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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他 第73章 入戏

作者:习又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344 KB · 上传时间:2025-09-29

第73章 入戏

  “纱纱啊,蛋糕和牛奶记得带着,到了教室热一下再吃。”

  “纱纱这次考了班级前十名?周末爸爸就带你出去玩。”

  “想去国外学芭蕾?当然可以啊。纱纱,你能有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和你妈都替你感到高兴。”

  她叫顾纱纱,顾家唯一的女儿。

  父亲是商人,母亲是一名舞蹈演员。儿时最大的梦想是像妈妈一样,成为一位世界闻名的芭蕾舞演员。

  对于这个梦想,父母无条件表示支持。所以每天除了两点一线上学除外,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家里的舞蹈室练舞,只要音乐一开,便根本不想停下来,日复一日,不知疲倦。

  她生长在一个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足以温饱的家庭。父亲慈爱,母亲温柔。可以说,从小就在爱中成长。

  在学校里,虽然成绩没有名列前茅,但也能保证稳中求进。父母向来对她的成绩不做苛求,他们的想法是,只要快乐健康就好。

  顾纱纱有一个小小的计划,初中努力读书,要去北城的重点高中。读完高中,再出国深造,成为一名出色的芭蕾舞演员。

  如果不是十三岁那年,遭遇的那场事故。或许,她距离梦想或许也没那么远。

  只要再长大一点点,就能够触手可及。

  可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毫无征兆的,闯入她生命的那件事情,近乎改变了她的一生。

  顾纱纱在学校里有不少朋友,最出名的,也就容佳和容夏姐妹两个了。

  她们的家世在学校里是数一数二的,尤其容佳还跟着父亲上了节目,相当于半个公众人物,在学校里也算是每每出了教室门就会引发一场轰动。

  顾纱纱之所以能和容佳容夏成为朋友,还是由于双方的父亲是旧时好友。虽然身份财力相差悬殊,倒也不耽误两家人打交道。

  顾纱纱偶尔会跟着父亲一起去容家做客,久而久之的,便和容家两姐妹熟络起来。

  她们是双胞胎,长相相似到别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但是性格却天差地别,容佳外向活泼,容夏内敛安静。她倒是觉得容夏不是天生内敛,而是在压抑自己隐藏自己。她总是满怀心事的样子。

  其实相比较于容佳的高调,她更喜欢容夏,不温不火,不动声色,整天沉溺在自己的事情当中,似乎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到她。同样的,容夏过多关注自己的世界,鲜少与人打交道。

  所以自然而然的,顾纱纱和容佳要亲近些。尤其两个人有一个相同的爱好,那就是舞蹈。

  初一下学期开始,她们一起报了学校附近的舞蹈班。只要舞蹈班开课,下了课就会结伴一同前往。

  那件意外,也就是发生在她们一起去舞蹈班的那条路上。

  学校后方的,那所废弃的工厂里,她永生永世都难忘。

  被绑架这件事,是她长这么大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毕竟就算她家境殷实,也一直低调作势,根本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目。

  那天放学后,原本要一起赶往舞蹈室。顾纱纱却忽然感到一阵腹痛。巡视一周后,她独自进了校园外的公厕里。

  出来洗手时,忽然间从隔壁的隔间里跳出来两个陌生的男人。

  在顾纱纱还没反应过来,甚至叫都没有叫出口时,一块白色棉布捂在了她的嘴上。人只挣扎了几下,便陷入昏迷之中。

  封闭的房间,光很微弱,周遭都是潮湿的气息。

  再次苏醒过来,眼皮很重,头脑发昏。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到底遭遇了什么。迷迷糊糊中,她试图努力睁开眼时,耳边传来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上头怎么说?”

  “等信,先别动人质。”

  听到这句话时,顾纱纱可以确认,她是被绑架了。

  恐惧和慌乱弥漫上心头,她呼吸都开始急促了起来。但是却不能轻举妄动,只能佯装睡着。她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逃脱的时机。敌不动,她就绝对不能动。

  然后在两个人闲谈的过程中,她无意间听到了很多的秘密。

  比如,绑她到这里来,是陆城的意思。

  比如,是徐南山委托陆城来办的这件事。

  以上这两个名字,她一个都没有听说过。所以他们为什么要绑架她?

  问题还没有得到答案,其中一人用电脑拨通了视频通话,很快,另一边响起了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电流的声音,和那男人的声音混作一团,让人听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对方只说了六个字,“抓错了,不是她。”

  于是,两个男人傻了,顾纱纱也傻了。

  什么叫抓错人了?

  但既然是抓错了人,那是不是说明,她可以被放了?

