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入戏
这是陆城出生以后的第三十个年头。
在这期间,他见识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接触过,有的深交过。无疑能逃得过他那双眸子,基本上对视一分钟,就能将对方的想法猜透。
他智商高于常人,他便能兼容各种人,操控他们的情绪,猜到他们的意图。
他事业上的成功有一部分来源于此,他引以为傲。
顾纱纱是他第一个看不透的人,确切的说,是此时此刻的举动。
她是个有趣的姑娘,在危险的环境下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她知道什么叫绝处逢生,也能置死地而后生。
她揣着一颗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心来和他斗智斗勇,还总能花样百出。一开始陆城只觉得有意思。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些看不透她的呢?
在顾纱纱昏迷的时候,陆城沉思了许久。他开始顺着时间线,一点一点往前梳理。然后发现,她是在脸上被他烙下记号之后,开始变得捉摸不透。
所有的行为都很反常,话也反常,眼神也反常。她像一个从地狱里走了一圈又回来的人,她像彻底变了一个人,又像什么都没变。
他感觉不到她的真实想法,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于她而言,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任何事情都被她置身事外。
这样的她,本该恨他怨他,伺机而动。
但最令陆城想不透的一幕发生了,她竟然救了他。眼神是那么迫切的,急切的,梦里梦到过几次,他忘不掉。
顾纱纱昏迷的第四天,陆城就在床边守了四天。
她睁眼的时候天还没彻底亮起来,天边泛着鱼肚白,病房里只点了墙角的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所有的事物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陆城却能第一时间发觉她已经苏醒过来这件事。
“醒了。”
他并未起身,只是坐在隔壁病床上,默默注视着她。
顾纱纱动了动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大概是睡了太久,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她瞟了眼窗外,随口问道,“几点了。”
语气平常得根本不像刚被救回来一样。
陆城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你昏迷了四天。”
顾纱纱沉默片刻,缓慢眨着眼回忆之前发生过的事。良久才轻轻地“哦”了声,又转过头问他,“你没事吗?”
“我没事。”
他呛了几口水,做了个身体检查,倒是没什么大碍。反倒是她,长年累月的药物折磨,已经让她羸弱得不堪一击。
他是落水之人,她是救他的人,反倒她情况更严重。
“为什么救我?”
在经历了长达四天四夜,想不透猜不透的折磨下,陆城终于在这个清晨,平静地将这句话问了出口。
顾纱纱没说话。
她视线隐约投在他身上,表情很木然。大病初愈过后的后遗症就是如此,行动迟缓,或许连思绪都变得不太清明。
她习惯于热烈地表达自己对陆城的喜爱,最喜欢邀功,夸大自己于他而言的价值和意义。
而此刻,她就只是看着他。缓慢眨眼,缓慢开口,反问了他一句,“我为什么救你,你不知道吗?”
没有标准答案,却能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陆城没再问了,病房里静谧的氛围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索性拎起外套,站起身,走向门前。
离开时,他脚步有所停顿,回过身问了她一句,“早饭想吃什么?”
顾纱纱想了下,“想吃包子。”
陆城应了声,关了门。
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顾纱纱一改先前的呆滞模样,看着那扇关紧的门,扯了扯嘴角。
陆城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对于任何人的恩情,他非但不承情,还可能反过来践踏。
但是他却在收到她意味不明的答案时,态度整个温和了起来。
这足以说明,她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达成目的,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竟然弱到这个程度,为了套路他竟然差点搭上了半条命。
幸好结局还比较满意。
能让陆城这号人物主动对她发出疑问,想想都觉得不容易。
至于她为什么救他?
其实说难回答,也没那么难回答。
不过就是为了夺取他这号人物对自己的终极信任罢了。
她全程也没做什么,出门前偷偷放了陆城会在这边打球的消息出去。有人主动联络她确认好时间,其余的她便不管了。
反正陆城仇家那么多,在这种场所不管他遭遇什么那都是他活该。
这是他的三十岁生日,事业巅峰期,最春风得意的一天。也是他警惕性最差的一天,顾纱纱算准时机了的。
她想过也许这次能送走他。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打击报复的人竟然只带了一把不足手掌长的水果刀。她以为起码要是推土机才能把他彻底碾死。
陆城练过点防身术,身边又有其他人在场。想用水果刀把人带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救他,是临时起意。
推他入水,则是蓄谋已久。
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让她很痛快。
陆城回来是一小时之后。
上午六点钟,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顾纱纱一直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看着他拎了包子豆浆回来。
鲜少见到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能提着早点站在她面前的样子,顾纱纱一时间还有点怔愣。
“吃吧。”
陆城不由分说,直接将早饭堆到床头柜前,自己转身坐回到窗前的一把躺椅上。
他点起一支烟,看向窗外,视线始终没再转向她这边。
顾纱纱确实饿得太久了,这会擦过了手,一边吃包子,一边吸豆浆。
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明显,她吃几口,总是忍不住朝陆城那边瞟去。
他的确没再看过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纱纱咽下嘴里的东西,忽然开了口,“我小时候最喜欢娶我外婆家了,外婆手很巧,教我做糕点,给我蒸包子。我现在的手艺还是那会儿跟她学的。”
陆城闻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别过去,一副根本不想理的模样。
“对了,我外婆还会做小猪的奶黄包,每次过年的时候她都给我蒸一大盘。有时候堂妹堂弟还要跟我抢。”
陆城没理她,她便一直分享一些儿时的趣事给他听。
都是些温暖的,带着美好回忆的。就连她自己说出来都会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的那种。
然而陆城听她说了半晌,却只冷冰冰回了句,“又想干什么?”
