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梁昭夕是有记忆的, 凌晨的第三次持续很久,她那时已经发不出任何声,仍被过激的潮涌裹挟着,意识混沌地勉强维持。
到他汗水一滴滴落到她锁骨上, 她迎头掉进一场漫天盛放的焰火里, 才听着窗外砸响玻璃的轰轰暴雨声真正昏睡过去。
那时窗帘缝隙外的天还是黑透的,距离现在应该足有六七个小时, 她怎么会还是……不够复原。
梁昭夕手指在他口中勾了两下, 触碰他湿热的舌,红着耳根放轻音量。
“孟停,到底什么时候结束的, 是不是我晕了之后你又继续做过什么,否则我不应该那么——”
“那么什么?”孟慎廷抽出她不安分的手,衬衫遮盖的胸口隐约起伏一下, 他滋味初尝, 不能心平气和跟她谈及这些, 耳中几乎听得见血管里无法安定的涌动声,脸上依然若无其事, 冷静地反问着她,“昭昭,想让我回答, 就把问题再说清楚点。”
梁昭夕听出他深意, 眼里含着光,羞愤地咬住唇, 咬了几下,唇肉也涂上了一层滢亮的水色。
她刚才都说那么直白了,他竟然还不满意, 孟先生的要求真是越来越高。
他在拉扯她承受力的阈值。
要把她变更坏吗。
难以启齿的话在唇齿间绕了几圈,她吞吐着讲不出口,以为他会点到为止地放过她,他却低了抵眼帘,直接以她站立着的姿势俯身把她抱起来,朝办公桌的方向走。
站到桌前时,孟慎廷目光扫过那面灰色玻璃墙,墙上隐形门的把手处有一个灯光标识,几秒钟之前,标识暗了下去,代表里面已经没有人,孟骁被从其他出口清理走了。
能允许孟骁多看几眼她被他拥抱亲吻的背影,是他最大限度,他以此略微宣泄这么长时间以来强行按捺的嫉妒和杀伐欲,至于更多的亲密,不可能再示人。
即便隔间空了,孟慎廷还是按下遥控器,关掉那层玻璃的单向透视,彻底把它变成一堵墙,又把办公室大片的窗帘降下,换到稍稍透光的角度,上午鼎盛的日光随即被遮蔽掉大半,偌大空间里只剩亮度恰好的昏昧。
孟慎廷单手拂开文件,把梁昭夕放到桌上,她不明就里地乖乖坐好,纤白手臂紧张撑着桌沿,猜不透他要做什么。
光线改变后,气氛在无法控制地黏稠,她心跳不受控地加速,砰砰撞击肋骨。
她看着他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中坐下,头枕椅背向后靠着,因为身形颀长高大,即便他坐的位置比她更低,也像在笼罩掌控她。
他面对面抬了抬脸,黑瞳直视她眼睛,慢慢说:“昭昭嘴上控诉我,嫌我这一晚让你开得太大,可我耳听为虚,见不到实打实的证据,不会承认的。”
梁昭夕愣了一瞬,本来就泛红的脸陡然充血,手指紧紧抓住桌边,并住的膝盖开始磨蹭发热。
孟慎廷穿着一丝不苟的正装,弯折的肘抵在扶手上,双手松弛地交叉于身前,仿佛在严格地秉公做正事,是城府深沉,端方持重的孟先生,看不出半分浮浪。
可他薄唇开合,分明在说激人发抖的浑话:“打开,让我看见,我亲眼证实了,才能给你解释。”
梁昭夕只是听着这几句话,后颈就冒出了一层薄汗,她震惊慌乱,呼吸平稳不了,轻声提醒:“这是你的办公室。”
孟慎廷不紧不迫:“那又怎么样,是我的,就归我所有,就要受着我肆意妄为。”
他伸手握住她垂下的柔滑小腿,让她踩在他身上,目光幽深地箍着她的表情:“昭昭,让我看吗。”
梁昭夕有些不敢对视,鼻腔里都是火热的温度,她头皮隐隐过着电流,又问:“很想看吗。”
他直截了当说:“很想。”
梁昭夕膝盖合得更用力,皮肤互相碾到发麻,他不强迫不摆弄,只是沉沉看着她这样要求,却让她脊背都酥起来,踩着他的脚尖不禁勾紧。
她问自己,如果是之前百般引诱他的时候,他对她说这些,她恐怕既羞耻又亢奋,会马上听话去做,那现在呢,因为她得手了,就犹豫迟疑吗。
她应该更主动。
现在她是深爱着孟慎廷的梁昭夕,这场爱有条件有限期,她这一生恐怕也仅有这一次的放纵淋漓,她以后或许会选择别的人,真正爱上别的人,可这样的干柴烈火和放浪形骸,她只跟他,只能跟他,除了孟慎廷,世上不会再有谁能让她这样。