  想到这里,顾纱纱心里一沉,索性将眼睛闭得死死的,决定将装睡进行到底。

  随后便听到视频那边的人这样指示道,“陆总说了,既然抓都抓来了,就一起处置了吧。”

  垂在身侧的双拳蓦地收紧,仅此一句话,顷刻间让她冒了一身的冷汗。

  电话挂断。

  其中一人已经想要有所举动,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懊恼地骂了一句。作势一只手就朝她伸了过来。

  也许实在是太害怕了,顾纱纱一时间没忍住尖叫出声。

  深知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她干脆睁开眼,语无伦次开始向面前的人求助,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些生机。

  “放过我,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要钱吗?我爸爸可以给你们钱的,只要你们放了我,我什么都不说,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绝对不会报警,我发誓。”

  说着说着,泪水已经不自觉爬了一脸,整个人也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巨大的恐惧的压迫下,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理智。她丧失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唯一能做出的举动,能说出的话,就是求救,哪怕她知道机会微乎其微,但也必须为自己争取。

  两个男人似乎因为顾纱纱突然睁开眼求救感到讶异,愣了一瞬之后,和对方交换了个眼神,很快便笑开来。

  “这丫头什么时候醒的?”

  “不知道。”

  “那我们说的话有被听到的话,确实不能放走了。”

  “我没有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顾纱纱把话接了过来,疯狂摇头,泪水随着动作从脸颊上甩开。散落的头发就这样糊了一脸。

  她手脚被捆,动弹不得。不然此刻,她想她已经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求饶了。

  “小点声,让人听到了都得完蛋。你去把她嘴堵上。”

  其中一人发号施令,另一个人也没犹豫,上前一步用胶带直接将她的嘴贴了起来。

  求饶的声音便成了无休止的呜咽声。

  她也不想哭,她也不想发出声音。但确实太过害怕了,如果没有面临死亡,你可能永远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让人崩溃。

  嘴巴被贴上,顾纱纱始终止不住地落泪。但也怕声音太大,提前引发不好的事情,只能强忍着,一次又一次将恐惧的呜咽声咽了回去。

  咽到喉头发涩,嗓子生疼,连吐咽口水都觉得吃力。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的起伏与呼吸让她刚恢复了几分清醒的头更加昏沉了。

  其中一名男人看着顾纱纱的样子,就好像看到落网的猎物一般,咧开嘴笑了笑,牙齿很黄,看得她一阵阵生理性反胃。

  他刚准备捏住顾纱纱的下巴,口袋中的电话忽然响了。他只能暂时松手,转身接了个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边究竟说了什么,只见他挂断电话后,懊恼地点起一支烟。

  对于抓错人的这件事,上面的人似乎很生气,要给两个人处罚。

  两个人稍微交涉了一下,双双烦躁了起来。情绪占主导,也就暂时将她搁置在了一边。

  “妈的,你可真是猪脑子,容佳那丫头都上了多少次电视了,这你都能抓错吗?”

  “你好意思说我?你当时不也在场?你难道就看出来点什么了吗?”

  “草!算了,都已经这样了。算我们倒霉吧,怪罪下来也得担着了。”

  “上头到底怎么说啊,这丫头要怎么办?杀了还是卖了?”

  “意思是跟着上一批人一起卖了。休息会,我看下路线,一会你把人带上车。”

  “成。”

  两个人说了很多,而顾纱纱只在这众多的话里找到两个关键的信息。

  第一个,他们不是为了钱,她会被带走,卖到偏远的地方去。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做多少求救。无论如何,她今天都逃脱不了了。

  第二个,他们抓错了人,真正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她,而是容佳。

  容佳?

  顾纱纱这才记起,当时她独自进了卫生间后,容佳似乎就在门外等候。如果发现她不见了,她是不是已经报警了?

  想到这里,顾纱纱强自镇定,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只要容佳发现了,容佳在找她,她就还有获救的可能。

  也许是上天垂怜她,听到了她的心声。

  顾纱纱刚这样想完没多久,便看到门外站着的人——

  容佳正一脸震惊地看向室内,她双手搭在门框上,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目光不偏不倚与她相撞。

  那一刻,顾纱纱看到了生的希望。

  她是来救她的,她不用背带走了,她可以获救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和绝处逢生的喜悦,让顾纱纱强烈扭动起了身子,她死死盯着门外,不自觉呜咽出声。

  不巧却被绑匪察觉到她的异常,两个人先是看了顾纱纱一眼,开始起身四处打量。

  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中,不难发现门外的声响。

  顾纱纱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期盼的获救迟迟没有降临,反而亲眼看到门外那个唯一能救自己的人,跑了。

  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顾纱纱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大起大落。

  先绝望,再燃起希望,最后再次陷入绝望。

  她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盯着被打开的门,再度流下了泪水。强烈的预感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她绝无逃脱的可能了。