他连续抽了三根烟之后,将最后一支掐灭,转过头看向她。语气有些冷淡,相比较于之前的随意,他显得心情很烦躁。
顾纱纱却很认真,连续吃了几个包子之后,已经有饱腹感。这会吃起东西也开始慢条斯理起来,她细声细语的,“没想干什么,聊天而已。”
“别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放你走。”
不就是想引起共情,引发同情心吗?
那顾纱纱这算盘可能打错了,因为陆城自认为,心这种东西,他从来都没有。
顾纱纱闻言,放下手中的包子,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
她看向陆城,平静而认真道,“没有。”
“我早就说过了,我决定好不走了,以后要一直留在你身边了。我说这些也不过是因为,我对你有所了解,但你对我的过去似乎一无所知。”
“陆城,我想被了解,被理解。同样的,我也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你的人,别人无可替代的那种。”
病房里只剩她的声音,逐字逐句都被清晰到能在脑海中产生回响。
陆城稍微手一颤,几乎快被烟头烫到虎口。
他蹙了蹙眉,将烟摁灭。站起身,随口丢下一句,“别说废话了。”
说完便走出了房门。
开了门那一瞬间,他所期盼的烦躁有所缓解并未按照预设中发生。
烦躁,烦躁之余还是烦躁。
他不懂为什么会被顾纱纱那样一段毫无营养的话烦到。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似乎越来越能被顾纱纱的话和举动所影响了。
无论是好的心情还是坏的心情,那些反常的话,那些反常的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当一切都开始渐渐失控,陆城尝试着去收回那条肆意蔓延的长线,效果并不显著,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稍微细心点也就能够发现,他在面对顾纱纱的时候,他总喜欢抽烟,近几个月来他抽烟的数量也比往常要翻了好几倍。
但是改变这种东西,哪怕你用力去克制,还是会在时间的推移下悄然发生。
就连陆城都意识不到,从那天起,他肉眼可见地对她温和了许多。温和这两个字,是他字典里从未有过的。
就好比顾纱纱会致力于带他看动物世界,看寻亲节目。那种哭哭啼啼,让人看了就想砸电视的,他却能够耐下性子,路过的时候无意间多看了两眼。
她时常挂在嘴边的,共情,同情,善心,怜悯。
整个人就像邪教,日复一日给他灌输那些所谓的正常人的思想。顾纱纱并不是硬拉着他去讲,去要他接受,而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偷偷传入到他耳中。
说实话,陆城没有被影响。反而更多时候觉得烦,觉得吵。想把她的嘴用胶带贴住,捆起来,丢到杂物间,饿上个几天几夜。
但是每每想下手的时候,他转头看她的侧脸,又总能想起她下水救自己的场景。以及她躺在病床上昏睡了几天的样子。
医生说她年纪轻轻,身子骨极差。再这么糟践下去,没等到老就要得一生病,必须趁现在年轻好好调养。
调养呢,也没必要。就让她在活着的时候过几年舒心的日子吧。反正身边养了个会说话的宠物,也没什么不好。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在可控范围内,随她的便。他也没必要较真,没必要理睬。
陆城总是这样和自己说。
直到某一天,他的司机撞了人。
那天有场要紧的临时会议,车子没限速,司机开的飞快。在黄灯亮起的时候抢时间地朝前冲,擦伤了一位路过的老年人。
车子被迫停下,司机下车处理。
这原本从不需要陆城操心,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候几分钟,司机这种事情应付多了,基本上不需要太久就可以找其他人来处理完。
但是那天,陆城破天荒地摁下了车窗,从车窗里静静地投去了目光。
只因为他瞥见了洒落一地的奶黄包,小猪形状的。
老人提了一袋子,被擦伤时,手里的东西脱落,有几个滚了几圈,滚到了陆城的视线之中。
幸好老人伤得不重,就是收到了点惊吓。倒在地上摸着心脏半天缓不过神来。
司机刚好打过电话,递给老人一张名片,“拿好,待会儿会有人来处理你的事情。”
老人颤颤巍巍接过名片,围观的路人窃窃私语,都在讨论眼下的这件事。更有人偷偷拿起手机录像。
无所谓。
不管怎么录像,怎么闹事,陆城手下有无数人可以摆平。那些普通人的反抗叫嚣,在他们这种身份的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陆城下了车。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什么驱使。只是看到地上的那一个个圆滚滚的奶黄包,他心里莫名有些柔软。
他站在老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俯视的视角,毫无表情的脸,让人看了难免害怕。谁不知道这种车,是有钱人开的车,那一般都是惹不起的。