既然已经够短暂,又何必还要各种顾忌。
梁昭夕颤抖着吸了口气,觉得她应该是疯了,在遇见孟慎廷以前,她绝想不到自己会做这样的事,她被他引导着掉进了一片名为放浪的深海里。
她左手的手心按住桌子,皮肉磨得发红,右手抬起来去抓裙摆。
她头仰了仰,耻于看自己,更没勇气去看他此刻的眼神,在他面前徐徐分开。
办公室里温度合宜,但骤然接触到空气还是觉得凉。
翕张着收缩着。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坐着的位置其实不是空桌面,是压着薄薄一层洁净的雪白文件纸,没使用过,没有字,可逐渐多了一圈圈逐渐荡开的圆痕,像谁施了外力,在上面不当心洒了水。
梁昭夕做不到坦然地睁眼看,她忐忑而羞怯地眯着,心猿意马望着屋顶银灰色的灯,听见椅子金属轮转动压过地板的轻声,听见孟慎廷隐约加重的吐息,炽烫扑洒她,又听见他沉缓的,含着微微哑意的嗓音。
他抚着她低声说:“乖孩子。”
梁昭夕突然就绷不住,胸腔里被说不清的甜涩酸胀填满。
她眼眶发热,腰持续酸软,被扣住的腿颤栗起来,鼻尖闷着一点惹人不忍的泣音,问他:“现在你承不承认,你趁我不知道,又做了坏事。”
“我承认,”孟慎廷向前撑住她腰,手掌烫得她坐不稳,“我埋进去,整夜。”
他平静说:“昭昭,我没办法出来,我做不到。”
就像他盯着眼前景象,无法控制浑身血液的逆流,那些自以为坚固的清醒理智,似乎一夜间薄弱不堪,守不住她任何一点天真乖巧的接纳。
孟慎廷深陷着,搜刮拼凑她或真或假的沉迷和爱意。
他拍她臀侧:“别夹,让我检查受没受伤。”
梁昭夕“呜”一声,睫毛压着眼睑紧合住。
在他面前,她早已不像从前的她自己,很多时候水源丰沛到让她慌张。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或许已经响了片刻,只是刚刚入他的耳。
孟慎廷先去看梁昭夕的神情,她也听见了,慌得急忙合住,白皙脚趾绷得泛红,一张脸涨成樱桃色,扯着裙摆不由自主颤声叫他:“孟停,孟停,你让人等一下,我——”
他快速阖了下眼,探索的手指停下。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受伤,清洗时检验过了,也时时刻刻都爱惜着,不会真让她伤到。
孟慎廷向前倾了倾身,绕住她腰身一把拉近,低头埋在她暖热的小腹沉息两秒,汲取她的体温和味道克制自己,随后把她搂住,手指稳定地给她整理好,从桌子上抱下来揽进怀里,安抚地拍拍她脊背,侧身碰了下按键,打开办公室门锁。
是,他今天在这间办公室里有工作,有公事,日程清晰在他脑中,他却放浪形骸到这个地步,落锁降窗帘地折腾她,记不起时间,顾不上什么自律自抑,只想陷落征伐。
椅子的扶手被孟慎廷拨开了,梁昭夕侧坐在他腿上,她环着他脖颈不安问:“我真的不用进里面等?就这样行吗?孟先生怀里抱着女人,是不是会影响你的威严。”
门这时候开了,外面等待的华宸高管正要准备进来,梁昭夕余光瞥到了不同肤色的好几个人,身上更紧绷,总觉得她不是正经的正牌,这种嚣张的亲昵姿势让她心里发虚。
孟慎廷波澜不惊地护着她腰,收起被她沾湿起皱的文件纸,锁进抽屉,沉声说:“真要影响,昨晚一场订婚宴已经影响够了,我在他们眼里什么样子,不是我私生活决定的,他们在乎我能为集团带来多少利益,在乎在我手底下能拿到多少钱。”
门缝推得更大,为首的人即将迈入,孟慎廷手指擦过,仍然残存着一抹湿润,他掌着她饱满面颊晃了晃,盯紧她表情问:“你呢,你在乎什么。”
梁昭夕瞄了眼门口,趁最后一点时间,飞快亲一下他微抿的唇,望着他双眼嘴甜地说:“我在乎你,在乎孟停本身,在乎孟停到底有多喜欢我。”
脚步声传来,一行五位高管依次进门,知道外面舆论正爆炸,猜不透孟董这会儿的心情,估摸着不会太好,个个都如履薄冰。
等亲眼目睹办公桌后的情形时,五个人尽管肤色不尽相同,反应却如出一辙,都目瞪口呆地愣住。
孟慎廷喉结隐晦地滚动,目光看似风平浪静地从梁昭夕脸上移开。
有多喜欢她?
