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演技 感知湮没在她含情的眼睛里。……
商呈玉的话并没有撼动容向熙的心神。
她仰眸温和说:“可以啊, 你维护你的,我做我的。”
容向熙人生中很少有慌张无助的时刻,她总是能在问题出现的第一刻找到解决方式, 就算实在解决不了的事情, 她也不会让事情在心头盘旋太久, 她相信, 总有那么一天,她能将事情顺利解决。
跟商呈玉离婚便是一件短时间不好解决,放眼长久, 她一定要解决的事情。
她说:“我会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走好我自己的长征路。”
商呈玉眼神淡漠,“太太心态很好。”
容向熙含笑说:“我能有今天的好心态,除了要感谢爸爸和二房, 还要感谢你。”
感谢他们的磨难塑造她的好心态。
说完,容向熙便不再看他,轻巧移开视线。
她脚步轻快往前走, 远远将他落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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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郁小瑛接了容向熙的班, 大张旗鼓来301陪护容韶山。
这件事容韶山已经提前知道, 心底还是止不住惊讶。
离婚时他把话说得那么绝, 以郁小瑛的高傲,绝不会再低下头颅见他。
他叹气, “还是昭昭的力量大。”
李清源附和道:“太太还是比二太太心软一些的,从您住院到现在, 二太太别说自己了,连身边人都没派来一个看望您,她只忙着为二小姐相亲找婆家。”
听说现在已经找了个顶顶满意的, 就等大小姐过了目,就让二小姐跟她那位二婚夫正式订婚。
容韶山倒不觉得徐兰珺的做法有什么,本来他对她们也没什么期待。
“大太太喜欢喝玉露茶,你找出来煮上。”他吩咐。
话音未落,嗅见一阵淡雅的香风。
郁小瑛的身影出现在半掩映的门前。
容韶山刚要让人为她开门,门下一刻开了。
郁小瑛扶着门框,含笑说:“光泡茶可不够,内间的屋子也收拾出来吧。”
“你要久住?”
郁小瑛的目光这才落到容韶山身上,目光微微一凝。
他现在可不是跟她离婚时那神采奕奕的模样了。
瘦骨嶙峋,比原来老了二十岁。
她心底漠然,嘴上道:“怎么病成这样了。”
大抵是每个要死的时候都不愿承认自己要死了,容韶山淡淡道:“太太才知道?”
郁小瑛叹气说:“果然是快死了,脑子都不好用了,我早不是你太太了,容先生得记住这件事,不然闹笑话就不好了。”
容韶山淡淡道:“暂时死不了。”
郁小瑛道:“那可说不准。”
她来了,他死得就快了。
他俩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听得李清源着急,一个劲儿朝郁小瑛眼神示意——别再说“死”了!再说下去,容董真得被气死!
郁小瑛瞥见李清源着急忙慌的眼,轻笑,“你想说什么,明明白白说出来,你家先生都要死了,得积阴福,就算你说话说错了,他也不会责怪你的。”
又是一个“死”字。
李清源不敢说了。
容韶山也没制止郁小瑛的冷嘲热讽,恭顺的人见多了,来一个拌嘴的也不错,他瞧着郁小瑛,生机勃勃的模样,比在容公馆时有朝气多了,还是郁家的风水养人。
他抬了下手,示意郁小瑛坐下。
郁小瑛点了头,远远离他坐了。
病床前就有一张乌木玫瑰椅,是容向熙在这里的时候常坐得。
容向熙知道容韶山眼睛不好,坐得远了他看不见人影,所以特意让人将椅子放在床前。
郁小瑛坐得远,容韶山只瞥见一道模糊的影。
深秋了,也不知她哪里来的火气,轻轻晃着白团扇子。
“郁主任赴宁,你没跟着去?”
就像商呈玉三句不离方珏一般,容韶山也是句句不离郁怀亭,好像郁怀亭刨了他家祖坟似的。
郁小瑛倒没遮掩,“他赴宁带着我做什么?我又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不是爱他吗?”他还记得郁怀亭刚到宁省的那段时日,郁小瑛常常往那边寄东西,有时候还亲自过去,十天半月不回来。
“这不得感谢你?”郁小瑛道:“你不给我依靠,还不允许我依靠别人?”
郁家势弱,郁怀亭是唯一的希望,她可不得好好扶持这个前途无量的弟弟。
事实证明,她没有投错人,随着郁怀亭步步高升,她在容家的日子果然日日好过。
郁小瑛说着,有一下没一下打着扇子,吹得容韶山生冷。
他闭了闭眼睛,像是被说服了,没再继续开口。
轻轻躺下,闭目养神。
郁小瑛以为他睡了,轻轻抬手,示意李清源跟她到外面说话。
李清源忙不迭跟过去。
到了走廊,空寂无声。
郁小瑛瞥着窗外红如火的枫树,淡淡问:“昭昭是怎么照顾他的?”
