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入戏
在那天,那件事情发生之前。
她是容家的“骄傲”,也是其他同学羡慕又钦佩的存在。
虽然,卷子是容夏做的,成绩是容夏给的。这里面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假的。别人不知道,她最清楚。她只是一个披着包装,走进别人视线里的小丑。
撒谎是不对的,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但撒谎可以给她带来很多的好处,比如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不再提心吊胆,害怕挨父亲的打。比如,她可以凭借好成绩,走进父母的内心,成为被疼爱的存在。
后来,她沉迷于众星捧月的感觉,逐渐无法自拔。以至于,自己都当真了。
初中那年,她跟着父亲去参加了节目。在节目中里,她拿着节目组给的剧本,人设立的稳。从此天才少女,容家小公主,就这样走到大众视野下。一时间她更受追捧了,也就成了半个公众人物。
不过树大确实招风,容誉借着她的缘故,吃了不少好资源。自然也会引起别人的憎恶和嫉妒。
她是被父亲的商战波及的。
容佳永远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那是个周五,她和往常一样,放了学和朋友顾纱纱一起去舞蹈室。在绕过学校后方废弃的工厂时,顾纱纱忽然说自己肚子痛,容佳便陪她就近找个公共卫生间。
结果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四十分钟过去了。说好只是去上个厕所的朋友始终没见出来,她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等容佳推门进去,才发现顾纱纱根本没在卫生间里,她人没了。
明明她就在自己面前进去的,也始终没见出来。她不知道顾纱纱能去哪里。
容佳没法打电话,手机早就被容誉没收了。口袋里只有今早从妹妹容夏的抽屉里偷拿出来的新手机,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徐景祁。
她也根本不记得顾纱纱的号码,这时候想找人,只能一边绕着工厂四处寻找,一边叫着她的名字。
然后便亲眼目睹了一场绑架案,就在那座工厂里,往后的十余年,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个夏天发生的事对她来说是噩梦,那天发生的所有的事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合,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废弃已久的工厂里,长廊昏暗。正是炎炎夏日,工厂里格外潮湿阴冷。
过度紧张和焦灼,让容佳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轻薄的衣襟紧紧贴在了身上。
顾纱纱失踪的一个小时后。容佳终于走进了这座平时根本不会踏入半步的工厂。原因只因为,半分钟前,她听到这长廊的尽头曾经传来过顾纱纱的呼叫声。
这里一片漆黑,越到里面空气越逼仄,容佳确实怕了,面对深不见底的路,她望而却步。
可偏偏这时,她再度听到长廊尽头忽然再次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容佳的心头似乎被人狠握了一下,是顾纱纱,她不会听错。
容佳稍作犹豫,便一咬牙,三步并着两步朝声音的发源处跑去。
长廊尽头是一间小而封闭的房间,容佳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向里面看去。
狭小的房间里有窗,光线透进来,她的视野也随着清晰了起来。
屋内有两名陌生的男人,纱纱被捆在了椅子上,嘴上缠着胶带,双眼里写满了惊恐。
其中一个男人懊恼地骂了句:“妈的,抓错人了。”
“猪脑子,容佳那丫头上了多少次电视了,你这都能搞错!”
话传到这边,一股迟来的恐惧迅速弥上心头。容佳错愕地睁大双眼,身体下意识后退一步。
像是有感应一般,纱纱的头向门口处一歪,目光恰好与她相撞。
那一瞬间,纱纱原本死气沉沉的双眼燃起希望,她剧烈扭动着身子,口中的呜咽声越来越大。
屋内另一个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抬起头四处打量。
容佳脑中轰隆一声,一片空白。唯一能支配的动作就是——跑。
她顺着原路,疯了一般地朝外跑。奈何长廊太长,她跑了许久也不见出口。
在这异常慌乱的时刻,她忽然想到了被绑的纱纱。
说到底,他们要抓的是自己。如果她就这样跑掉了,纱纱会怎样?会被杀吗?
