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入戏
顾纱纱说完,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在无声之中对视,顾纱纱没有移开过视线,陆城越是看她,她做出的表情就越认真。
直到陆城收回视线,将烟放在脚下踩灭。
他垂下头,扶着鼻梁。良久,低低笑出声来。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一般,他笑了很久,旁人听了都要毛骨悚然的那种。
顾纱纱却始终很淡定,他所有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
相伴数年,她足够了解他了。
“你在扯什么鬼话?”陆城笑够了,抬起眼,随口问道。
“我很认真。”顾纱纱双眼一眨不眨,语速缓慢而坚定,“我有多认真,你是知道的。”
“不觉得可笑?”
“不觉得。”
“理由呢?”
“第一,我永远逃脱不了,在我和你的这场游戏里,我已经输定了。总是要留在你身边的,还不如相知相伴。第二,我觉得,你需要我这样的女人。”
话音刚落,陆城笑得更大声了。
“那你确实可笑,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
“陆先生。”顾纱纱接下来说的话,很有可能会激怒他。她话在嘴里转了几圈,双手也不自觉握紧被子。但还是鼓足了勇气,缓慢道,“您忙于工作,从我跟在你身边这几年开始,从未见过其他女人。我认为您需要,需要一个女人,不局限于我。但我终究是在你股掌之上,好操控,知根知底。比起浪费其他的时间成本,我更划算。”
“至于魅力,我并不认为我比其他人差。我即将成年,有资格留在您身边。”
“您说我太过高估自己,但是据我所知,在我出事之后,您来过病房很多次。因为我一直没有醒过来,也着急过,多次询问医生我的状况。这足以证明,我对你而言,并非只是简单地玩物。你在渐渐对我上心。”
话说到最后,已经将“您”字换成了“你”。这种无声无息的变化,牵引着她说完以上的话后,心都拴在一根弦上。
她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开始小心翼翼地观察起了陆城的表情。
而陆城始终面带微笑,让人看不透他笑容下究竟隐藏着哪一种情绪。
他很久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顾纱纱。
直到后来,他站起身,重新点起一支烟。动作慢条斯理的,连带着他的声音都透露出一股子倦懒。
“小女孩么,在这个年纪喜欢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很正常。”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将他那双总是能将人看透的眼遮住,“今天我明确提点你两句吧,你不该做的梦有两个。”
“第一个,试图逃离。直白点告诉你。从你被抓走的第一天起,你就和顾纱纱,和你从前所有的生活都彻底割裂了。什么上学,跳舞,回到父母的怀抱,想都不要想。哪怕你没在我身边,作为货物你也会被卖给别人。你永远,都只能这样活着。”
“第二个,与我耍心机,还是劝你趁早放弃。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所有的提议,所有的设想,绝无可能实现。”
说话间,陆城已经走到病房前。当着顾纱纱的面抽完最后一口烟,再度将烟蒂扔到地面上。
没有踩,任凭它摔在地上冒着白烟。就像熄灭前还吊着一口气,看上去奄奄一息。
顾纱纱目光从烟蒂上离开,由下至上,在陆城离开之前,又连忙扔下一句,“我没有耍心机,我会让你对我着迷。”
而陆城的声音,是顺着门缝传进来的。
“医生说过了,你摔坏的不是脑子。既然这样,早点清醒过来比较好。”
话说完,门被用力关上。
