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值得
静谧的雪夜里, 寂静无声,天地间唯余雪花簌簌落下的微弱声响,雪花翩翩飞入大地上, 为装扮世间出了一份力。
却也更显孤独寂寥。
陈家, 唐云舒夫妻房间里。
睡觉前烧好的炕仍旧散发着余温,包裹着睡在一起的两人, 温暖舒适。
只是不多时,炕上的男人不知是不是被热的, 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眉头迟迟不能舒展,额际的青筋慢慢显现。
自从陈衡受伤以来, 唐云舒的睡眠便有些轻,只要稍微有点动静她就会被惊醒。
即便陈衡的情况已经好转,他们也回了家, 这种情况还是存在,只是比之前稍微好一点而已。
耳边的呼吸声渐重后,唐云舒便醒了过来。
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唐云舒以为陈衡又是哪里不舒服了,“声音忽然间便焦急起来:“陈衡,陈衡你醒醒,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睡梦中的陈衡听到耳畔熟悉的声音, 眼前的冰天雪地和鲜血淋漓渐渐退散。
缓缓睁开眼, 陈衡彻底听清了身边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陈衡,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咱们去医院。”
察觉到她已经拉开了电灯,正在披外衣,陈衡一把拉住了唐云舒。
“别走, 我没事。”
才开口,喉咙的嘶哑便立即显现。
听到他的声音,唐云舒停下手中的动作,“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结婚多年,唐云舒还是第一次见到陈衡这副模样。
一向玩世不恭的神色被凝重肃穆、愧疚悲伤取代,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恍惚无神。
这一刻的陈衡,唐云舒从未认识过。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衡回过神,苦笑道:“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躺下吧,给我抱一会儿。”
唐云舒依言躺下,依偎进了陈衡宽阔的怀抱,紧密相贴的同时,又避开了他的伤口。
“不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沉默良久,陈衡开口。
“你要是想说,自然会跟我说,我等得起。”
听着她放轻的声音,在深夜里更显温柔缱绻。
陈衡内心的空旷得到了安抚。
半晌之后,缓缓开口。
“我很遗憾,也很自责……”
身为军人,他们都有着时刻为祖国为人民牺牲奉献的思想准备。
他也上过战场,也亲眼见到过战友死于战场,死在前线。
可以这一次不同,去了五个人,除了在他们三个掩护下回来的两个人之外,剩余的三个人里,只有他活了下来。
醒来之后,他不止一次在想,要是他能再仔细一点,再坚持一分钟,三子他们是不是就能多一分存活的希望。
倘若这次是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跟敌人交锋,他也不会那么难受。
偏偏是跟自己人交手,即便他们是间谍,陈衡还是有心结。
钱团来看他的时候,自然看出了他心里的事,没有安慰,反而是将他臭骂了一顿。
“我说那小子现在瞎矫情什么,你觉得他们为了这种任务牺牲不值得,可要是没有你们的付出,国家安全怎么办,祖国的人民怎么办?”
“我明白,可他们……他们是被冻死的,明明只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可以活下来……”
一名军人,不是死在刀枪之下,而是被冰天雪地困死,实在是遗憾。
“你少给我钻牛角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差点就以你看不起的方式死在那儿了。还有功夫在这里伤春悲秋,你要是继续下去,我就跟上面反映,采取一定的干预了。”
“团长,你不用威胁我,我知道自己没事,只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他又不是没上过战场,从军多年,该经历的都经历过。
“正好经过商量决定让你好好养伤,你干脆滚回老家去好好修养,顺便清一清你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通了才好回来走马上任。”钱团长没好气。
这臭小子,看着五大三粗的,实则颇有几分心高气傲,觉得为了几个间谍而损失了两名优秀军人不值得,为他们打抱不平。
可这一次的间谍,直接牵涉到隔壁军区的一个团级干部,还有不少政府官员。
虽然他也遗憾、也痛心,也觉得为了那些个卖国贼而损失了部队精心培育的骨干而不值。
但绝对不能在这小子钻牛角尖的时候还跟着他的思维走,否则只会雪上加霜。
“什么走马上任?”陈衡疑惑。
“你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又立功多次,也该动一动了。恰好二团的副团要调到隔壁军区,上面决定,让你顶了他的位置。”
“那你呢?”陈衡问,他可是一直跟着钱团长的,忽然要去二团,心里说不出的奇怪。
钱团长哈哈大笑,“托你的福,老子也要升了。”
后来,那两位先回来的战友也来看他,跟他谈了很多。
陈衡知道这是钱团长的手笔,不过在过了那阵子后,他也知道自己是有点死脑筋了,也渐渐恢复一些。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想到跟自己相互扶持的那两个人,那两张青白的脸,陈衡还是难受。
听完陈衡的话,唐云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不管任务大小,一个军人的牺牲不该用这些功过来衡量,那是无价的。”
她不是陈衡,没有过那些经历,但她知道,军人的牺牲,是无价的,也是高尚的。
是无价的吗?