讨论声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屏住呼吸,看当事人会做出什么更伤天害理的事。
然而陆城只是站了几十秒之后,蹲了下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老人扶了起来。
司机也目瞪口呆,陆城却转过头,对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先把人送去医院吧。”
“陆总,会议还有十几分钟就……”
“过来扶人。”他平静地打断了他。
为了赚钱可以无恶不作,毫无同情心毫无良心的冷血资本家。睚眦必报的自大患者,竟然救人,竟然露出了善念。司机载了陆城很多年,第一次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
当然,那天的事被写成报道登上了热搜。
了解陆城的人多半觉得他在做戏,像在公众面前立个好人的人设罢了。
只有更深一层了解他的顾纱纱知道,对他这种人来说,他没有必要做戏。所有的所有,都是某一刻的善念导致。他在慢慢的改变了,哪怕这改变细小甚微。
哪怕他在救人之后,大脑迅速回归理智,对自己所产生的改变无法接受,第二天便亲手摔碎了顾纱纱房间里的瓷器,当着她的面,毫无掩饰的狂躁。
但她却丝毫不害怕。
只在他发作完,默默将残局收拾好。随后煮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陆城是改变了。
一点一点潜移默化的,却又是不可控制的。
他总会在发现后,变得更加暴躁。甚至会做一些过激的举动来证明自己没有任何变化。
但改变这种事情,就是这样的。无论你怎样反抗,怎样强迫自己的理智。在情绪上涌的时候,头脑被感性占据,所有的人都会被一个名为“情感”的东西所束缚。像病毒入侵一样,很上头,一旦上头便无法自拔,清醒也会背道而驰。
比如他会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出差时多注意了两眼女士喜欢的奢侈品。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会打包叫助理带回家送到顾纱纱房间里。
比如他会在离开家几天之后,想起家里*的味道。家这个字,从前他从未有如此深刻的概念。
比如每次出行住酒店,不管服务多周到,他总觉得缺点什么。他似乎更喜欢顾纱纱在他身边,将衣食住行打理妥当。所以只要可以,他都会带着她一起。
再比如,他可以容忍顾纱纱偶尔的小脾气。心里烦躁时,开口动手之前,也会在心里反复想想,能不能这样做。
他变得不像他。
或者说,他只有在面对她时,才彻底变了个人。
“她是不是用了什么小伎俩,让我产生了以上变化?”
陆城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看似不经意间随口问出这句话。
身边坐的是他的心理医生。
与其说是心理医生,不如说是专门做疏导他情绪的。
他易怒,常年浅睡眠。找他开了十几年的药,时间久了,也会聊一些关于病症以外的话。
两人的关系像是知己,但没人敢自称陆城的知己,因为他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朋友,没有情感,只有他自己。
但很意外的,竟然闯入了另外的一个人。
或许,这是三十年以来的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共情,能够感受到情绪的波动和失控,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毕竟当一个反社会,变得有同理心,世界也会充满爱。
但以上,他一句都不敢和陆城实话实说。
删删减减,遮遮掩掩,变成了一句,“也许你只是适应了身边有个人陪伴,人独自久了,总会孤独。有个人陪,别管是玩具还是朋友,也挺好的。”
陆城伸手遮了遮眼前的阳光,想到顾纱纱,脑海里能想到的都是她从头到尾的变化。
她有求生欲,从前一直想要背叛他扳倒他。她暗搓搓的恨他,所以一直以来都表面顺从,实际上一门心思和他作对。后来经历了几次打击,人才变得乖顺。
但是古怪,一直很古怪。也不知道葫芦里买的什么药,陆城拒绝任何的套路,他不吃就是了。
想到这,他轻笑了声,“我需要她陪?还不如养条听话的狗,明天就把她打发卖了。”
“又或者,是因为她救过你,你从心底里感激,才会产生以上的心理变化。”
“我不需要人救,也从不感恩。”
说完,陆城起身,去倒了一杯茶。
医生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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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城三十一岁这年,顾纱纱二十三岁。
如果正常来算,她应该大学毕业,初入社会。再往好点想,此刻应该还在国外深造,随时准备做一名出色的舞蹈演员。
但是所谓的理想中的生活,正常的轨迹,她不配拥有。
清早照镜子的时候,顾纱纱看着镜中的自己,良久没能移开视线。
左脸上的痕迹淡了,肉粉色的疤痕,这些年她试过很多祛疤的方式,但它就是清楚地刻在上面。