容佳的内心除了恐慌外又多了一丝挣扎。
面前是看不到边际的长廊,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憋了许久的泪水就这样流了下来。
男人紧追不舍,安静的长廊中,砸乱的脚步声不断回响。
容佳情急之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唯一保留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徐景祁接起。
“夏夏?”他问。
容佳已经顾不得他喊的到底是谁了。
她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对着话筒道:“帮我告诉我爸爸,有人要绑架我。我在学校宿舍楼后面的一座废弃的工厂里,快点来救我!!”
徐景祁显然吓到了,忙追问:“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容夏你说话!”
接下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容佳心里既恐惧又绝望。
日光就在前方,微弱地照进工厂里。
身后的人还是追了上来。
粗鲁地扯过她的胳膊,迫使她停下来。
容夏写满恐惧的脸上都是泪水,挣扎着大哭:“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爸爸可以给你们很多钱。”
男人没跟她废话,一片浸了乙.醚的棉布盖在她口鼻处。
容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她是不是死定了?
会有人来救她吗?如果家里人知道她遭遇了这种事,应该会心痛的吧?
尤其是容誉,自从她拿了几次奖,父亲越来越喜欢她。最见不得她受委屈了。他要是赶来了,一定会将这些绑架她的人大卸八块。
容佳在一片黑暗中,想了很多很多。她很晕,整个人昏昏沉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是被一声怒吼吵醒的。
熟悉的声音。
容誉含着,“滚出去。”
容佳微弱地睁开双眼,神志逐渐清醒。映入眼帘的便是容誉的脸。她的父亲一脸痛心疾首,与她对视。
容佳眨眨眼,有泪水从眼眶中夺眶而出。是委屈,*也是获救的激动。
她张了张嘴,“爸爸,你来救……”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容誉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一旁是母亲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她用力扯着容誉的胳膊,拉着他的手臂,“你这是在干什么!容誉,你疯了吗!”
容誉置若罔闻,他只看着容佳,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怎么是你!容佳,为什么偏偏是你?”
容佳逐渐有种窒息的感觉,她也看着容誉。身边的声音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她那一瞬间,没有了任何想法。
整个人就像一个刚获救的人,又再次被抽离了全部的空气。无法呼吸。
她确实不敢相信,为什么,她想象中的,和现实发生的会完全不一样。那个一直以来,偏袒自己,视自己为骄傲的父亲,怎么就会在见到她之后想要杀了她呢?
也就是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她被绑架,绑匪并没有向容誉索要什么,反而是制造了她被人侵犯的现场。并且在容誉赶到之前,就已经叫了记者和警察赶往现场。
那时候她身上穿着的裙摆被撕坏,血迹沾染得到处都是,狼狈不堪。不知道内情的人乍一看,很难不往那方面去联想。
这是一场阴谋,容誉再清楚不过。
哪怕容佳事后去医院做过检查,她没有遭到任何侵犯,但网络上已经有人在暗搓搓透露出事的人曾被绑匪猥亵。
对容誉来说,面子胜过一切。哪怕是她。
后来,容夏被送走。那时候容佳正在医院疗养,她目光平静,瑟缩在被子里,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便看到容誉神色复杂地说,“媒体上传播的是,容夏遭到绑架。为了保全你,我和你妈把你妹妹送走了。”
那一刻,已经呆滞了许久的人,目光忽的就闪烁了一下。
容夏作为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人被送走了,看起来是这场事故中最大的受害者。容佳痛苦过,尤其是在回到家后,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妹妹的东西被收拾的一干二净的时候。
她问过有关容夏的去向,但得到的都是一句,“她是为了你被送走的,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提起她,好好生活,回报我们,知道吗?”