他都不清楚,还能怎么更喜欢,喜欢本来也无法形容,那些情绪缠得他心脏胀痛,只是看着,抱着,手触碰着她,沉溺的热和疼就一起把他箍紧,他所有被遏制的、缺失的情感,都成倍澎湃在她身上。
她诱发他的失控,也抑制他的失控。
梁昭夕没等到孟慎廷回应,也就没当回事,反正孟先生冷静得很,估计也不会答她太明确的话,只有谈起那种事,他说话才会特别直白。
她能猜到这几个高管的反应,不想跌了孟先生的份儿,于是吸了口气,大大方方坐在他腿上,抬头跟他们招了下手示意。
几个高管措手不及,忙幅度更大地回应这位闹到沸沸扬扬的准太太。
毕竟是孟董公开抢来的,的确美貌过度,心理素质也极佳。
梁昭夕不再看他们,往孟慎廷肩上一贴,乖乖做起黏人小女友,指节绕着他领带玩。
高管里有两个是纽约分公司的,开口讲英文,孟慎廷也回英文,她近距离感受他胸腔震动,那些低磁的发音往她耳朵深处钻,像音质极醇的古琴弦,酥得她耳骨发麻,莫名就想起凌晨时他抑制不住的那些喘声,也是这幅嗓子,起起伏伏沙哑性感。
梁昭夕想得有点失态,在孟慎廷身上不太老实地乱动几下,孟慎廷利落地审阅文件签完几个字,把文件夹推回去,撩起眼睫看他们一眼,淡道:“还不走?”
几个高管头一回这么昏头,赶紧弓着身告罪,快步出去。
梁昭夕惊讶:“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她笑盈盈,活像个祸乱朝纲的妖妃,鼻尖跟他轻贴:“你是不是心不在焉。”
孟慎廷沉着地“嗯”了声,不介意承认。
他早就在越矩了,做人的规矩,工作的规矩,都在为她打破,或许他走到今天,站在这个位置,原本就是为了有足够的身家和底气任她作乱。
他压过去吻她,手按在她小腹以下,她抓住他手腕,错开一点唇为难地嗫嚅:“不行,不能闹了,我来不及了,今天工作室正式运行,我的团队都聚齐了,中午还有个小仪式,我不能把一大摊都扔给麦麦不管,我是老板,得过去,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正事。”
她温顺地亲亲他嘴角,明俏地跟他撒娇:“可以吗,孟先生。”
孟慎廷缓缓重复:“谈恋爱?”
梁昭夕静了一下,其实她是嘴快,为了哄住他一冲动说了这个词,她跟他,这并不算真正的恋爱,她以为他不会挑字眼儿,没想到被针锋相对。
她硬着头皮说:“对啊,难道不是恋爱吗。”
孟慎廷略一点头,捏了捏她下巴:“别想用恋爱忽略掉已经订婚的事实。”
说完,他把她昨晚摘掉的订婚戒指从贴身的长裤口袋中拿出来,戴进她中指。
她愣住,有片刻没有说话,被戒指束缚住的左手慢慢攥住,心漂浮摇晃着。
孟慎廷……他跟她订婚不会是认真的吧。
孟慎廷把她从腿上扶起,让她站稳,抬眸存心问:“走得动吗。”
梁昭夕没空乱想了,红着脸说:“知道我走不动,就节制一点。”
他似笑非笑看她,直接盖棺定论:“节制不了。”
如果能用这种方式留她在身边,让她没办法乱跑,他可以把她绑到床上日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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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确是工作室正式运营的日子,梁昭夕没说谎,车把她送到写字楼楼下时,时间接近中午,离订好的仪式没剩几分钟了。
她没有太多时间说话,怕孟先生太难对付,短时间走不成,她先一步扑过去,捧住他微凉的脸,在他唇上认真吻了吻,笑眯眯说:“我走啦。”
孟慎廷由着她胡作非为,不客气地戳穿:“想这么敷衍地哄住我,让我快点放你下车,是吗。”
梁昭夕委屈巴巴垂下眼尾,双手合十:“孟先生,孟老板,孟停哥哥——”
孟慎廷被她这幅恨不得赶紧逃掉的模样气笑,胸中不露痕迹地发涩,微微挑着唇:“梁昭夕,我让你有什么错觉,以为我这么好糊弄。”