室内重新回到一片寂静。
顾纱纱靠坐在床头,好一会,才终于松口气似的,从枕头上缓缓滑落进被子里。
天知道和陆城说这些,究竟需要多少的胆量。
她了解陆城,知道陆城这个人阴晴不定,傲慢自大。平生最讨厌别人观察他,揣测他。按照他的说话,宠物是宠物,下属是下属。没有谁能跟他平起平坐,也就没有谁拥有去揣测他的资格。
他与别人,身份地位永远是不平等的。
如此狂妄,如此的目中无人。
所以她所说出的话,无疑是在遍布煤气的房间里,试图擦起一根火柴。
稍微不留神,可能就要被炸的粉身碎骨。也幸好陆城今天没有发作。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生气呢?半分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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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陆城没有再出现在顾纱纱的视线里。
她的病房,他一次都没踏进来过。
半个月后,顾纱纱伤势恢复,彻底痊愈。出院那天,陆城也没有叫人来接。
只是派了手下一个人,替顾纱纱拎了点东西,主要是为了把人看住。
按照陆城的意思,顾纱纱大病初愈,需要多走动,呼吸新鲜空气。所以两个人从市中心的医院,一路公交转地铁,再步行。抵达陆城家时,天已经黑了。
四舍五入,两人将北城的一个大区绕了整整一圈。
顾纱纱身体刚恢复好,这会儿确实累了,乏了。
陆城没在家,听保姆提起,他是出差了。要过一段日子才会回来。顾纱纱心彻底放下,回到房间里洗了个热水澡便睡了。
这一晚,她做了一夜的梦。
也许是白日里的舟车劳顿,牵连了她可怜的睡眠。她没怎么睡踏实。
梦里全都是她四年前刚跟陆城回到家时的种种遭遇。
有时说错一句话,要挨打要受罚。只要陆城心情不好,她就难逃折磨。
她犹记得有一次,她因为被盘子烫到了手,摔碎了手里的一碗面,吓得家里的布偶猫从沙发上弹起来,抓伤了陆城的手。
那会儿是冬天,寒冬里最冷的腊月。家中温度适宜,她就穿了薄薄的春季睡衣。当时便被发着火的陆城从家里推了出去。
冰天雪地的,她就站在门口,足足站了两个多小时。
她双手系着绳子,被拴在门口。是死结,凭她根本没法解开。
顾纱纱想逃,哪怕是她浑身被冻僵,渐渐失去力气,她也想挣脱这可怕的牢笼。
她记得,她双手费力地扭动。用咬的,用蛮力,挣扎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法从捆住她双手的绳子里逃走。最绝望的时候她想过,要是能将双手砍断也好,只可惜,连这样帮她去实现的人都没有。
最后,她晕倒在门前,双手挂在门把手上。像一个求饶着的姿态,半跪着。昏昏沉沉间,她想着,要是就这样死了,也好。
结果上天没有听到她的愿望,两小时后陆城开了门。
而她当天晚上被送了急诊,神经及心血管系统受损。皮肤组织损伤。她高烧了三天三夜,才被救了回来。
醒来那天,她是绝望的。
这一整晚,她始终在这个漫长的梦境中苦苦挣扎。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自己被冻坏的皮肤,还有与绳子摩擦后,血肉模糊的手腕。
她梦见自己在病房中醒来,病房里开着高温的空调,空气燥热。她口干舌燥,睁眼那一瞬间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看到了陆城,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与她视线对上之时,轻轻勾了下唇角,笑了。
“欢迎你,又回到我的世界了。”
顾纱纱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从梦境中惊醒。
醒来时,浑身都冒着冷汗。久久无法从那种又恐惧又绝望的氛围中走出来。
