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入戏
下了楼,向念一眼便看到医院正门前不远处的人影。
只是一个背影,随意地站在那里。向念却能一眼就将人认出来。她看过太多次,太熟悉了。
刚刚在医院里面感受到的那股沉闷的心情,终于有了一点好转。就好像浓重的雾霾被驱散的一般,她站在房檐下,也能感受到阳光。
“言朔。”
向念轻声开口。
其实她很喜欢叫他的名字,简短清晰。重要的是每次喊他,都会得到及时的反馈。
就像现在。
言朔原本背对着她,闻声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面朝着她。
两人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向念冲到他怀中,牢牢环住了他的腰腹。鼻尖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清香,心里的雾彻底消散,整个人都清澈了。
向念仰起头,脸颊在他胸膛前蹭了蹭。
随后便听到言朔好听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还好吗?”
他在担心她单独去见容佳,会影响到她的心情。
毕竟现在对向念来说,离开容家就像离开了曾经束缚自己的泥潭。她走得越远,就越能忘记当年那些陈年旧事带给她的伤害和回忆。
所以起初向念决定回来见容佳一眼,言朔是不同意的。但也只是不同意,并不会真的去干涉她的任何决定。
这次也就和先前一样,向念独自一人上了楼,言朔在楼下等候。他没有嘱咐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坐在车里看着她下了车,上了台阶,背对着他走进了医院大门。直到那个瘦小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为止。
言朔清楚,不管做什么,向念心里都有数。他能做的只是陪同她,纵容她。一旦她心情不好了,及时出现安慰她,就足够了。
他也的确总能在第一时间安慰到她。
向念长舒了口气,声音闷闷的,“不好。”
言朔拧了下眉,刚想问清事情原委,又听她补了句,“因为饿了。”
一口气提上来,又咽了下去。
心情随着她起起伏伏,言朔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无奈地勾了下唇,抬手摸了下她的后脑勺,低声问,“饿了,想吃什么?”
向念抬头看他,眨眨眼,“天气这么冷,不如我们去吃火锅吧。”
“好,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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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您想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您有信仰吗?如果信基督教的话,也可以选择在教堂里举办婚礼呢。”
“或者说,您有更好的想法?海边?城堡?您尽管说,只要您想到的,有需要的,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实现。”
策划师坐在向念正对面,有关一个月后的婚礼要怎样的效果,已经足□□涉两个多小时了。
从ppt到视频短片,平板里的照片一个接一个摆到向念面前,看得她眼花缭乱。到最后人都看得麻木了,也没想出来到底想要个怎样的婚礼。
人人都说,每个女孩都期待一场一生一次的梦中的婚礼。想要这样的场景,那样的环境。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对婚礼的预期。
可是向念不同,她没有信仰,没有要求。
虽然幻想过不止一次嫁给言朔的场景,但都是他们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婚纱和西装,手牵手走过礼堂,佩戴戒指。
她甚至不需要宣示对婚姻的忠诚,只需要他在她身边,能轻轻地,在别人都听不到的角落说一句我爱你,就已经足够了。
所以交涉半天之后,向念撑着下巴,目光有些涣散。她直白地问了句,“能简单点吗?”
“简单点?您的意思是简约风?那我们这里还有几个方案,您可以看一下。”
策划师又拿了几个方案出来,放给向念看。大屏幕上自动播放起了流畅的画面,从签到墙开始,奢华的旋转楼梯,精致的九层蛋糕,香槟美酒,还带着符合时宜的背景音乐。
说是简约,实际上还是脱不开奢华二字。
向念开口打断她放下一段视频的动作,“我的意思是,寻常点,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言朔最讨厌高调了。
从接触他的第一天,向念就知道,他喜欢低调。
能包机就包机,能坐车就坚决不步行。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对他来说,能不被人看到就尽量不被人看到,能不打交道就最好别打交道,人多了嫌拥挤,事情多了也嫌麻烦。
从业这么多年,外界不管邀请多少次,他一律回绝。他鲜少接受采访。几年前唯一的一次,是无可奈何才接受。只不过都是他拖助理随便瞎说的,一篇传说中的言朔独家专访稿子,后来还被向念用来套路他。
可想而知越高调就越没有好事。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哪怕是年少有为事业有成,也总喜欢把自己隐藏的很好。他的爱好,他的为人,他全然封闭到自己内心里,不希望被任何人窥见。
向念能走进去,能靠近他,也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个意外了。
尤其两个人在一起的这几年,言朔登上热搜和新闻页面的频率逐日上升。他不说,但向念知道,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次婚礼也是。
从求婚开始,就一直被众人关注着,还未举行,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网络上猜测时间月份,还有婚礼的规模。
与其这样,还不如化繁就简。
向念不想结个婚都建立在言朔的痛苦之上,于是咬了咬手中的圆珠笔,提议道,“我的意思是,简单点,朴素点。别那么花里胡哨。就好比那个颜色啊,少一点,最好弄成黑和白的这种简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向念老程序员了,毫无美感。黑白的婚礼提议让策划师面色一僵,十分为难。
“……啊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先生喜欢低调。这场婚礼最好就平平常常,不要太引人注目最好。”
策划师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向小姐,婚礼呢,有时候也是要符合主人公的身份地位的。您看啊,言总那种身份,还有您的身份,就注定平凡不了。明星还大办特办呢,更何况是你们呢?”