  想到家里还在等待自己回家吃晚饭的父母,想到书包里还留着期中刚发下来的卷子,她进步了两名,爸妈知道了一定很开心。想到上个星期刚学完的舞蹈还没来得及练上几次。

  种种情绪一拥而上,顾纱纱闭了闭眼,泪水涌出。

  再睁眼时,眼前一片模糊。最后看到的场景是,绑匪去追人前,再度将她迷晕了过去。

  这一次,顾纱纱睡了很久。

  大概是剂量用得过多,她浑身酸痛,搓着眼睛醒过来时,只感觉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早已不再那间封闭的房间里。

  这里光线更暗,她躺在水泥地上,四周都是被堆起来的木箱,头顶只亮着一盏泛着黄的灯。

  神志再回笼时,顾纱纱听到了身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哭声。

  她发现自己和十几个人关在同一个地方。

  后来经询问才知道,她们和她一样,都是女性,都是即将要被送到不同地方的。

  有一个人待得较久,经验也自然比其他人多些,她叫小林。年龄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

  听她的意思是,这里是统一关押她们这种被拐卖来的人的地方。每隔几天,就会有上面的人来场地视频筛选。如果被选中,就会被送走。

  什么被卖到山区里给人做老婆,做童养媳,甚至还有人体*器官贩卖这种勾当。数不尽的肮脏黑暗的事情,原来真的发生在她们不曾看到的角落。

  小林运气好,连着几轮都没有被送走。算来算去,已经在这里被关了三月有余。

  “他们每天会按时按点发饭,都是些馒头榨菜之类的,给你你就吃,别挑,不然有你饿肚子的时候。对了,别试图逃走,不然下场会更惨。”

  “看到门口守着的那个人了吗?很凶,打人很疼的。腰上别着的是电棍,电一下会疼好几天。”

  “尽量别哭别吵,不然把人引来了,咱们大家都不好过。”

  听着小林的描述,顾纱纱的心一天比一天沉。起初是慌乱,随后是绝望,到最后已经开始陷入i一片平静了。

  被关在一起的人,有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家世。

  聊了几天,顾纱纱的家世还算是这里面最不错的。

  “按理来说,他们抓来的都是些孤苦无依的,即便是失踪了也不大会被人发现的。那你怎么会被抓来呢?”

  小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顾纱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也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是倒霉吗?

  她只是路上去了趟厕所,就被阴差阳错抓了进来。

  确实是她自己倒霉,但被抓,被送走,过上这种畜生一样的生活,归根结底还是有原因的。

  时间越久,原因就越清晰。每每在顾纱纱被馒头噎出眼泪、夜深人静想家想到痛哭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时候,她脑海中都会出现一张脸,是容佳的。

  她是因为和容佳一起结伴上课才会被抓走的,她是被误认成容佳才被抓走的,不是吗?

  顾纱纱翻了个身,手指触摸到冰凉的水泥地。她手指因为太久没有洗过,指甲缝里都是黑灰色的泥土。她以往最爱干净,但现在的处境已经容不得她矫情了。

  “是我倒霉。”她轻轻丢下这句话,便佯装睡着了。

  夜深人静时,她未能入睡。睁着眼,看着灰色的墙面时,她心里酸涩闷痛,再次忍不住暗自想,爸妈有找她吧,一定急疯了吧。找不到她,会很伤心的吧。

  她爸爸以前饭局多,有胃病。找不到她肯定要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身体还能扛得住吗?

  想到这里,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全都是泪水。

  第二天,小林被送走了。

  是上头的人亲自打通视频后,一眼便看好的。她从这个房间,被硬生生拖到另外一个房间里去。

  小林哭得很惨,一双眼满是绝望,看着剩下的人,无声传递一种情绪。但是剩下的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没人敢哭敢发作,只能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发抖。

  这里隔音很差,小林凄厉的哭叫声响彻整间屋子。还有正在替她换衣服洗澡的两位男人的交谈声。

  “老实点,这才哪到哪,以后有你受的。”

  “呵,听说了没,这次要人的是个老变.态了,专玩尺.度大的。”

  “几个月前不是刚来咱们这提过人?玩没了?”

  “那谁知道呢,也真是惨了。”

  交谈声止不住地传到这边来,一股迟来的恐慌感渐渐涌上心头。

  未来无法预知,这才是真正的未来无法预知。

  没人知道自己将要被送到哪里去,没有最坏,只有更坏。那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最折磨人心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在每一天临睡前,都要饱受这样的折磨。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第二天睡醒,就会成为被选走的人。

  不知不觉中,一个月过去了。

  身边的人总是在无声无息间,不断更替。有人第一天进来,第二天就会被送走,有人和她一样,一直被关在这里,不见天日。

  能过一天就是一天,能活一天就尽量让自己自在一天。

  久而久之,顾纱纱的心已经彻底坠入了一滩死水之中,没有任何波澜。哪怕是视频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早已经在反复的折磨之中,从鲜明的红色变成了灰色。

  心如死灰。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已经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是周几。