陆城素来喜欢折磨她,摧残她。但是玩那么大,差点闹出人命倒是头一次,也算得上是最后一次。
从那次之后,他再怎么使手段摧残她,也都只是形式上较为痛苦,实际上小打小闹罢了。
这次再次住院,也是因为她自己脚下虚浮,踩空了而已。
陆城人格不健全,想要百般折磨她,但是却怕她死。
这是她这几次来,得出的最大的结论。
虽然他给她造成的恐惧和创伤,是远远要超过死亡的。这是无论他之后做了再多,都无法弥补的。
其实陆城脾气虽古怪,暴躁又暴力。但是偶尔心情较好时,他也会展露一个正常人的一面。
他送过她包包,裙子。也允许她吃很多零食,他知道这么大的女孩子都比较贪嘴,所以家里时常会有一些果干坚果肉脯。
她过十六岁生日的时候,陆城恰好谈成一笔大单子,见不得人的那种勾当,顾纱纱再清楚不过。
他特许她去游乐场玩,身边跟了三人陪同。顾纱纱答应了,从进了游乐园开始,项目从头坐到尾,天黑之后才舍得离开。
她不是真的想玩,她是试图寻找快乐,寻找久违的自由。
但她知道又很清楚这短暂的自由是因为什么得来的,是建立在别人,和别的家庭的痛苦之上,所以她无法自由。
只要和陆城在一起一天,无论他是否折磨她,她都没有办法快乐。
解决的方式有两个,杀了陆城,或者,让陆城失踪。
也只有陆城不在家,顾纱纱才能够得以残喘。
十八岁生日这天,没有任何礼物,家里也没有什么人。
只有保姆煮了碗长寿面给她。
顾纱纱却觉得格外轻松。
她独自坐在餐桌旁,熄了客厅里的灯。她手上攥着打火机,在吃面之前,点亮,又吹灭。就相当于自己许过愿吹过蜡烛了。
她微微闭上眼,知道陆城就在暗处的监控中看着她,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愿望被放在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十八岁这年,顾纱纱许了个愿望。
“我希望早日将陆城绳之以法,给他应有的报应。”
恨意满满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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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陆城终于回来了。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身边带了个陌生女人。
长腿细腰,红棕色的长发躺着波浪卷,张扬地垂在肩膀上。
她脚踩高跟鞋,整个人就如同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一样,美的张扬。
顾纱纱觉得眼熟,看长相不是普通人,应该是娱乐圈里的某个女星。她不看电视,平日里也不怎么关注娱乐消息,所以没法叫出这人的名字,她默默给她排了个序号,1号。
那晚,1号直接被带到陆城的房间里,足足三个多小时才出来。
房间里的隔音很好,顾纱纱坐在楼下的客厅里,什么都听不到。但她能想象到,那些所谓的,不好的画面。
一号来的时候,带了红丝绒蛋糕。顾纱纱坐在餐桌前,用小叉子一口一口将蛋糕挖下来,送进嘴里,索然无味。
就如同陆城现在的所作所为一样。
身边从来不跟女人的他,为什么忽然带女人回家?答案显而易见,说的自恋一点,是做给她看的。但的确是从她在医院里说出那番话之后才开始的,所以并不难理解,陆城还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虽然他给出的反应,做出的举动,实属无聊。但起码很多事顾纱纱可以确认了,这个反社会型人格,一定在意她,无论程度深浅,只要在意,就是胜利的开端。
一号没有留下来过夜。
三个多小时后,她穿戴整齐从陆城的房间离开,又被陆城的专属司机送走。
那时候顾纱纱吃完了蛋糕,回房休息,都已经睡了一觉,又出来才目送她离开。
就如同她猜想的一样,那天之后,陆城每次回家都会带不同的女人。