“我们也不是明星……”
“你们比明星可引人注目多了。一个是IT界出了名的人物,另一个是富商的小女儿……”
策划师彩虹屁说来就来,几句话把两个人吹得天花乱坠。
“停!”
向念趁她还没完全投入,对着正在播放画面的屏幕上随手一指,“我看就这个吧。”
低调奢华有内涵。
没有繁琐的构造和背景,乍一看上去粉粉嫩嫩的。
向念选完之后,又迟疑了一会,粉色,言朔应该不喜欢粉色。
“把背景颜色统一换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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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直女凑一起,审美一个更比一个强。
婚礼彩排前一天,场景全部按照向念的要求布置好。当策划师看着这面前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和背景时,策划师觉得自己的审美从未受过这种侮辱。
向念却不以为意,她挺满意的。
看了一圈之后,她转过头问言朔,“你满意吗?”
除了觉得颜色似乎有点怪异,言朔没有其他想法。
有关婚礼前的流程彩排,两个人观点一致,拒绝繁琐。
当事人已经提出这种要求的,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有钱人的世界可能就是这样朴实无华且枯燥吧,有钱人的审美也确实万里挑一与众不同呢。
婚礼前一天晚上。
吃过晚饭,做了护肤,向念早早便躺下了。没有传闻中的一夜未眠,辗转反侧,为明天的婚礼而紧张的成宿成宿睡不着觉,她睡得相当不错。
前半夜基本无梦,后半夜还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回到了被容家送走的第一年。
新的父母给她取名叫向念,她也接纳了新的生活。上学,回家,两点一线,一日三餐。日子平平淡淡,倒也幸福。
她在梦里,在那个家里,感受到了所谓的亲情,和父爱母爱。不必担心成绩不够好,不会因为某一句话而担惊受怕。
她被父母照料的很好,内心也足够自由。她开始看喜欢的漫画和小说,偶尔和同学约一场电影。到了假期还会和爸妈一块出去旅旅游。
她平静而幸福地长大,不负所望,成功在重点高中毕业,考到了C大计算机系。
录取那天,爸妈叫了好多朋友来家里庆祝。其中一位朋友带着还在上初中的孩子,亲手送了套向念喜欢的纪念图册。
“向念姐姐,恭喜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那天,向念也很开心。人生中第一次喝了杯红酒,微醺。
大人们还在房间里庆祝,向念独自站在阳台上看风景。夜空中铺满了繁星,月亮的光辉也遮不住点点璀璨。
她人生的小半部分,也算是顺顺利利度过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谈场恋爱了呢?毕竟之前还从未尝试过。
然后,九月开学。向念拖着行李箱走进C大校园。母亲亲自为她铺好宿舍的床铺,又准备了一大袋子零食挂在向念的椅子上,父亲替向念打好了热水。两个人恋恋不舍地嘱咐了一些事情,才彻底离开。
向念挥别爸妈,回到宿舍,笑着和室友打了招呼。
有个叫陈子童的女孩子,第一次见面就夸她,性格外向开朗,笑起来特别好看。
大学里,她成绩仍然优异。参加了许多社团活动,所以在大三那场为HT特地准备的科技展示上,她自然而然获得了入场权限。
在舞台之上,她讲述了自己的创意。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HT随行的一波人更是被她流畅的思路和完整的框架折服,叹为观止。
演讲结束,台下的灯光亮了一瞬。
向念脸上满是红光,看向台下时,略带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子。
视线从昏暗走向明亮,逐渐清晰。她就站在舞台之上,满怀期待地看着台下正中央的位置。
HT的风云人物,言朔。那个传言寡言少语,高不可攀的男人。微微掀了掀眼皮,和向念对视了一眼,稍纵即逝。
那一刻,向念感觉到自己内心在疯狂跳动。
那一眼,瞬间填补了她在学业和亲情双丰收外,总是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些空虚。
她知道,自己好像要去接触他,认识他。不管有多难。
正当向念暗自鼓起勇气,开始策划着怎样才能成功进到HT,见到言朔时,她醒了。
不是惊醒的,确切的说,是被憋醒的。
晚上临睡前,保姆怕她失眠,特地煮了安神的茶。她喝了太多,难免要起夜上厕所。
模模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向念摸了摸床的另一侧,空的。
以往言朔都是睡在她身边的,但是明天就是婚礼了,按照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风俗,新娘新郎在前一天晚上是不可以同床共枕的,必须分开住,要等第二天新郎上门来接才行。
言朔并不在家。
向念搓着眼睛,起身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灯一点亮,她这才逐渐响起刚刚那个长长的梦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做这种梦,好像把之前不够完美的人生重新填补了一般。所有的事情就和幻灯片似的,按部就班地演了一遍。
就连她和言朔的相遇都是这样,如此戏剧化。
向念稍微回想了一下,觉得还挺有趣的。
重新回到床上,向念从枕头下掏出手机,忽然就想给言朔发条消息。
“睡了吗?”