  这天,门外一直把守的人忽然开始里里外外打扫起卫生来。

  地上的尘土飞扬,顾纱纱被呛了一脸灰。

  这一打扫,扔掉了房间里堆积了好几个星期的垃圾。莫名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听打扫的人一边打扫一边讨论,似乎今天要有个大人物莅临。

  做派好像哪里的领导来视察一样。

  顾纱纱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虽然这是被关进来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排场,却也见怪不怪。

  她心脏承受能力很强,已经不会有什么能干扰到她的情绪了。

  午餐仍然是一块馒头,不知道是不是上头大发慈悲,每个人还多了一个奶黄包,小猪模样的。

  顾纱纱没吃,手里捏着奶黄包,兀自出了神。

  她记得每年春节,她和父母一起回到外公外婆家,外婆就会做各种小动物的奶黄包给她吃。

  她记得那种口感,香香甜甜的,尤其刚出锅的,又软又糯。不像手里握着的这个,已经凉了,捏起来还硬。因为手太脏了,捏过的地方总有几个黑印子,让人食欲全无。

  有对比,总会有落差。落差越大,心里就越是难过。看着看着,顾纱纱只觉得揪心,眼眶也忍不住一热。

  大白天的,她竟然又开始想家。

  她只能强迫自己迅速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她摇摇头,刚想将奶黄包塞进嘴里,一时没握住,从手中脱离,掉落到地上。

  奶黄包是圆的,滚了好几圈,直到停在一双皮鞋前。

  顾纱纱追过去,她弓着腰,头也没抬,捡起奶黄包便往嘴里塞。

  她吃得急,奶黄包又太硬了,一个不小心被噎个够呛,眼泪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

  她拼命顺着自己的胸脯,拼命做着吞咽的动作。

  随后便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自头顶响起。

  “掉在地上的,好吃吗?”

  这个声音她从未听到过,顾纱纱愣了愣。其实稍微仔细回想一下,也能想到。这里看守她们的人,总是穿的很随意。夏天穿着凉拖鞋,脚指甲从不修剪。走起路来凉拖拍打地面,半夜总显得吵人。

  而刚刚她看到的那双皮鞋,擦得发亮。不是什么寻常的款式,从材质上来判断,价值应该不菲。

  顾纱纱动作停住,这才缓缓抬头,视线上移。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锐利的眼,眸色很深,与她对视的时候眸子微微眯起。似乎能将人瞬间看透一般,让顾纱纱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确实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谁。就算是个什么大人物,也与她无关。

  她只看了几秒钟,又重新收回视线。

  “没得选。”

  她随口扔下几个字,只当是给他刚刚的提问一个回应。

  奶黄包已经在狼吞虎咽中,彻底被咽了进去。顾纱纱抬手在身侧的衣服上擦了擦,看都没看面前的人一眼,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双腿一盘,坐在地上。像以往一样,目光发直,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

  男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倒有点好奇。

  他不是第一次亲自到这边来。以往每次来,见到的人各有不同。但面对他的时候,她们的情绪总是恐慌的,又或是憎恨又畏惧的。

  因为她们看得出他的身份,不难猜出他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可面前这种并未将他放在眼里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她冷静的有些过分了,情绪甚至能比他还要淡定。

  他走近几步,扯了把椅子,坐在离她一米开外的位置。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开口问,“多大了?”

  顾纱纱没抬眼,有气无力地回答,“十三。”

  “不好奇我是谁吗?”

  他刚问完这句话,顾纱纱身后的那几人有了反应。她们从一开始情绪就在紧绷了,只不过到了这会儿,渐渐绷不住,明显了起来。

  其中一人暗自扯了扯顾纱纱的衣服,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压低声音提示她,“纱纱,小心。”

  “这个人好像是……好像是……”

  那人还没说完,男人将话接了过来,“我是抓你们来的人。”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说完,几乎所有的人都露出了那副熟悉的表情。

  恐惧,憎恶,包裹在畏惧下的情绪,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除了顾纱纱。

  她听闻之后,蓦地抬起头。

  一双如同黑葡萄的眼,原本还有些灰蒙蒙的,瞬间就染了亮光似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双沾了灰尘的脸,不难看出精致小巧的五官,到底年龄还是小,一颦一簇间仍是挡不住那股幼态。

  顾纱纱嘴唇颤抖,试着问,“真的吗?”

  他竟然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一分期待。

  更有意思了。

  他点了下头。

  得到答案,顾纱纱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冲到他面前,试图抓住他。

  把守的两个男人见状,连忙从门口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顾纱纱直接向后拖。

  “你他妈疯了?”

  “给我老实点,想挨打吗?”

  辱骂声不绝于耳。

  顾纱纱却丝毫听不见的样子,她目光缩在男人身上。她知道他在看,对于任何突发情况,都保持着一种气定神闲看戏的状态。

  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了。

  顾纱纱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恳求,“带我走,求你,求求你。”

  男人见状,顿时笑了。

  确实新鲜。

  他原本长腿交叠,坐姿慵懒。见状收起腿,坐直了身子。两条胳膊挽起,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

  灰头土脸的,眼神确很坚定。哪怕是被人拖回到远处,被粗鲁对待,她的目光始终放在他身上,不曾离开片刻。

  她在渴求着什么,带着某种目的,非常强烈。

  他很好奇,笑着问她,“带你走?带你去哪?”

