玉垂眸轻抚她的脸,“母亲的计划不好,我亲自替你操办。”
容向熙应景的“哇”一声,“好期待。”
商呈玉微哂,“好假。”
容向熙心道,不这样假,他这么小心眼,又该冷脸生气了。
餐桌上,商载道也问起容向熙过生日的事情,得知商呈玉亲自替她操持,他轻轻颔首,“到时候我不能过去,却还是要拿点心意出来。”他抬了抬手,示意秘书去拿礼物。
容向熙双手接过紫檀木盒,在众人围视下,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和田玉鸳鸯佩。
玉质如凝脂初雪,雕工精妙绝伦,无疑是上上佳品。
比这枚玉佩本身价值更贵重的是它蕴藏的深意。
商载道望着容向熙的脸,沉沉说:“我送这枚玉佩,希望你能跟呈玉,永结同心。”
容向熙立刻仰起脸,看向审视她的商载道,脸上的笑真切动人,“当然,我一定秉承您的期待,跟呈玉永结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