李清源不敢怠慢,一五一十仔细说了。
郁小瑛轻轻颔首,“以前大小姐在的时候怎么做,现在还是怎么做。”
李清源笑,“夫人仁善,我还以为夫人过来得好好折磨董事长呢。”
李清源亦步亦趋拍着郁小瑛的马屁,小心翼翼讨好着她,似乎在病房里那个为了容韶山向她使眼色的不是他一般。
郁小瑛并没有欢悦,心底升起物伤其类的寒意。
她想起自己,更想起她的昭昭。
就连容韶山这种至死不放权的人都免不了属下的背叛,她跟昭昭会如何呢?
尤其是,昭昭还没有孩子——
是时候让她生个孩子了。
容向熙并不知郁小瑛的想法,她在接待商家的形象工程师团队。
商家的形象总监教导她在中恒集团百年庆典当日该以何种姿态示人。
他讲解得很细致,细致到告诉容向熙该什么时候亮出钻戒,“BOSS演讲结束时,希望您能恰好抚摸钻戒,那个时候摄像会捕捉到您的动作和神情。”
“在晚宴上,BOSS会跟您一起跳舞,希望您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表现得踉跄,BOSS会扶住您的腰。”
他们甚至设计了商呈玉该什么时候为她披上外套,向公众展示他不为人知的温柔。
还有最简单的微笑和步频要求。
三秒钟的延迟微笑,还有微微落后于商呈玉的步频。
他们安排了容向熙当晚该穿得服装。
裙装是深宝石蓝色,是商家族徽的颜色,裙身和袖口绣制云杉纹,这是商氏家族族花的纹路。
当晚她必须佩戴铂金祖母绿双环项链,象征家族团结,新旧交融,源远流长。
……
全部讲解完,商呈玉侧眸看她,“还好吗?”
容向熙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当然。”
“但有些地方要改一改。”容向熙说:“我不喜欢踉跄,更不喜欢被搀扶,这两处改掉。”
她不能让坤泰的员工们觉得,他们未来的大BOSS是一个跳舞时踉跄,走路时也要被人搀扶的莽撞女人。
“其他的可以。”
这一part结束,宣传负责人说:“庆典结束后,可能会有上一些夫妻恩爱的热搜,到时候希望您——”
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一对尊贵雍容的夫妻身上,欲言又止。
太直白的话实在不能讲出来,任哪个大人物也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让他们约束好自己小情儿的话。
“我们夫妻恩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商呈玉漆黑眼眸看着容向熙的眼,含笑,“太太,你说对么?”
容向熙微笑与他对视,说:“当然。”
形象工程团队的人走后,客厅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容向熙不想久待,打算离开,动作被商呈玉的话止住。
他说:“没想到太太如此配合。”
容向熙回眸,礼貌回,“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一天是你的太太,我一天不耽搁联姻利益。”
现在,口口声声把“联姻”放在嘴边的变成容向熙。
商呈玉默然,少顷,他说:“既然不耽误联姻利益,我们是不是该生一个孩子。”
“毕竟,这是最实际的联姻成果。”
”可以。”容向熙说:“生下的孩子归你,离婚的时候我不会带走。”
她谈起未来的孩子,像谈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商呈玉显然懂她的心理,“因为不爱父亲,所以也不会爱孩子,是吗?”他望着她,淡淡道:“太太的确足够铁石心肠。”
容向熙神情和煦。
她一向喜欢克制自己的情绪,即使怒到极点,她也不说过分的话,听到商呈玉的话,她只是柔声说:“商先生,对于这段婚姻乃至对于你,我都是问心无愧,你呢,你是不是无愧于心?”
商呈玉神情不变,“当然。”
“嗯,既然我们彼此问心无愧,那么我们彼此也该互相尊重。商先生,我尊重当初的你,也请你尊重现在的我。”
容向熙不疾不徐说:“商先生,我们是联姻夫妻,我们之间不适合有那些复杂的情感,孩子是爱情的结晶,而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爱情,所以我们的孩子只能是一个交易的筹码,我愿意将这个筹码无偿让给您,您为什么觉得我狠心?您该觉得,我仁慈而慷慨。”
说完,容向熙也不想继续待在这儿,起身,手腕被人攥住。
商呈玉肤色冷白,眼瞳漆黑,语气平淡,“太太这个样子,让我很难相信你在庆典上可以表现得夫妻恩爱。”
“我当然可以表现出来。”
商呈使了粗浅的激将法,“口说无凭。”
刚刚冷硬不可摧的人立刻柔和了姿态,容向熙微微俯身,眼眸专注凝视他,澄澈通透的眼睛自然而然涌出脉脉情意。
——似乎她全心全意爱着眼前的人。
商呈玉有一瞬怔然,感知湮没在她含情的眼睛里。
鼻间香气充盈,是她的气息。
容向熙莹润的眼睛情意缱绻,红唇扬起,轻轻问:“可以了么?”
商呈玉回神,从这种迷离的情绪中剥离出来。
他望她,淡淡道:“太太演技超群。”
“当然。”
话落,她抽身而去,空气中徒留一段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