陈衡不知道,只知道,如果自己死在那里,他会遗憾,但不后悔。
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陈衡感慨道:“不愧是我媳妇儿,真会说话!”
*
没过几天,陈衡受伤回家的事被人飞速传播。
陈家的亲朋好友陆续上门,前来看望陈衡。
这天,在送走自己的两位姐姐后,陈家迎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唐云舒眼睁睁看着蒋济舟进了门,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这人怎么上门了?
同样的疑问也在陈衡心底发出。
上门探望的同学不是没有,但蒋济舟明显不属于他们其中的一个。
不过上门即是客,伸手还不打笑脸人,现在的陈衡已经不是当初读书时那个将喜恶都表现在脸上的人,多多少少还是学会了虚与委蛇。
请人落座后,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先是一番虚情假意的问候,然后蒋济舟道:“吉人自有天相,我觉得你小子就是这样的人,你这伤应该没事了吧?”
他一副两人十分熟稔的口气。
“少来,我们这个职业,有今天没明天的,还不知道哪天就去了呢!”陈衡口无遮拦惯了,这些话跟战友也时常说。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实实在在说在了蒋济舟的心坎上。
要不是因为他的职业特殊,他也不会迟迟不敢动手。
而现在,机会似乎送到了自己眼前。
“这次……”
“咳咳!”
本想再说这次差点就交代了,听到门外自家老娘的一声重咳,陈衡讪讪收回了自己的话。
他老娘一向不喜欢他说些死啊活啊的话,说是不吉利。
“都过去了,过去了。”他念叨了两句。
只是脑海中的那两道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身影再次浮现,久久挥之不去。
原本还有一些的聊天兴致立即消失殆尽。
看着陈衡有些恹恹的面容,蒋济舟又道:“我是由衷地敬佩你们军人,要不是有你们,我们也不可能安居乐业,辛苦了。”
只是他越是这么说,对面陈衡的情绪越是低落。
甚至发起呆来。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但蒋济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低垂的眼眸里精光划过,蒋济舟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他便开始转移话题。
“说起安居乐业,咱们林安县现在也是越来越好了,听说过不了多久上面还会派人过来,看着自己的家乡一点点变好,我真是心潮澎湃、死而无憾!”
听他说得那么夸张,察觉到自己走神后的陈衡立马恢复原状,觉得有些无语。
他最烦的就是嘴上嚷嚷个没完,实则一点实事都没做出来的人。
显然,蒋济舟自小就是这种人,从高中到现在,一点没变。
身为一个干部,为民分忧解难的事一点不做不说,还净给人家找麻烦。
虽然他不在林安,可凭借他的人缘,大部分同学的近况还是会有人主动告诉他的。
这个蒋济舟,就是一张嘴最能说。
随便敷衍几句,陈衡便不再主动找话题。
而蒋济舟经过这么多年的为官经历,说话早已滴水不漏,见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陈衡还不主动说明那个新上任的干部是他,也觉得这人这些年长进不少。
从前什么心思都喜欢写在脸上的人,居然学会跟人打太极了。
只不过无论他承认与否,他退伍的事也是板上钉钉了。
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恰好陈衡受伤了,上面就说要来一位干部。
又怎么可能在自己提到军人的辛苦时,他会有一瞬的落寞。
不就是因为要离开部队了吗?
像陈衡这种部队养出来的死脑筋大头兵他见了不少,一心一意为部队服务,全都是一群犟种。
离开了那种累死累活的地方还不高兴,居然为此伤春悲秋,他不理解,也理解不了。
屋子里,陈家的几个男人跟蒋济舟聊的愉快,而正在灶屋里给孩子们烤红薯的唐云舒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你这是咋了?”在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响里,白杏花率先发现唐云舒的不对劲。
“没什么,只是有些疑惑,陈衡似乎没有提到过这位高中同学,怎么会忽然上门来了呢?”
“哦,你说蒋干事啊,他经常来看知青点的妹妹,估计听说了老同学受伤,就顺道过来一趟了。”
白杏花看了上房那边一眼,然后回头低声对唐云舒贼兮兮道:“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啊,这蒋干事哪里是来看什么妹妹,估计是在这里找对象了,我之前还看见过几次他跟知青点的一个女知青在后山拉拉扯扯的。”
白杏花又谨慎地看了一眼那边,声音压得更低,“可我听说他可是娶了媳妇儿的人,媳妇儿家里还有着当大官的爹呢!”
“也不怕被人举报乱搞男女关系,真是胆儿大!”