顾纱纱不是脸盲,每个见过的人她都记得。并且全部给排了序号。
从一号,一直排到了二十一号。
长相风格各不同,时而火辣,时而清纯。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找来的女人样貌都不差,放到娱乐圈里也是个顶个的好看。
相比之下,顾纱纱确实寡淡了些。
她们的性格也天差地别,有低调的,有谈吐文雅的,还有傲慢的。
她们都觉得顾纱纱是陆城家的保姆。
大部分时间里是忽视她,只有小部分人会刁难她,说一些不太客气不好听的话。
就比如上次,她听了陆城的吩咐,上楼送茶水。
刚敲开门,便看到十八号穿着镂空睡衣,发梢凌乱地开了门。一见是她,嫌弃地皱了下眉,尖酸刻薄地扔了句,“看什么看啊?我是你这种人能看的吗?滚出去啊。”
陆城听到了,也只是笑笑。
他穿着睡袍,敞着怀,姿态慵懒地躺在沙发上。闻言侧目过来,看着十八号,笑了笑,“快过来。”
十八号这才狠狠关了门,差点碰到顾纱纱的鼻子。
再比如某次,二十号点名要用身体乳,别人买来了,顾纱纱去送。
二十号更接过手,便垂眸打量她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思作祟,她直接把东西一甩,趾高气昂地对顾纱纱说,“叫别人给我送,你摸过的东西,我根本不想再要。”
所以她到底怎么了?她也不知道。
在这之前,她只是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孩子罢了。
没谈过恋爱,没见识过太多的人。到头来,倒是在陆城这边将各型各色的人见识了个遍。
对于别人莫名其妙的刁难,陆城向来不会多说什么。
也正是因为他无声的默许,才让来的人更加嚣张跋扈。
显而易见的,她们大多看不起她。觉得她是身份卑微的,不值一提的。尤其是跟她们这种样貌身份都拔尖的人相比,她简直就是最底层的渣滓。
顾纱纱绝大部分时间里都保持沉默。
她早已习惯,脱离了父母的宠爱,她确实什么都不是。很多事情放在心里,默默承受就好。
偶尔,只是很偶尔,她会在陆城没有带别的女人回家时,从衣柜里找最好看的连衣裙,套在身上。
化上很淡很淡,却不容易被察觉的妆容,喷上淡淡的香水。在陆城专心忙工作时,她坐在沙发上装睡。
沙发是陆城的必经之路,她总会在这时,嘴唇微张,领口半敞。极其放松又毫无防备的样子,时常会令陆城脚下步伐稍顿。
她知道陆城对她没有别的想法,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将她当成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但她有能力改变,哪怕一天改变一点,也要应了当初自己放出的那句话一样,她必须让他对自己着迷。
而年轻,是她目前最大的本钱。
年轻的灵魂,永远在度过的岁月中发热,滚烫。
顾纱纱知道这一点,总会猝不及防问他,“陆先生,您从小到大是不是没有谈过恋爱?”
“陆先生,您还记得初恋的样子吗?”
“陆先生,我给您跳一支舞怎么样?前段时间您出差,我偷偷在家里学的。啊,不应该是偷偷,或许您早就通过监控看到过,怎么样,喜欢吗?”
明里暗里的挑逗,稚嫩而青涩的试探。
时常会搞的陆城心烦意乱。
脾气上来时,陆城会揪住她的头发,往装满水的浴缸里摁,每次三十秒,放她出来呼吸十秒之后,会再次摁进去。
那时候,他阴森森地笑着问她,“够没够?还要继续惹我吗?”
顾纱纱被呛得眼泪鼻涕混合着水珠爬了一脸,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也要牢牢抓住陆城胸口前的衣服,不放手。
他穿着白衬衫,总是会被她抓的湿漉漉的。
她想着,起码他冷静下来,换下衣服时,感受到这一片熨帖的冰凉,就会感受到她。
她的“喜欢”就是这么直白,毫不遮掩。