言朔回得很快。
YS:“没。”
YS:“怎么还不睡?”
YS:“你也失眠了?”
向念愣了下,“我刚起夜去厕所来着,刚刚做了个有趣的梦。”
向念:“也?”
YS:“……”
显而易见,向念并没有失眠,是言朔失眠了。
很难想象一个大男人因为结婚的事情辗转反侧的样子,向念掩住嘴,止不住偷笑了起来。
向念:“早点睡,明天顶着黑眼圈可不好看哦。”
YS:“知道。”
向念:“言朔晚安。”
YS:“晚安。”
向念看着两个人的聊天页面,默默拉过被子,盖住小半张脸。
后知后觉的紧张和期待感,这才缓缓弥漫上了心头。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就很期待见到言朔。
忽然就开始紧张,明天他将戒指亲自戴到她手上的那一瞬间,神圣的,永恒的。
但紧张和期待还是不足以让她失眠,向念已经不记得前一天晚上究竟是怎样睡着的了。
第二天,她是被电话吵醒的。
化妆师和造型师天还没亮便赶来了,她起床洗漱,半眯着眼睛坐在化妆间,任凭造型师和化妆师一起在她脸上涂涂画画。
昏昏沉沉的,眼看着从天刚蒙蒙亮,到彻底天亮。
陈子童和宋小夏也来了。
刚一进房间,两个人便异口同声地惊叹,“好漂亮。”
向念这才睁圆了眼,仔细打量起了镜子中的自己。
婚礼是中西结合式,一共三套衣服。第一套便是向念穿在身上的秀禾服。
红金色缠绕,纹理细腻,发饰华丽。
她妆容精致,静静坐在镜子前。红色衬得她唇红齿白,向念五官本来就小巧精致,稍微做一下点缀,便是锦上添花。
眼波流转,一颦一簇皆动人。
“太精致了,好看得像从画里走出的人一样。”陈子童这样吹起了彩虹屁。
即将到来的婚礼那一点热闹的气氛,从这里开始。
向念彻底醒了,心情就像完全冉起的太阳一样,格外晴朗。
时间一到,言朔该来接了。
门外一阵吵闹,伴郎是陈隽和韦昊,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顺着门缝传了过来。
向念坐在床上,鞋子被陈子童和宋小夏一起藏好。她盘坐着,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喧闹声,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伴娘堵门,伴郎和新郎需要从门底下塞红包。
但奈何房门太严实,只能开个门缝。
几个人吵吵闹闹,一边质问,另一边保证,绝对不会强行开门,只是乖乖塞红包。
这才将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门外大手一挥,一大把红包直接从头顶洒了下来,给陈子童砸懵了。
韦昊在门口,用一贯正经严肃的语气道,“我们老板说了,先开门的人能获得欧洲三十日游,无需从HT走批假。”
宋小夏眼睛亮了。
韦昊又道,“好像另外一个伴娘也能获得进HT工作的机会,第一年年终奖可直接跳到工作满五年后的水平。”
陈子童眼睛绿了。
这叫什么?
诱惑,赤果果的金钱诱惑!
向念的姐妹们能这么轻易被收买吗?
事实证明,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容易。
韦昊话刚说完不到三秒,房门大开。一旁录像的两位摄影师都傻了,喃喃自语,“还能这么玩的?”
是个人都无法抵抗得了诱惑的程度。
忽然不想努力了,忽然也好想做伴娘是怎么回事?