  “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他反问她,“凭什么?”

  大概是心中的想法太过强烈了,顾纱纱被心底里那个声音几乎震的五脏俱碎。她满脑子只剩一个想法,她今天必须让他带她走。

  也是平生第一次,将自己所有拥有的,不管是不是优点,尽数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吐。

  “我会跳舞,我跳舞很好看。我朗诵课文很好听,我长得也很好看,速算不错。我会做一些家务,我妈妈会做烘焙,我跟着她学了不少,我们家的下午茶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学东西很快,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只要你需要,我就是你的人。对了,我很安静,不会给你添麻烦。叫我闭嘴的时候,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你带我走,只需要给我一双筷子,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

  顾纱纱说了一堆,说到最后已经口不择言。

  男人陷入沉默,但那双眼里始终带着笑。他在不断地打量她,试图从她如此强烈的情绪中找到些什么。

  然后他找到了,是求生欲。

  他冷笑了一声,“有意思。”

  “我说,我是抓你们来的人,害你们和家人走散的人。”

  顾纱纱双手被死死禁锢,仰着头,“我知道。”

  “你不恨我?”

  “恨。”

  “不怕我?”

  “怕。”

  “那为什么还想跟我走?”

  顾纱纱吞了口唾沫,让情绪镇定了一些。她目光扫向身边的人,除了抓住她的两个男人脸上一脸不解外,其他的人,被一起关着的人,统统神色复杂。

  她们不理解她的举动。让共同的仇人,共同惧怕的人带自己走,这种行为本身也不会被理解。

  她们觉得顾纱纱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战线的人了,她倒戈了。

  顾纱纱自然知道她们的想法,索性一起解释了。

  她回过头,重新看向陆城。整个人看起来已经镇定了许多,她有些平静,说每一个字的时候都无比认真,诚恳。

  “我们关在这里的人,都要被送往不同的地方。这一个月来,一共被送走了二十三个人。对方有年过三十的,四十的,甚至更往上。性格爱好职业各不同,有的家境好一些,有的是穷乡僻壤。但听人描述,她们今后的生活不会好过。但是你不同,你很年轻,很……”

  顾纱纱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

  她这才仔仔细细观察起了面前的男人。

  也不过就是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得体,头发也被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是那种硬朗深刻的,年纪不大,眼神却隐隐透露出一股看透一切的老成。

  看过来的时候,总是似笑非笑。嘴角会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笑里藏刀的人,看起来并不亲切。

  是个复杂的人,情绪多变的人,但不可否认,也的确是个——

  “帅气,你很好看。”

  顾纱纱继续道,“你比那些油腻大叔好太多了。而且既然你是约束他们的人,肯定也很有钱很有势力,看你的穿着就知道。跟着你我不会饿肚子,生活也会好很多。”

  “你怎么就知道,跟着我会有好日子过?也许,我会虐待你也说不准”

  顾纱纱闻言,握了握拳。

  “我只需要跟着你走,接下来的生活是要由我自己创造的。只要我努力讨好你,我相信,绝不会比被送给别人过的更差。”

  顾纱纱说完,周遭陷入一片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这里,没人说话,但都在等待男人一个回应。

  往好听点说,顾纱纱的行为叫明哲保身。往难听点说,叫认贼作父,上了贼船。

  别以为投奔了他就会好起来,也许也会惹祸上身。

  无论对方是拒绝,还是同意,她们都不希望她好。本身这种行为就已经是背叛。

  顾纱纱自然也清楚。

  但眼下的情况就是这样,她别无选择。

  良久,陆城收回视线,从口袋中抽出一支烟,立刻有人凑上前替他点起。

  他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一双锐利的眸子在烟雾后有些看不真切,但顾纱纱知道,他在看她。

  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顾纱纱,十三岁,和容佳是同班同学。我的父亲是顾磊,和容誉伯父是朋友。”

  男人开口打断她,“没问你这些。”

  “以上都是我曾经的身份信息,但我跟着你离开的这一刻,我可以是你的所有物。我的名字,我的身世,由你决定。”

  他抽了几口烟,而后将烟扔在脚下,踩灭。

  他没做声,却在心里暗自琢磨了几遍顾纱纱说的话,由衷觉得,这可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有趣的东西,他又怎么能拒绝呢?

  “好。”

  他看着她,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得到回应,一直束缚她的两个人也像收到某种指令一般,不约而同地松了手。

  顾纱纱朝身侧的两个人分别看了眼,再次站起身抬起头时,难掩满脸的喜悦。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看着他,认真地问了句,“你呢?”