梁昭夕当然知道他不能糊弄,乖乖束手就擒,仗着有挡板,她动了动身体爬到他腿上,双手勾住他,做好了各种被索要价码的准备。
他反而放开她,在她圆翘的臀上不轻不重拍一下,似打非打,又比抚摸更狠,惩戒意味浓郁,让她脸上激起的红要飞出耳廓。
一直到下车进电梯上楼,站到十九楼的玻璃门外,梁昭夕才缓过一口气,揉了揉热烫的脸,尽量状态正常地进门。
她推门的时候正好踩点,工作室里光线明亮,宋清麦穿一身正式的粗花呢套装站在最前面,砰一声拧爆礼花筒,后面一群熟悉面孔纷纷大叫着鼓掌,礼花声响不停。
元颂站在人群中间,一张精致男团偶像的脸上毫不掩饰崇敬和深厚兴趣,轻声称赞:“梁小姐,你简直强到没边了,我上次还以为你死期到了,没想到是婚期到了。”
梁昭夕被他几句彼此都懂的话给搞不好意思了,怕他说出更多炸裂的,忙走上前,跟大家一一拥抱,庆祝工作室正式开张,也庆祝这些精挑细选的战友们没有因为她的精彩新闻而质疑她。
元颂口型叫了句“小舅妈”,扬起声音问:“小梁总今天是不是该请客。”
梁昭夕点头,眼神跟激动的宋清麦达成一致,两个人在短暂的目光交流里把什么都给说了,宋清麦意识到她昨天半夜跑掉是去干了天大的事,兴奋得差点原地起跳,赶紧大声附和:“请客,必须请客!小梁总双喜临门,不出血怎么行。”
梁昭夕抚了抚额头。
确实。
要庆祝她工作室运营。
也要庆祝,她居然真的拿下了天底下最难拿下的男人。
趁着宋清麦安顿大家时,梁昭夕握着手机走到窗边,看到孟慎廷十分钟前发的信息:“六点接你。”
她马上回:“不行啊孟老板,我今晚要请客招待,估计不会太早,你不用等我。”
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孟慎廷的回复,梁昭夕猜他在忙,或者孟先生被忤逆了不悦,她本来想告诉她自己去哪聚会,犹豫一下又删掉,既然他不问,应该是不在意的。
她退回到桌面,刚要锁屏,一条微信跳出来,是沈执发的:“打算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梁昭夕心一凛,这才想起沈执从昨天下午开始打过好几通电话,微信也发了很多条,她一直焦头烂额,没有心思去跟他谈,为了清净,就点了一键清空未读消息,根本不记得要回给他,看他口吻,明显是生她气了,他也的确应该生气。
发消息太慢,她干脆给沈执回电话,响了几声忙音,沈执接起来,没有立刻出声,她软着语气:“哥,是我记性不好,忘了给你回,让你担心了。”
沈执沉默几秒:“你没事就好,再不出现,我怕会乱用私权找你了。”
梁昭夕更抱歉,但很多事不能对他讲,她也不愿意伤他心,跟他断掉联系,他毕竟是她从小最亲的哥哥,她在乎看重这段关系,就想着避重就轻哄哄人。
沈执却打断她说:“方便见一面吗,不想打电话了,有些话想跟你当面说。”
梁昭夕当然不排斥跟沈执见面,她看看时间,想到晚上的安排,于是问他:“六点半去半山路的隅间方便吗?我工作室在那里聚餐,可不可以顺便请你。”
沈执果断答应,好像怕下一秒她就反悔,挂电话前,他叹口气:“昭夕,别让我再联系不上你,我真受不了。”
梁昭夕肩膀被人一推,让她从短暂的怔愣里回神,她笑着转身,融入大家,去会议室主持召开工作室的第一场会,正式推进游戏进程,也就忘了刚才那一瞬的别扭不自在。
隅间是半山路上个月刚开的一家清吧,排场铺得很大,价格也高,端的是小众高端的姿态,但架不住火,梁昭夕不想在刚启程时显得精打细算,就响应麦麦的提议,财大气粗定了这里,包下一楼的半层,够容纳大几十人的团队。
下楼时梁昭夕还左右张望了一眼,果然没看到孟慎廷的车,心里藏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细小失落。
其实她本来幻想了一下,如果孟先生有兴趣,请他也到场,无论作为男友还是工作室最大的金主爸爸,他都该居上位,可他没回,她也就不敢问了。
再一想,孟先生是什么身份,她这小小的工作室,哪里够格劳烦他的大驾。
他对她的兴致,目前多半也在身体上,估计更希望她早点结束,回去知情识趣地陪他。