按照提前商量好的流程,就算伴郎和新郎被放进来,也还是要被刁难。
刁难的方式由两个伴娘分别提出来。
比如要想找到新娘左脚的鞋子藏在哪里了,新郎必须唱一首歌。要唱到在房间里的各位都满意为止。
这个要由陈子童提出来。
比如要想找到新娘右脚的鞋子藏在哪里,新郎必须跳一支舞,同理,也要房间里的各位都满意。
这个要求由宋小夏提出。
最后一道关卡是向念来提,要想让她跟着言朔走,言朔必须手捧花,当众大声对她深情告白。最好是单膝下跪,言辞恳切,直到向念愿意跟他一起走才算圆满成功。
唱歌、跳舞、单膝下跪、深情告白。
以上种种对言朔来说是什么?是社会性死亡,是根本不符合形象的爆炸性行为。
向念当时听到摄影师这样提起鬼点子的时候,全程锁着眉头,简直不敢想象。
很多人可以为难她胖虎女孩,但绝对没办法为难冷酷无情的你言总。哪怕是结婚都不行。
想为难,首先你也得有这个胆子,能经得住他一套吓唬。
果不其然。
陈子童第一个冲到前面,在言朔想要靠近向念时,昂起头挡在他面前。一开始还笑嘻嘻的,态度带点小傲慢,“这就想接我们念念走了?没那么容易。要先过我这一关哦。”
言朔脚步一顿,他个子本就高,陈子童不足一米六的个头,哪怕是穿着高跟鞋,也矮他不少。
此刻就感觉一道阴影笼罩在自己头顶,莫名其妙多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变得越来越小,陈子童甚至不敢看他,“我是说,你得,先找鞋,才行。”
言朔垂眸,看了她一眼。
他并不想破坏这种气氛,已经尽可能地在客气了。
“所以,请问鞋在哪里?”
仅此一句话,陈子童人都要吓趴下了。早就知道言朔没有表情的时候特别凶,但是接触的机会毕竟是少,她也没太切身感受到。
如今来到婚礼现场,第一次能靠这么近,能面对面说上一句话,陈子童这才觉得,难啊,想要鼓起勇气对视实在是太难了。
言朔那句话根本不像询问,在她二中,完完全全就是命令!
无形之中在对她说,把鞋给我拿出来,立刻,马上。
于是陈子童非常没骨气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拿出一只鞋,乖顺地递到言朔手中。
……啊这。
场面凝结了一瞬。
摄影师有点瞠目结舌,原本起哄的人也不自觉噤了声。
韦昊凑到言朔身边,好心压低声音提醒,“言总,您是不是太凶了?笑一笑?”
言朔愣了下。
凶吗?
还好吧。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微微勾起唇角,看向第二个设障的人,宋小夏。
宋小夏可没有陈子童那么怕言朔,面前这位是谁?再凶也是她亲哥哥。她根本就不慌。
宋小夏仰起头,对着言朔呲牙笑,“哥,你想从我这里拿到鞋可没那么容易了,我先说说我的条件。”
她顿了顿,颇为得意的用目光巡视了一下四周,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字,无比清晰,“你得跳舞。”
韦昊稍微想象了一下,没忍住笑喷了。
没人去看言朔陷入思索的神情,场面再度热闹了起来。起哄的起哄,鼓掌的鼓掌。
一旁的人甚至已经为了鼓舞言朔放下偶像包袱,主动拿起手机放了一首舞曲。
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言朔跳舞,真是有生之年系列。今天就算吓死在这,笑死在这,也值了。
言朔并不知道在场的各位,藏在心里面那点奇妙的心思。
他只是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随后便对着宋小夏扬了下眉梢,他压低声音,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今天陈隽比较帅,还是我?”
宋小夏被问愣了。
她呆站在原地几秒,顺便用眼神偷瞄了言朔身后的陈隽,逐渐憋红了脸,弱弱吐出几个字,“我哥今天最帅。”
话音刚落,便看到言朔顺着她眼神飘过的地方,直接走了过去。
第二只鞋藏在刚进门的鞋柜里。
从他刚进门时,他就观察了一下宋小夏的眼神。在其他伴郎寻找鞋子的时候,她的目光始终频繁看向言朔身后。
从这个角度,确实无法分辨她看的究竟是陈隽还是陈隽身边的鞋柜。
直到他问了一遍,彻底从她飘向陈隽的视线中,找到了差别。
以言朔对宋小夏的了解,诚实的,不擅长撒谎的。但凡做点能让人感到心虚的事,便会一直无意识关注。
对他来说,从自己妹妹这里找到破绽,也算是简单。
跳舞?没必要的。这点小伎俩,对伟大的言总来说,简直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宋小夏急了,跺了跺脚,还不服气地问,“你是怎么找到的啊!”