  “我?”

  “嗯,你叫什么名字?”

  她刚一问出口,身后的两个男人欲言又止。

  没人能问出这句话,他的名字也不是一般人能问能直呼的。

  小姑娘看着聪明,到底脑子还是不太灵光。

  多半要废了。

  正当两个人带着一种略带怜悯的眼光看过去的时候,让他们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对方只笑了笑,随后便在众人的视线中,敛住笑意,对着面前的小姑娘,说了四个字。

  “我叫陆城。”

  -

  “想跟着我,可以,我也给你取个名字吧。”

  “从今天起,你不叫顾纱纱,你叫S,这是你的编号,记住了。”

  一夜噩梦,顾纱纱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钟。

  自从她跟着陆城,从那个囚禁着她们的地方走了出来,到现在已经整整有四年了。这说明,她离开父母,以“失踪案”结束了顾纱纱的一生,也有四年了。

  今年她十七岁,虚岁十八。

  成功从初中毕业,正在读高三的课程。只不过,她没有去上学,一直在自学。

  她的生活很平淡,每天在陆城的大宅子里,浇浇花,照料陆城的起居,还要照看猫。平时寸步不离,有人把守看管,成了另一种禁锢,她也没法离开这里。

  猫是陆城的,一只美貌的布偶猫,身价据说比她当时的卖价还高。顾纱纱必须要精心照料。

  有一次罐头喂多了,猫吐了,病怏怏的趴了三天。陆城发了好大的火,朝她丢了花瓶,砸伤了她的额角,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陆城是个性格阴郁,情绪多变的人。

  和她之前猜想的差不多,心情好的时候,会叫助理给她带东西,首饰包包,只要是女生喜欢的应有尽有。心情差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殴打,辱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上次是把她的头摁在浴缸里,上上次是用钢琴夹她的手指。

  她生活的好与坏,与他性格中表现出的极端相关。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很坏。她生活在他身边,心却像拴在一根弦上,没有安分踏实的时候,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顾纱纱没想过反抗,也不能反抗,后来已经麻木了。

  就如同那时候被关在那边一个月之后的状态一样。

  但你要问顾纱纱是否为当初做出的决定而感到后悔,答案是否定的。反正再怎么差,再恐惧,又能怎么样?比死要好过就行,苟延残喘罢了。

  这几年,呆在陆城身边,顾纱纱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她对他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

  他喜欢吃什么,他喜欢抽什么烟,喝什么茶。她必须了解,每件事都做的面面俱到,不然会让他不高兴。

  她知道他每周回家的次数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忙。对外,他光明磊落,是大企业的总裁,行业里呼风唤雨的人物。对内,他不大光彩。正如她所知道的,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危险,深不可测。

  顾纱纱在他身边的这几年,不光努力去了解他的习惯和喜好。也试图了解过他的工作日常,只可惜,那隐匿在昏暗的,不见天日的地方,有关陆城工作的部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窥见。陆城警惕性极高,只要她有一点点的念头被看到被发现,她免不了一顿折磨。

  按照陆城的说法,她是宠物,是他捡来的。她全部要听他的,是他的所有物。一旦哪一天她惹他不开心了,他可以随时把她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甚至说的再残忍点。

  “我可以把你大卸八块,把你的器官送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去。所以你,要不要再听话一点?”

  顾纱纱始终记得,某个下着雨的夜晚。她想要偷偷潜入陆城的书房,但连门都没能摸到,便被他掐着脖子抵在墙边。

  他力道很大,她满脸通红,几乎无法呼吸。

  脖子上传来的疼痛如此明显,巨大的恐惧弥漫上心头,以至于叫她一时之间忘记了所有的语言。

  光线昏暗,她知道自己一定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很是难看。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陆城压低声音,笑着对她说了这些警告她的话。

  不是第一次威胁,但每一次都足以让人胆寒。

  因为顾纱纱很清楚,他不是说说而已,陆城这个人,从不喜欢开玩笑。更多时候,他言出必行。

  凌晨四点,顾纱纱闭上眼睛,无法入眠。

  陆城不在家的第三天,她还是忍不住想踏进他的书房。

  没有别的原因,她只是想找到他的破绽,找到他犯罪的证据。这是这四年来,她唯一的目标。也是当初她想方设法要跟他走的唯二理由。

  她恨陆城,在他虐待她时候,在他辱骂她的时候。但更早些,是在他叫人绑架那些无辜的人的时候。

  她从一开始就恨他。也是从一开始就抱着某种强烈的目的而来的。

  她想,只要呆在陆城身边,早晚有一天,她要亲自将他送进监狱,接受法律的制裁。

  她就抱着这样的目的和决心,度过了四年又三个月。

  顾纱纱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该有所动作了。

  她知道阁楼上有监控,连接着陆城助理的手机。她知道门外的保安随时在守夜,观察她的动向。隔壁房间就是保洁阿姨,两个房间上安装了铃响,只要她门动,另一边就会响铃,保姆听到了,必定会出来监视。