梁昭夕带着浩浩荡荡队伍,六点多到了隅间,包下的那一片提前清好了场,这里开得火爆也不是没道理,除了环境,吃饭喝酒都是一流,一大群人如鱼得水,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但梁昭夕看得出,有些目光其实一直在暗暗地追随她,观察她,想看她跟这两天沸沸扬扬的新闻里有什么不同,更想看她的身边,到底会不会出现传闻里的顶层资本大佬,对方又是否真的把她看那么重要。
八卦心人人都有,梁昭夕可以理解,一个近百人的团队,不能保证个个都是心腹,其中一大半都是她挖来请来的,她靠自己的专业征服是一方面,这些关注着她身价的眼睛又是另一方面。
她要震住这些人,需要的不仅是能力,何况这次聚会本来也是她设的一道考验,跟她气场不合的,正好尽早肃清掉。
梁昭夕笑笑,刻意忽略,一眼看见沈执从门口进来,她赶快起身去迎,想把他往场子里带,沈执反手抓住她手臂,牵着她转了个弯,拐到通往包厢区的走廊里。
包厢这边人少,相对安静,外面弹吉他唱歌的声音都淡了很多。
走廊里光线暧昧,梁昭夕抬头去看沈执,几天不见,他好像消瘦了一点,她不禁告饶:“我错了哥,真不是有意不回你,你着急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沈执五官硬朗,轮廓深,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他有些无奈地瞪着她:“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
梁昭夕懵了一下,她确实跟沈执亲,把他当亲哥哥,可毕竟长大成年,很多私事不适合跟他讲,他突然发问,让她有些不适应,表情跟着正式了几分:“哥,你是想问我跟孟家的事吗,我说过,我能处理的,不管新闻上闹多大,你都不用管。”
沈执颊边的肌肉绷了绷,到底先败阵,蹙眉跟她说:“你知道,我一直没放弃查你父母的案子,这些年始终没什么进展,最近才找到点眉目,当年那起爆炸案,很可能和沪市陈家有关系。”
梁昭夕愣住,心脏猛一阵跳。
沈执没打算隐瞒,继续说:“不过只是可能性,还不能确定,我怕你对这件事绝望,才想着提前告诉你,目前陈家女儿的身世闹大了,陈千瑜不是陈松明亲生,是他没名分的外甥女,陈家的舆论不太乐观,陈松明处在风暴中心,更容易找出从前的破绽,我会跟紧的,你放心。”
梁昭夕的心思完全震荡开,手指满是汗的握紧。
陈家处在舆论风暴中心,不是平白无故,是孟慎廷亲手促成的,先前她以为他为了给她解气,也为了分散订婚宴的话题,可现在看来,他会不会还有另外的深意。
他是为了她父母的案子?
刚试探想了一点,梁昭夕立刻否定。
不可能,她父母的案子十几年了,警方都早早定论,是她不甘心才一直挣扎,孟慎廷怎么会知道,更不会比身为刑警队长的沈执更早找到端倪。
何况陈家在沪市说一不二,跟孟家就算不能并驾齐驱,也是同一圈层的,陈家想联姻嫁女儿失败,还惹了一身腥,被孟慎廷这么不留情地打压,恐怕陈松明那种老狐狸不会乖乖受着。
梁昭夕电光火石间想到的都是孟慎廷,他的用意和得失,她好像永远勘不透。
她走神时,忽然感觉到面前影子一暗,她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沈执猛的上前一步,握住她肩膀。
“……沈执哥?”
沈执眼睛里压着烈意,盯着她不放:“你又走神,你肯定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就在那场订婚宴现场,你电话打不通,我站在宾客席中间,不相信你真的决定要嫁给孟骁,我让人守在外面,等着最后关头把你带走。”
梁昭夕诧异地看他,沈执语气加重:“可我亲眼目睹了你订婚的全过程,对象竟然是他位高权重的小叔,孟慎廷强迫你,你反抗不了他是吗?我不想看着你周旋在这些豪门资本家中间,你如果逃不出这个漩涡,我可以带你出去!”