容佳获救了,留下来了。但是心里漏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她似乎在无形之中生了一场看不见的病,一开始恐慌,然后麻木,最后是止不住的狂躁。她已经顾不得容夏到底去哪里了,每每想起曾经被容誉提着脖子拎起来的画面,她都感觉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是了,让她感到最恐慌的竟不是被绑架,而是险些被自己的父亲杀掉。这是再多的药物和安慰都治愈不了的伤痛。
从此以后,她成了带病的人。再也没有痊愈过。
“我在治疗的时候,被摁在床上电疗。国外医院的人很粗鲁,在我试图逃出医院的时候,会有人死死揪住我的头发,把我重新关进房间里。”
容佳慢慢从被子里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姿势,“就像这样,双手被拷在床头,是个病人,也像个罪人。”
说到这,她声音微乎其微地颤抖了一下,“不过,我确实是个罪人。”
所有人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生活下,或许都有不为人知的痛苦。向念也是,容佳也是。
有时努力隐藏,努力让自己维持体面,也不过是想将那些伤疤藏得深一点而已。
向念成了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她在容佳的描述中,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画面。感受她所感受的绝望。
其实,她们都曾经历过不同的绝望。罪恶的起源,竟然都来自于自己的家人。
再往后,知道能与徐景祁订婚的那年,容佳的病症有所缓解。医生给她减轻药物的那天,她特别开心。约了几位朋友一起去吃了下午茶,逛了街,买了喜欢的衣服。
这一切只因为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有了自己想守护的一切。那就是徐景祁。
她喜欢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但徐景祁一直喜欢容夏,她不是不知道,原本以为,只要时间久了,她能陪在他身边,就能改变这一切。但到底还是她太天真了。
她能握在手中的,仅仅是他衣服的一角,轻而易举的便能被再次出现的容夏抽离。幸福被击碎的也如此容易。当一切都被瓦解的时候,容佳才知道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假象。
病痛反反复复地折磨她,没过多久,她又再度沉溺进深渊里,没有人能拉她一把。
“你知道吗,其实我回国的那几年,顾纱纱一直在给我寄一些东西。”
向念闻言,抬了抬眼,轻轻地应了声,“嗯,我知道。”
最终得以找到顾纱纱这条线索,也就是在容佳收到恐吓之后。
“有时候是死老鼠,有时候是折了一只腿的芭蕾舞小女孩雕像。一开始收到,我是很害怕的,后来渐渐习惯了。我知道,大家都恨我,讨厌我。”
“我不是没有想过救她的,但是没人给我这个机会解释。她认为自己是因为我被绑架,我看到她第一反应是逃走,恨我,也正常吧。”
“有时候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憎恶我。夏夏,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偶尔,偶尔我也觉得自己很无辜。所有人可能都觉得我是受益者,因为我的缘故,你被送走了。但对我来说,那几年,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我做了很多年的噩梦,我一直在期待获救那天,爸妈能温柔地对我说一句,容佳,没事了。可是没有。夏夏,你觉得,换做是谁,被自己亲生父亲差点掐死,这辈子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呢?”
“这大概是我一辈子的阴影吧,我真的觉得,活着对我来说太艰难,太痛苦了。”
话说到后来,容佳情绪渐渐激动起来。豆大的泪水,从脸颊上不断滚落。她身子羸弱,脸色始终苍白,嘴唇随着说来就来的情绪抖动时,看上去甚至有些病态。
向念听了良久,沉默了良久。
她不是个多善良的人,也不是个多记仇的人。只是对那些从生命里狠狠碾过的伤害很难释怀。她不会原谅容誉,也不会原谅曾伤害过自己的姐姐。
但也就是此时此刻,她能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和容佳情绪里的共鸣。曾经她也是这样,觉得活一天,就痛苦一天,只有无尽的黑暗能带给她解脱。
可是后来她好了,因为她有了言朔。
所以她特别清楚这种深陷泥潭的感觉有多么窒息。
话说到最后,容佳的情绪已经彻底崩盘。逐渐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医生护士听闻房间里的声音,连忙跑进来给容佳打了一针镇定剂。
她在床上拼命反抗,不断嘶吼。
一针镇定剂下去,她胸口剧烈起伏,泪水仍然从眼眶不断涌出。
她直直地看向前方,眼神不对焦。从向念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忽然联想起了四个字,行尸走肉。
对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人来说,确实痛苦。
感受阳光痛苦,迎接新的一天也痛苦。
她们都在无尽的噩梦中挣扎过,最后没结果。
离开病房前,向念走的很慢,她的目光始终在容佳身上停留。
直到到了门前,她忽然顿住脚步。
与先前冷冰冰的语气不同,她话里带了些温和,像是宽慰,她轻轻开口,“容佳,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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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在真人秀《我们恋爱了》中相遇,自此画风突变,充满了成年世界的气息。
开始的观众们: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锁死!
后来的观众们: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内容吗?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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