后来她也就不挣扎了,她知道这就像她的遭遇一样,不管怎么努力,都已经牢牢刻进了她的生命里,消不去,抹不掉。就像一人生命中最大的阴影,哪怕逃掉了,逃到春暖花开的地方,但心里始终有一块阴影常年是冰天雪地。
她没法治愈,只能任由其野蛮生长,她也只能认命。
她常年戴着面纱,又或是口罩。以虚假的身份面向别人,过着与从前背道而驰的生活。
偶尔,只是偶尔,她也会像此时此刻一样,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看上自己良久。
要说没有情绪波动是不可能的。但只要看到一次,她就会深刻地记得,这是拜谁所赐。心里的目标就会更加明确一些。
很快就要到二十三岁的生日。
往年的生日,顾纱纱几乎都是一个人过。保姆煮一碗长寿面,有时候连蛋糕都没有,敷衍了事。
她没觉得哪里失落,毕竟她人身处在这里,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但是这一年,陆城竟然破天荒地提前一周问她,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按照他手下亲信的说法,房子车子,只要她想要的,没有陆总给不起的。能在他身边呆这么久,又被他所重视的人少之又少,如果是他,他就好好讹他一笔。女人嘛,要适当会索取。
陪你去购物,陪你去游乐园,尽情展现男人对你宠爱的时刻。不答应不要紧,撒个娇万事通。
顾纱纱听到他讲这些的时候,只是笑笑,并未多说话。
当天晚上,陆城在吃晚饭的时候又问了她一遍,“想好了没?”
顾纱纱闻言,默默放下了筷子。
她的目光在餐桌上巡视一周,其实不是现在才发现,更早的时候她便已经注意到,桌上的菜系,渐渐从他喜欢的,变成了她喜欢的。
但她从未吭声,避免“打草惊蛇”。
她双手撑着下巴,将视线对上他的视线。她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对着他笑了笑,“婚纱,可以吗?”
陆城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问,“要那东西做什么?”
“想和你结婚。”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
明里暗里表达爱意,一心想要把人绑在自己身边。这样的事,都是小女孩的幻想罢了,陆城会接受吗?他并不会。
陆城笑了下,语气淡然,“那你还是想想吧。”
“我早就到法定结婚年纪了,不能做你的妻子吗?”
“我说过了,别有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对你没有别的心思,是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我认为你会改变。”
“那只是你的认为,我不会。”
“你不喜欢我吗?就算你现在不喜欢,不试试怎么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呢?”
“别说这些了,你是存心叫我吃不下饭是吗?”
陆城放下了筷子,瞪了过去。
顾纱纱沉默几秒,只能垂下头,声音也弱了几分,“就算是我的幻想吧。我认为,我们相处这么久,总会有点感情在里面的。”
“好了,闭嘴吧。”
有关生日礼物的话题,到此为止。
陆城下了饭桌,去书房坐了一会,没多久便回卧室了。
夜里下了一场雨。
电闪雷鸣的,雷声打起来的时候,颇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凌晨十二点。
顾纱纱走出了自己的房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城不再向从前那样看管宠物一样盯着她,现在的她,就算耳朵里始终有追踪器,但起码出入自己的房间是自由的。
整座屋子里一片漆黑,顾纱纱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一路摸上了二楼。
她停在陆城的房间前,停了许久。
房间门带锁,不然就摁指纹,不然就输密码。陆城的密码,顾纱纱从前不是没猜过,但是一次都没有猜对。
可是现在不同了,跟他出差过很多次,对他的了解更深一层。再老谋深算的人,也总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她心里对密码有了答案。
只不过要不要进去,她始终在做着强烈的挣扎。
她知道,要想彻底摆平他,这并不算什么。但她需要说服自己,几千次几万次,才能强行克制住心里的那股厌恶。
顾纱纱对着冰冷的门,深吸了几口气。
随后伸出手指,在门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第一次输入错误,第二次,输入正确,房门开。
摸上房门时,顾纱纱手颤了一下。
但也只有片刻,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咬了咬牙,一鼓作气,最终还是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