他似是忍耐已久,手指按着她薄薄骨骼:“昭夕,我能做到,我不管孟家多大权势,我有办法让你远离他们,远离他!”
说完这些,沈执按着她的背,忍不住要把她往怀里带,想俯身抱住她。
梁昭夕满心震惊,反应也跟着迟了一步,想推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把她拢住,她脚步错乱,慌忙挣脱,耳边猛然响起一道门板砸上墙壁的沉重闷声。
她一怔,脑中乱响,神经在没章法地急跳,亲眼看着一只熟悉手臂横插过来,骨节凌厉的五指揪住沈执衣领,把他推向走廊坚硬的玻璃墙。
梁昭夕失去力量支撑,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忘记眨动,脑中一时空白,只剩变奏的心跳。
她抬头,望着毫无可能性,却真实地从最近那间包厢里走出的高大男人,他穿着几个小时前分别时的西装,衣襟扣子敞开,露出里面冷素的丝白衬衫,鼻梁上戴了窄边的金丝眼镜,明明应该遮了些锐利眸光,显得温和少许,可这一刻,她只觉得他会将人碎骨扬灰。
梁昭夕张着唇,没能马上说出来话。
孟慎廷手指收拢,面无表情抓着沈执,平静地将他后脑狠狠撞上墙壁。
他身高近一米九,沈执身形再英武也比他稍矮几公分,他修长挺拔,罩出的阴影覆盖对方,犹如揪着一只没有生命的沙袋,冷淡的,沉稳的,甚至优雅的,把沈执摁在墙上,发出冷酷的撞击声。
梁昭夕这才找回声音,她是真的慌了,跑上前去拉沈执,只碰了他一下,头顶落下来的目光就犹如沁着透骨的凉和涩,切割她神智,她反应过来,她不能本能地去管弱势那方,她唯一要管的,是孟慎廷。
她抬起头,对上孟慎廷半垂的深黑眉目,她心被过度的捏紧揉酸,干涸着嗓子说:“不要……不要这样孟停,他没有恶意,他不了解我的事,你别……”
孟慎廷捂住她的嘴:“宝宝,再为他说话,我不保证做出什么事。”
梁昭夕心脏像烫熟了,抓着他冷硬的手,偷空去观察沈执的状况,沈执脸色极度难看的面对着孟慎廷,不只是受到压制和威吓,还有她看不懂的退避。
沈执面对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死刑犯,经历过太多生死一瞬,可竟比不上刚才被孟慎廷扼住那一刹那的威胁,他有能力反抗,但又僵硬地动不了,他对着孟慎廷,永远不能理直气壮,永远矮下一头。
孟慎廷眼里晦暗,波澜不惊看着沈执:“别忘了你是谁,摆正自己的角色,记住你在她身边是什么位置。”
沈执额角青筋紧绷,孟慎廷松开梁昭夕的脸,她皮肤嫩,红了一片,方才脚步太急,脚腕还扭了一下,这会儿想动,才发现有点困难。
孟慎廷弯腰揽她,单臂把她托起,就这么犹如抱着小孩子一般迈出回廊,走进工作室包下的场子。
这会儿酒已经喝了一轮,满场都在叫嚷着找小梁总,想拉她来喝酒,毕竟她才是今天绝对的主角,要来控场,按道理也要跟大家敬一杯。
还有人意义不明地调笑了一句:“小梁总好忙的,搞不好临时要去陪大佬,根本顾不上我们。”
“她的确顾不上。”
男人磁沉的声音在人群之外淡然响起,他音质穿透力太强,简洁几个字,盖过满场热闹和台上歌手的乐器吟唱声。
吉他停了,各种或轻或重的说话声戛然停止,所有瞠目结舌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亲密的两道身影上。
梁昭夕哪还敢折腾,老老实实环着孟慎廷的肩,贴在他身上。
孟慎廷缓缓迈下两步,金丝眼镜衬出他一副温文尔雅,看不出丝毫片刻前的阴沉暴戾,他说:“是我迫切需要我未婚妻陪伴。”
旁边的服务生呆住,发僵地举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半透明的酒,是几个人闹着故意给小梁总准备的,度数不低。
孟慎廷信手拾起,匀长两指勾着玻璃杯脚,漫不经心朝着全场向上一抬。
“今晚免单,你们随意,昭昭失陪了,这杯酒,我替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