言朔未做声,陈隽笑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宋小夏闻言,脸更红了。
两只鞋都找到了,言朔没有被任何障碍拦下,直接拎着鞋子走到向念面前。
从他进门开始,向来喜欢吵闹的女孩便一直没再说话了。除了看热闹时,偶尔会发出笑声,大部分时间里,目光都绞在言朔身上,没离开过半分。
言朔抬手掀起她的裙摆,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握住向念的脚踝,替她穿上了鞋子。
动作轻柔而缓慢,像被加了慢动作特效,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
直到两只鞋子都穿完,韦昊顺势递上了提前准备好的鲜花。一大捧鲜红的玫瑰,言朔单手捧着,站直身子,垂眸看向面前的人。
向念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了头。
脚踝上的温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她心间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滚烫。
烫得似乎连眼眶都跟着热了起来,似乎是气氛和情绪使然。在这双重作用下,人总是没那么理智,容易随着感情而行动。
一旁的人在拼命提醒向念,“别上头,别上头,说词,你得说词啊!”
“为难他,让他告白,让他下跪!”
“念念,冲!”
多少人不住提醒的声音,到了向念这边,早已经被不自觉屏蔽了。
此时此刻,她眼里只能看到言朔,脑里心里只知道言朔。自然而然的,耳朵里也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当一个人真心喜欢另一个人时,确实会产生一种化学反应。产生在视网膜,可以给爱的人镀上一层会发光的滤镜。也真的会将他之外,所有的声音都彻底隔绝。
言朔穿着和她配套的秀禾服,红色代表意气风发,但衬在他脸上总有股别样的凌厉感。
对视良久,他终于动了动手指,将手中的花递给向念。
向念也就乖乖伸手接了过来。
一束玫瑰花外,还有一束手捧花。旁人递给言朔,言朔递给向念,全程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目光锁定在彼此身上,两个人之间的情意正浓,旁人知道无法插入,只能静静在一旁看着。
向念根本没有刁难过言朔,甚至没去要求他做出所谓的深情告白。
言朔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
他平静而认*真地问了她一句,“念念,跟我走吗?”
向念先是看了眼面前的手,又抬眼看着面前的人。不自觉就恍惚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此刻晃神,但她确实是不可自控地想起了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的场景。
十几年前,第一次见言朔。她在仓库里,他推开大门,一束光打到她心上,她重获新生。
几年前,她独自一人重回北城,见到了早就将她遗忘的父母和姐姐。离开后,险些被司机猥.亵,跳车摔伤了腿。
那天,她只穿了一件红色的长裙。天气有些冷,天空中还下着瓢泼大雨。雨水和她腿上淌下的血混在一起,被冲散,冲淡,她无比狼狈。
整个人又悲哀又绝望地倒在路边时,面前停下了他的车。
车子开了远光灯,无比刺眼。
而言朔撑着一把伞,挡住她头顶所有倾泻而下的雨水。他背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是也像现在这样,冲她伸出一只手。
声音不算温柔,一如既往的冰冷,却说出一句让她瞬间想落泪的话。
他问她,“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要不要跟我走。”
那时的向念好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的草,没有半刻的犹豫,直接伸手去,紧紧攥住了言朔的手。
掌心滚烫,温热。是她从没想象过的温暖,也许就是从那次开始,她觊觎这种温暖。贪恋言朔的一切,以至于忘掉了原本想报复的那颗心。
是言朔让她知道,活着的意义。
初次见面,他为了让她重燃生活的希望,随口丢给她一句,活着要让伤害过你的人后悔,才不算白来一趟。
她以为是复仇,是不留余地的报复。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爱。
没有人能明白言朔对她而言的意义,只有她最清楚。他就是一束光,一次又一次拯救濒临枯死的她。
所以后来,只要能够留在他身边,她愿意无条件付出,无条件爱他。无论何时何地,无条件的,和他走。
光影打在言朔的手上,白皙的皮肤泛着光泽。
从侧面看还能看到手背清晰的青筋。
向念莞尔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手搭了上去,掌心向下,与言朔十指相扣。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带着即将到来的夏天的炙热。
向念一手抱着手捧花,另一只手拉着言朔的手,稍微向下用了点力气。
言朔稍一弯腰,向念便挺直了腰,凑到他脸颊边,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想起言朔刚刚问的那句话,向念终于明白了昨晚做的那场梦的由来。
她有爱人的权利,有重新生活的权利了。她终于可以走出过去的阴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乐观,阳光,勇敢。
没有半点的阴郁,内心充满爱河柔软。
而这一切,都是言朔给的。她从不曾想过自己还能拥有的,早已被他治愈。
言朔问她,“念念,跟我走吗?”