几番试探下来,陆城被磨的发火也懒得发了。只在顾纱纱歪着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电影院看场电影?我从小到大还没和异性约过会。”时,冷冷丢下一句,“别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
之后便将顾纱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没给吃的没给谁。
再出来时,他坐在中岛台慢条斯理吃早餐。
顾纱纱面色无异,只是脚步看上去有些漂浮。
她走出来,起初一句话都没有,陆城以为她是认输了。结果她缺在路过他时,轻轻问了句,“今晚要不要吃水饺?我包给你吃。”
陆城看到她满脸情深意切,一股怒火钻上来,把碗砸了。
他联络了手下的人,当着顾纱纱的面,放下话,“把人送走,找个最恶劣最差的地方,越快越好。”
从那之后,顾纱纱好像坐在了一个名为倒数计时的火箭上。
随时可能脱离陆城,随时也有可能死在未知的路上。
但她知道,他不会送她走。
这个想法,她起码有气成的把握。
月末,是陆城的生日。
这是他第一次破天荒往家里邀请其他人。
只不过不是在他住的这间,是隔壁的三层别墅。
平日里他很少去,闲置了很久,四年来连顾纱纱都是第一次踏进去。
生日的排场很大,现场来了很多人。
她充当服务生的角色,一整晚随着别人忙前忙后。有时送酒,有时送蛋糕,有需要的话还会拿着抹布帮人擦擦桌子。
这一晚上来的人,都是顾纱纱平日里接触不到的,基本上都是没见过的。除了几位女性。
顾纱纱在脑海中稍微想了一下,便能记起,都是和陆城回过家的。
连序号和日期她都记得,其中三个人是刁难过她的,一个人是对她破口大骂过的。
在现场,她们有的没有留意到顾纱纱,就算是看到了也压根没放在眼里,名副其实的保姆罢了。
顾纱纱不甚在意,她的目的根本不是她们,也根本不是做杂役。
她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知道哪怕这里面的人哪怕自认为地位再高,都不曾被陆城放到眼里过,除了某一位。
顾纱纱特地观察了一下,事后又用手机查了查这人。
他叫言朔。
她送酒的时候观察到的,她是第一次见陆城对别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说着这样的客套话。
话里有话是常态,但是话里带了三分礼让就确实很难得了。
也是她后来查了,又听现场的人七嘴八舌讲了几句,才知道,言朔也算是圈子里的人物,虽然年纪轻轻,但能力出众。和陆城是表面交好,背地里暗自较劲的关系。
彼此相互制衡,短时间内,谁都动不了谁。
顾纱纱知道,只要言朔能一直维持和陆城这种脚踩天平,互相不服输的状态。
有生之年,一旦有机会投奔这样的人物,那就是她重新找回自由的绝佳机会。
但是接近言朔,逃离陆城的手掌心,又何尝不是一种空想?
说到底,要比让陆城迷上自己还不切实际罢了。
“S,你去后台催一下表演节目的。”
顾纱纱回过神,应了声,便朝后台走去。
一楼大厅的空间足够大,除了一切演奏乐器的,陆城还找了舞蹈演员来表演节目。为的就是给现场的各位助助兴,牌面要大。
所谓的后台也就是个隔间,给舞蹈演员的休息室,化妆用的。
顾纱纱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乱成一锅粥。
她拉了旁边一个人询问情况才知道,是有人在双人舞女演员的鞋子里藏了刀片,女演员受伤了,没法登台表演。
救护人员还没*到,女演员躺在一旁,脚底流着鲜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纱纱又问,“是什么舞?能找到替补演员吗?”
对方瞟了顾纱纱一眼,还想说,说了你能知道还是怎么着?但碍于没别的办法,只能如实回答,“梦之恋。”
“至于替补演员,能找到是能找到,但就是这边太远了。联络过了,人赶到也要一小时之后,我们这节目马上要表演。不然您问一下,能不能往后拖一拖?”
“不用拖了。”顾纱纱开口道。
对方愣了一下,问,“怎么说?”