  但是今天不一样。

  她今天做了粥,给保洁和保安都送去了一碗。里面加了点安神的药,是她之前情绪恐慌医生来打镇定剂时,她偷来的。这么长时间,一直被藏在柜子后面。

  她挑了陆城不在北城的这天,将药碾碎,放进粥里。根据药效,大致估算了下时间。

  两分钟后,提前定好的闹钟在枕边震动了起来。

  顾纱纱从床上坐起来,她没有穿拖鞋,悄悄来到房门前,开了房门。

  慢慢推开房门,果然听到隔壁传来几声门铃。但与以往不同的是,保洁阿姨没有出来。

  顾纱纱确定好这件事后,蹑手蹑脚走到总电源面前,踮起脚,伸手向下一拉,总电闸关闭。

  楼上的监控,应该也已经被强制关掉了。

  她为自己争分夺秒,没犹豫,直接上了楼。

  没有灯,顾纱纱拿了手机,开了手电筒。她轻车熟路摸到陆城书房的门,门被锁了,但是她早就拿到了钥匙,那天借着出门买酸奶,偷偷找人复刻了一把。

  她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扭动时才发现手指头在打滑。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流了一身的冷汗。

  门被打开,顾纱纱走了进去。

  从前她都只是靠近的时候被发现,又或是摸到门时被发现,这是她第一次成功进到书房里面,紧张又激动的情绪不言而喻。

  陆城有个保险柜。

  里面放着他不少秘密,这也是他禁止别人靠近书房半步的原因。

  有弱点的人,才有防备。

  顾纱纱早就知道,根据她对陆城的观察,和对他的了解,她将能猜到的密码,挨个试了一遍。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

  ……

  “验证成功。”

  在尝试过数十遍之后,她终于将密码破解。

  顾纱纱双手在止不住的颤抖,她开了保险柜的门,伸出一只手进去摸。

  那些她所想象的账目,证据,竟然不存在。

  她什么都没摸到。

  没摸到?

  顾纱纱有些难以置信,她动作停顿片刻后,将口袋中的手机掏出来,点开手电筒,再次照向保险柜中。

  随后她傻了,因为柜子里空空如也,真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呢?

  柜子藏在书架暗格后面,需要整个人伏下身子才能摸到,她也是进房间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的。藏得如此隐秘,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她满心疑惑,急的焦头烂额,额头上都开始冒出层层的汗水。为数不多的机会,要这样放弃吗?

  但不放弃的话,她又要从哪里下手呢?

  正当她蹲在地上暗自思忖时,忽然间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

  低沉的,还带着点点得意的笑意。

  “你什么都没找到,是吗?”

  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顾纱纱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腿顿时一软,瘫坐在地。

  原来就在她聚精会神猜密码时,忽略了楼下的所有声响。门声,脚步声,都被紧张的情绪控制在听觉之外。

  陆城回来了,而且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顾纱纱颤抖着嘴唇,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身后的人。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你越是知道,越是清楚有多危险,多恐怖,就越想做一只鸵鸟,不去看,恐惧就能少一些。

  然后,头皮上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陆城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向上狠狠一提。顾纱纱就这样被拎着头发拽了起来。

  她痛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整个人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一样,残破不堪的,毫无反抗能力。

  “不是说过了吗,不要靠近我的书房。我的S为什么不听话?是因为听不见吗?”

  顾纱纱无法辩解,未知的恐惧让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所有的反应都是出于极度的惊慌之中,给不出任何的反应,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木然。

  陆城扯住她的头发,将人从书房中带了出去。

  他觉得她的听力有问题,所以才听不懂他说的话。

  他找了注射器,叫了两名随行的保镖,开始朝她的耳朵中一次又一次注射滚烫的热水。

  顾纱纱感到痛苦,双手双脚不断挣扎,而陆城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小姑娘挺有趣的,在他身边待着的这几年,越来越有趣。给他平淡的生活带来不少的乐趣。

  她一肚子小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偏偏她还不自知,以那点可笑幼稚的伎俩,一次又一次招惹他。那他就有理由惩罚她了,原本觉得无缘无故做这些,多少有点变.态,像个虐待狂。

  这下好了,她给了他理由,给了他机会。他自然要顺理成章满足她。

  折磨人的方式,陆城总是花样百出。

  或许在做别的事情上,他缺乏创意,但这方面,他永远有很多新奇的想法。

  幸好,小姑娘愿意陪他尝试。

  灌热水,把头发吊在椅子上。

  看到她痛苦不堪的样子,陆城不光觉得好玩,还觉得痛快。

  他没有同理心,无法共情。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早就被下了定论。

  “你家的孩子有暴力倾向。”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反社会型人格,全部的感情就是没有感情,表现在做事上就会显得心狠手辣。