向念笑了,笑得明艳灿烂。
她说,“好啊。”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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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对外完全不公开。
尽可能地保持低调,这是两个人共同商量过后的结果。
所以场上邀请的都是认识的好友又或是同事,外人没有邀请函,禁止入内。人不多,加在一起也就几桌。
傅燃带着明萱坐在最靠前的一桌,成阳泽和成宛丝是特地从国外连夜赶来的,姗姗来迟,不过幸好还能在婚礼之前赶到。
婚礼是室外的,一道道门装饰着绿色的藤蔓。周边挂着绿色的气球,配合着周遭的绿树蓝天,倒也不算很违和。
这大爱是五月份天气最晴朗的一天。
温度适宜,风也很温柔。
时间一到,现场响起婚礼进行曲。
言朔在台上,而向念在伴娘的带领下,拖着长长的裙摆,从台下朝他款款走去。
婚纱是自己选的,量身定做,每一处小细节都恰到好处。
记得去后台换衣服时,明萱带着傅燃去找她拍照。
美貌与傲娇并存的大明星明萱,也是头一次拉着向念赞不绝口。
几个人客套一番,轮番拍过照。离场之前,明萱说想吃蛋糕,傅燃直接拨通电话去预定。
等人走了,明萱才挥了挥提前准备好的小型相机。
“待会婚礼上,终于可以看到言朔哭了。”
向念不解,“哭?”
明萱对着她眨眨眼,“对啊,这是他们几个朋友之间打的赌。只要拍下言朔落泪的照片,一张一百万。”
向念笑了,“他不会哭。”
“会的,相信我。”明萱收起相机,还顺手替向念理了理发尾。
像是说起一件寻常事,她随口道,“这些狗男人都很会装的,爱面子。我和傅燃重新补办婚礼那次,他表面装得风平浪静,其实我凑近一看,他嘴唇都在抖。强忍着不哭,后来还不是在抱我的那一瞬间哭成个傻子。”
向念听得津津有味,确实难以想象傅燃那种大少爷会当众落泪。平时看起来总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什么事都不放在心里的样子,没想到还挺纯情,倒有点都市小说那个意思了。
但是,言朔不会哭。
这点向念还是很清楚的。
毕竟找回失散多年的妹妹那天,言朔都很淡定。
在那之后,向念为了惹哭他,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努力了。但结果都是,被弄哭的人是她自己。后来她也就不去挑战这种高难度的事儿了。
从前别人是怎么形容她的来着?丧心病狂的小机器人,对待很多人时,唯一的情绪就是没有情绪。时常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以至于很多人以为她不会笑,不会哭。
所以当初她在科技展示会,对台下的言朔笑得一脸灿烂时,差点把后台围观的同系校友吓得从椅子上翻下去。
她尚且如此,言朔更甚。
他是大机器人,是轮盘,是没有感情的冰凉的铁块。当然,以上形容是指他面对其他人的时候。
在私底下与她相处时,他还是有情绪和表情的。
但总裁嘛,必须要酷,要无情。否则看起来形象就会崩坏,就会没有威严。
哭?不存在的。
恐怕言朔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哭这个字要怎么写吧?
但是向念没有想到,打脸来得如此突然。实在太突然了,以至于她有些猝不及防,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应对着突发情况。
当时她伴着音乐,朝言朔无限靠近。
司仪在一旁提醒言朔上前迎接,然而无论对方怎么提醒,用说的用推的,言朔都停在原地无动于衷。
向念以为他还是好面子,便自己稍微加快步子,朝他走去。
直到停在他面前,她才知道,他不是好面子,他是呆滞了。
喝交杯酒,当着众人面前互相说着我愿意,以及交换戒指。
言朔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完全步骤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一点表情都没有。
向念也是鲜少见到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是被木头魂穿了。
终于在司仪对着话筒说了声,“宣布你们成为合法夫妻。”
那一刻,向念与他对视,她清楚地看到言朔下颚线始终紧绷着,眼眶迅速红了。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大男人,终于回魂了似的。直接上前一步,将向念紧紧抱进了怀中。
他将头埋在她颈肩处,久久都没离开过。
无视别人的注目,无视司仪的声音。他就这样抱着她,箍在她腰侧的手在微乎其微的颤抖,别人或许看不出,向念却能感受得到。
她原本也环抱着言朔,这会儿抽出一只手去摸腰侧的,他的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
然后便感受到肩颈处一阵温热。
她瞬间浑身僵直,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
言朔哭了,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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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万年的冰山被融化时是什么样子吗?
你知道性格冷硬习惯冷漠的男人在婚礼上悄悄落泪是什么样子吗?
没人看到。
就连向念都只是察觉到感受到,却并未亲眼见到过。
她觉得有点血亏,因为这个机会,难得,非常难得。
可以说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所以当天晚上,被送回新房之后,向念一直想方设法为难言朔。
一根筷子吃面条,一口气喝一罐肥宅快乐水不能打嗝,醋兑着麻油沾蛋糕吃。
到最后甚至叫他做起了多重积分。
未达到的目的只有一个,“给我哭,再哭一次!”