顾纱纱笑了笑,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赐的好机会吧。
“我有办法。”她丢下这句话,一脸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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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恋,舞曲悠扬而浪漫,舞步轻盈多变。
一般是由一男一女共同演绎。
顾纱纱看过很多遍,虽然没有和人搭配跳过,但是她舞蹈造诣本就比别人要高一些。
此刻跟着男演员在后台,随着音乐搭配起来练了不过五遍,就可以达到上台表演的水准了。
对方的负责人一开始听到顾纱纱的提议还觉得很扯,但是目前又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想着看看,实在不行再亲自道个歉,想想办法。
但没想到,在旁边围观了一会,这真有那么点意思。看这丫头平平无奇的,还真不能小瞧。
顾纱纱化了妆,换上了女演员的戏服,一款超短的连衣裙。她身材较瘦,刚好合体。
化了妆,做了造型,穿了衣服。整个人在镜子前一照,惊为天人。
她是天生的舞蹈演员。
这句话顾纱纱听过无数回,曾经她被舞蹈老师夸赞过无数回。那时候,每次被夸奖,她心里美,回家要跟爸妈讲,再奖励自己一块小蛋糕。
而如今,只剩下心酸。
她清楚地知道,今生恐怕再无登台的机会,以及,表演结束后,再也不会有爸妈的喝彩。
顾纱纱挽着男演员的手,在音乐声响起之后,款款走向台子的正中央,朝大家行了个礼。
彼时陆城正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喝香槟,这一晚上他喝了不少,有那么一点上头。
看灯光的时候,偶尔还带点重影。
但他总能保持绝对的清醒,哪怕情绪再高涨,体面不能丢。
他说了客套的话,预定了下次的合作。
说话间周遭稍稍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被酒宴正中央的表演吸引去了目光。就连面前的合伙人都瞟了好几眼,随后对着陆城得出结论。
“陆总破费了,真是上心了,今天请了这么好看的舞蹈演员啊。”
陆城闻言,目光随着他看过去。
随后便看到了顾纱纱。
她穿着舞蹈服,整个人随着音乐翩翩起舞。男演员时而抱着她的腰将人托起,时而摸起她一头长发。舞蹈本身就在演绎一种爱意正浓的主题,所有的动作都亲密而暧昧。
顾纱纱很轻盈,动作却总是充满力量。
她是个合格的舞者,陆城在监控中没少看到她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肆无忌惮地练舞。
但是在聚光灯下,在众目睽睽之中,还是头一遭。
有些,耀眼。
有种叫人移不开目光的魔力。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恰好好处。仿佛风也在作乱,发梢也在撩人。
陆城闭了下眼,确定这人的确是顾纱纱。
但是,她为什么会跑到上面去跳舞?
周围的人本来议论纷纷,这会儿真的没再出声,聚精会神地看着表演。
陆城心里思忖着,却也静静地看着表演。他笑意完全被收敛,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想看看她究竟想搞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随后他便清楚地看到,顾纱纱摸了一下捆在头顶的一小簇发带,很快,淡蓝色的发带随着动作飘了下来,准确无误地落在坐在前排的言朔脚边。
与此同时,一曲刚好结束。
顾纱纱故作懊恼地摸了摸头顶,随后跑到言朔面前,捡起发带,又低声耳语了些什么。
陆城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不自觉握成拳。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香槟杯放下。
身边的人正欲与他说话,他抬了抬手,“抱歉,我恐怕要失陪一下。”
他没有去后台,反而来到了门外,拨通了一个电话。
“来这边,把人抓起来。关进去,没有我的指令,不准放她出来。”
“嗯,我迟一些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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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纱纱表演完,随着众人来到了后台休息。
她在众人的称赞声中,换下了衣服。
她原本穿着素色,换上了闪亮的演出服时,才将人衬得发光发亮。而如今脱下来,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忽然感觉自己就像过了十二点的辛德瑞拉,再次回归到了曾经该有的模样。
她自嘲地笑了笑,从换衣服的隔间里走出来。
负责人还盘算着怎么要顾纱纱加入他们的舞蹈队伍,见她走出来,直接迎上前,热情的态度与之前全然不同。
在场其他演员都是看过表演的,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时间称赞声连成一片,刚刚一起合作的男演员,热情地朝她索要微信。
“第一次合作这么愉快,留个微信,以后有机会一起跳舞。”
有机会一起跳舞,这句话对顾纱纱来说实在久违了。
她听着周围的话,木然地眨了眨眼,忽然间觉得有些恍惚。
她还不知道怎么回应,就已经下意识伸手进口袋里,想要掏出手机。
下一刻,有人推门而入。
看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直接将顾纱纱架起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拖出了房间。
顾纱纱惊叫一声。
回头看清身边架住自己的两个男人之后,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然后,短暂的,美梦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我在想后面要不要出一个言朔和向念的奇幻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