  男人做事嘛,无毒不丈夫。只有耍的了手段,心狠了,才能做成大事。

  他也的确,蛮有成就感。

  耳边是顾纱纱凄厉的叫声,折腾了四十几分钟,声音已经逐渐虚弱了下来。

  可能再有个个八分钟,人就要疼晕过去了。

  疼晕没意思。

  陆城摆摆手,几名保镖才停止动作。顾纱纱瘫软地倒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

  保姆凑上来给他倒了杯热茶,他端起来,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开始下结论——

  “你偷药了,以为我不在北城,所以主动煲粥,给保安和保姆都下了药,关了电闸,猜了密码。”

  顾纱纱所有的举动都在他掌控之中一般,被他全数猜了出来。

  这似乎是两个人多年来,一直在玩的一种默契的游戏。

  陆城很喜欢看她做那些小动作,但是太幼稚太简单了,很好看透,他稍微一猜,就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的程度。

  一开始还觉得好玩,也愿意玩,时间久了,难免觉得没新意。

  他蹙了蹙眉,觉得嘴里也没什么滋味了。

  索性把手机拿出来,亮给她看。

  顾纱纱已经抬不起头了,他便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用力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

  顾纱纱眯起眼,视线渐渐对焦,看清了屏幕上的东西。

  是一副别墅的结构图,图里有一个小红点,位置和她现在身处的竟一模一样。

  陆城没有开口做任何解释,顾纱纱看着看着,不寒而栗。

  良久,她颤抖着嘴唇,声音虚弱地开口问道,“在哪里。”

  陆城笑了下,收起手机,用力捏了下她的耳垂。

  耳垂上挂着一个耳钉,打了死结的那种。

  这是两年前,顾纱纱离开家里,超过两小时未归,陆城亲自带着细针把她摁在餐桌上徒手给她打的。

  他说每个畜生都该有个标记。

  这是你的。

  钉死了,省的你不听话摘下来。

  顾纱纱只当是他信手拈来的折磨人的手段,才知道这原来竟是个追踪用的东西。

  只要想到她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除了监控以外,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恐惧已经不足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了。

  她认命地耷拉下眉眼,开始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现在告诉你了,下次能给我个惊喜吗?别这么好猜,多少给我点难度。”

  陆城收起手机,重新做回到椅子上。

  顾纱纱仍然瘫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轻地笑了一声。

  她从来不这么笑,确切的说,是遇到陆城之前,她从不会有这样毛骨悚然的笑声。

  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算了,我放弃了。”她开口,吐字费力,乍一听起来断断续续的。

  猎物在手中停止挣扎,这么快就认输,陆城更觉得索然无味。

  他长腿交叠,身子微微后仰。随手点起一支烟,对她说道,“我早就说过了,你选择跟着我,是会后悔的。”

  “说吧,想被送到哪里?东边还是西边,气候暖点还是冷点,这个你可以自己选。”

  顾纱纱陷入沉默,也不知道是筋疲力尽导致,还是真的在沉思,她半晌没说话。

  黑发已经全湿,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

  现在是北京时间五点钟,天快亮了。

  从这个角度已经可以看到一点点的微光打到房间内。

  良久后,顾纱纱微微抬起头,看向陆城,用尽力气挤出一个笑,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陆城蹙了下眉。

  “您喜欢吃素馅的包子,我昨天包了很多,就冻在冰箱里。我马上去化冻,给您蒸几个吧。”

  她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边说一边试图站起身。

  “你在无视我的话?”陆城挑了下眉梢。

  顾纱纱吃力地扶着旁边的椅子,勉强站起身,“没有,我担心你饿。”

  要说新鲜感,顾纱纱确实新鲜。

  尤其是在每次被抓包之后,她总会给出不同的反应。不同寻常的反应。换做其他人,不早就应该跪地求饶,或者破罐子破摔,破口大骂,要同归于尽吗?

  但是她呢?

  陆城又开始觉得,有点意思。

  “我的手艺,您还是很喜欢的。如果我被送走了,您多少也会不习惯吧。”

  顾纱纱彻底站起身,她头发凌乱,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脸色已然惨白。

  陆城见状,反倒是笑了,“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顾纱纱没有在意,她看了眼时间,是该去准备早饭了。还要去猫咪的房间*添点水,开个零食才行。

  “我是图你好玩才把你留在身边,你该不会误会成别的了吧?”

  “没有。”

  “所以你也知道,只要你不好玩了,我随时都可以把你送走。”

  “我知道。”

  顾纱纱背对着他,摸上楼梯。

  五层高的阁楼,她看着台阶,有些目眩,但还是轻飘飘扔给他一句,“我只是想说,选择留在你身边,我没有后悔过。”

  陆城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怔了三秒。

  紧接着,那个身影微乎其微地晃了一下,直挺挺地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心间狂跳一下。

  那一刻,陆城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陆城的官配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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