生活不易,言朔无语。
这他都可以忍,反正现在作的,迟一点她早晚要亲自还。
向念知道他那点心思,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放他来睡觉。和她一样意难平的,还有他那几个朋友。
“开什么玩笑,一张照片一百万,不拍到不是人。”
“言朔不哭给我们看,那我们就坐在这里将热闹延续下去吧。”
几个人抱着手机相机,在房间外坐了一排。
路过的人都觉得变.态的程度。
向念还穿着敬酒时穿的小礼服,喝了点酒,脸上泛着红。兴奋劲儿还没过,在一系列折磨都不能将言朔打败后,她给身后的明萱使了个眼色。
就算真的拍不到言朔落泪,那总要留点什么纪念才好啊。
明萱比了个手势,录制开始。
向念清了清嗓子,她坐在床沿,伸手拉着言朔的胳膊,问,“问你几个问题。”
言朔也确实被折磨久了,抬手松了松领结,丢出一个字,“问。”
“以后家务谁做?”
问这话的时候,向念两条腿藏在裙摆下,晃来晃去。她仰头看他,唇瓣嫣红,眼里潋滟着水光。
言朔有一瞬间的晃神。
向念问的是明显的,是个人都知道的,新娘新郎三问三答。
一般人来说就是走走形式,向念想借着这个机会拉高高在上的言总下凡来沾沾人气儿。
正确答案都不用提前告诉他,长脑子就能答对的程度。
家务谁做?我做。
孩子谁带?我带。
吵架谁先道歉?我先道歉。
但是言总到底还是与众不同。
向念:“以后家务谁做?”
言朔:“保姆做。”
向念拧了拧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以后孩子谁带?”
言朔:“月嫂带。”
向念:“……”
她好像并没有理由反驳他的回答,但就是莫名其妙很不爽。
傅燃在身后提醒,“言总,没有你这么回答的。”
言朔瞟了身后一眼,不以为然,“我回答的有问题吗?”
“没问题倒是没问题,但别这么一本正经,这只是走个形式。”
向念看到言朔半认真不认真的样子,索性对着傅燃摆摆手。
算了,钢铁直男罢了。说到底这一问一答确实只是个形式,大家都知道答案了,就算录下来呢,也没什么意思。还是赶紧问完算了。
“以后吵架谁先道歉?”
言朔顿了下,才回答,“我不会和你吵架。”
向念抬眼看过去,有些不解他这开天辟地式的新鲜回应。
言朔却一脸认真,“不是你说过的吗,无条件让着你。”
话音刚落,身后的人噗嗤一声笑了,“言总怕不是要变成妻管严。”
言朔没回应,静静地看着向念,低声道,“我会让着你,所以不存在道歉。”
向念反复思忖着他的答案,良久抿着嘴笑开。
行吧,直男的答案确实还叫她有点满意。
看到向念露出满意的微笑,言朔问,“所以这场闹剧可以结束了吗?”
说着,他看了一圈身后的人。
距离晚宴结束,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这群人还不厌其烦不知疲倦地拿着手机录个不停。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变.态又得意的笑容,摆出一副不把言朔折磨死,绝不离开半步的样子。
“结束?”
向念歪着头想了想,伸出食指晃了晃,“还没有。”
言朔语气很平静,“题也做过了,东西也吃了,问题也回答了,接下来你还想做什么?”
韦昊心疼自家老板,也开口劝了句,“确实,差不多也可以散了。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嘛。”
向念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这样吧。”
她提着裙摆,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妥协的样子,“我呢,也确实不想为难你啦,不过你得陪我做一个很早之前我就想做的事。”
“什么事?”
“跟我比试一下?”向念说着,已经撸起了小礼服的蕾丝袖子。
“比什么?”
向念对他眨眨眼,“比算法。都说你是C大计算机系的天才,作为你学妹,我表示深深的不服。”
言朔扬了下眉梢,“可以啊。”
婚礼的尾声,两个人坐在了电脑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敲起了键盘。
等着录言朔落泪的一行人:“……”
都说他们在人家洞房花烛夜时堵在门口围观变.态,殊不知真正的变.态竟然在身边。
两个计算机系毕业的新婚之夜一起敲键盘,还越敲越起劲,这不是别人能看的内容。
这种操作简直闻所未闻,史称——“活。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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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俩变.态比出结果了没?”
新婚第一天,朋友们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对当晚赛事的好奇,抓住言朔家的保姆询问了一番。
保姆表示,“我看不懂啊。”
“好吧,确实难为你了。”
“但是言总和夫人比了两小时之后,夫人盯着屏幕忽然生气了,言总就直接关机了。”
“哦好的,那我明白了。”
原来还是言朔赢了,向念有恼羞成怒的嫌疑。
“我并没有恼羞成怒。”
当事人直接否认,气急败坏地把一块饼干塞到嘴里,嚼的咬牙切齿。
言朔平静地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好,你没有恼羞成怒。”
向念看他这样淡定,一点都没有险胜她之后的喜悦和嘚瑟,瞬间更生气了。
她也算是C大的人物了,输给天才言朔丢人吗?兵不丢人。
但她好面子,她咽不下这口气。
长这么大,还确实没有人能赢得过她。
尤其对方还是和自己刚结婚的丈夫,她总觉得不对劲,不舒服。
从昨晚开始,便一直在闹着看不见的情绪。
说不生气,放水杯的时候总是发出“咣咣”的响声。
说不在意,看到言朔办公的时候,总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呦,言总好优美的算法。”
说没有恼羞成怒,却咬牙切齿啃饼干。
向念知道,以上种种行为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她玩不起。但她不承认,也没人能叫她承认。
终于在她反反复复闹了几次之后,言朔出了趟门。
向念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踮起脚尖朝窗外看,不会是她作过头了,他生气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这才结婚几天呢,应该不至于。
十分钟后,言朔重新推开门,回到客厅里。
向念假装不在意,开了袋薯片,当着他的面当场表演了一段女程序员编程,手速飞快,键盘的声音啪嗒啪嗒响彻在整个房间里。
言朔注意力似乎并没有放在她这里,任凭她敲得手指酸痛,他都只专注拆手上的快递。
向念敲累了,索性把键盘一推,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故意捏着嗓子,对他阴阳怪气,“言总,忙什么呢?”
“买的什么呀,第一次见您这么聚精会神拆快递。一定是个很吸引人的东西吧,比你老婆还吸引人。”
言朔将快递盒子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两个木质的,类似小相框一样的东西。
起初倒扣在桌面上,听闻向念的发言后,他轻笑了一声。
站起身,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是,比你还吸引人,你要不要自己看看?”
说完,他径自走到中岛台倒了杯凉白开。
向念瞥了他一眼,这才坐到他的位置上。
她今天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这么吸引人。
伸手握住相框,向上一翻。相框正面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向念怔了怔。
第一张,是他们婚礼当天,被抓拍的一张合照。
当时他们面对面站在台上,彼此深情对望。
角度很好,光线很好,拍的确实不错。有点纪念价值。
第二张,相框里的主人公不是他们。
而是容佳。
她来了婚礼现场,只不过只是在一个角落里站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可能让人注意到的地方。
她仰着头看着婚礼现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看上去是在祝福。
向念有些错愕,“这是……?”
没有邀请过容佳,她不应该到现场才对。
言朔开口解释道,“婚礼前容誉打了十几个电话,特地委托我的,容佳想看一眼。”
“照片是容誉拍的,寄过来,说是给你的新婚礼物。”
向念手指摸着相框,陷入了沉默。
言朔又道,“听说容佳看完婚礼现场之后,继续回去治病了。病情有所好转,这次也很积极配合治疗。”
“嗯。”
向念应了声,又点了下头,“也好。”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照进室内,一切都显得祥和又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言朔问了句,“这个新婚礼物,你喜欢吗?”
“还好。”
向念说完,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言总有没有给我准备新婚礼物呢?”
言朔放下杯子,回了房间。
再次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背到身后。他是故意卖关子,走到她面前,对她弯了弯唇,“想要吗?”
向念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
她没犹豫,连连点头,“是什么啊?”
“别叫言总,叫老公,我就告诉你。”
迫切地想得到礼物的向念从不知羞耻怎么写,也不懂什么叫迂回战术,扯着嗓子道,“老公!”
言朔笑了笑。
两张票递了出来。
向念满怀期待,口水都要流一地了,结果接过手里,定睛一看。
nmd竟然是机器人大赛,淦!
向念看了想撕票,“就这?”
言朔早已料到似的,丢了句,“这是陪我看的。”
向念翻白眼,“那算什么给我的新婚礼物?!”
“看地点。”
向念刚想丢出票,又攥回手里,不情不愿地看了眼。大赛时间,三天后,地点,伦敦。
向念没理解,但也确实渐渐睁圆了眼。
言朔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是说想去环游世界吗?第一站从这里开始吧。”
“蜜月旅行,喜欢吗?”
不用上班,不用对着电脑敲键盘了,她可太喜欢了!
“喜欢!”向念站起身,直接抱了上去。
“喜欢什么?”
“喜欢你的礼物。”
“还有呢?”
“喜欢你!”
“有多喜欢?”
“从出生到现在,从现在到以后,全世界,全宇宙,最喜欢!最最最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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