“他经常来这边……看他的妹妹?”唐云舒斟酌着开口。
如果像是嫂子说的这样,那蒋济舟确实还是如同上辈子一样,狗改不了吃屎。
而且,很多事情还是没变,他娶的妻子,应该也是上辈子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温温柔柔,说起话来令人如沐春风,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十分有教养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唐云舒也更不理解蒋济舟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的目的。
没过多久,蒋济舟便起身告辞,陈继明代替陈衡将人送出门。
蒋济舟迈出院门的那一刻,扭头恰好对上了刚从灶屋出来的唐云舒的眼神。
他挑眉笑笑,“弟妹,再见!”
“云舒,云舒,你堵在门口干啥?”身后,柳梅的声音响起,唐云舒猛地回神。
方才那样的眼神,跟梦中的一模一样,哪怕过了那么久,唐云舒还是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没错,嫂子说得没错,这人确实大胆!
到了晚间夫妻二人躺在一起时,唐云舒想了想,还是问陈衡,“我记得咱们领证那天,你不是说你和这位蒋同志的关系一般嘛,怎么他忽然上门了?”
“听说他有一个表妹是咱们这里的知青,他经常会过来看看她,估计是听说我的事之后就顺道过来看看吧。”
“说得上话而已,关系其实很一般。”陈衡耐心解释道。
这个道理唐云舒当然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想探探陈衡的口风,看看他在心底里到底是如何看待蒋济舟这人而已。
说话间,唐云舒便将今天白杏花告诉她的话转告了陈衡。
陈衡瞪大了双眼,“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现在对于男女关系看得极重,要是说错话害了人可不好。
“我只是跟你说说,其他人我又怎么会说?”唐云舒嗔怪。
想到媳妇儿的性格,陈衡也不那么绷着,毕竟部队那种地方对于男女关系的问题一向抓得紧,他也是条件反射罢了。
“我知道,不是说你。你记得跟嫂子说一声。”
“不过这小子读书的时候就讨女同学喜欢,这也正常。只是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还闹出这种闲话,就有些不应该了。”陈衡回想起读书时,蒋济舟的受欢迎程度,缓缓道。
没结婚时有那么点传言,人家还会称你一句风流,结了婚还这么不知分寸,人家就只会觉得你不要脸。
“反正也见不了几面,再过些日子咱们就得回去了。”陈衡说道。
“你的身体可以吗?”唐云舒半支起身子,看向躺在那里的陈衡。
“咋不可以,都是些皮外伤,养了那么久也差不多了,估计能提前回去。”
“而且……”陈衡故意拖长了语调。
对于自己即将升上去的事情,他一个人都没有告诉,想等调令下来了,板上钉钉之后再说。
但对于枕边人,陈衡还是有些忍不住。
前段日子是因为自己还没调整过来,这今天自己也有好好想过。
加上之前领导和战友的开导,还有他媳妇儿的安慰,他已经好了不少。
今天,对于蒋济舟说的那些话,陈衡虽然心不在焉地敷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国家正在发展,人民也安居乐业。
他们的使命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吗?
那么,任务便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曾经他一度觉得军人只有在战场上马革裹尸才不枉一生,死得其所。
可是,他似乎忘了,战死沙场是保卫祖国和人民,牺牲在隐秘的角落也是同样的目的。
放到自己身上是不后悔的事,他又怎么确定牺牲的两位战友就会不平呢?
归根到底,还是他想不开,或许是因为他亲身经历了那一切,觉得就那样死在丛林里很憋屈,那样的感受一直在心间盘桓,直到他醒过来,那种情绪还是经久不散。
而现在,他觉得胸中的那口郁气忽然消散,也有心情和唐云舒说起自己调任的事。
忽然得知这个消息,唐云舒有些惊喜。
脑中的那些烦忧被她快速抛却,余下的只有欣喜。
“那么高兴?”陈衡笑,没想到他媳妇儿还是个官迷。
只是下一秒,他便被打脸。
只听唐云舒说道:“当然高兴,这是对你付出的肯定,当然值得高兴。”
陈衡闻言,颇为心虚地摸摸鼻子,他媳妇儿果然与众不同。
“这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他们说?”
这件事他肯定不是忽然知道,既然现在才跟她说,那想必他还有什么顾虑。
“过段时间吧,等调令下来再说。”他不喜欢干没把握的事。
前半生唯一一次,还是被刺激得直接跟唐云舒说了自己心里的实话。
听他这么说,唐云舒道:“也好。”
只是那阵兴奋过去之后,心里那些杂乱的情绪再次浮现,扰得她睡不着。
“不困吗?”陈衡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
斟酌了一会儿,唐云舒还是跟陈衡开了口:“说实话,你的那个同学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今天他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我不是很喜欢他。”
这是第一次,陈衡从唐云舒口中说出了自己讨厌某个人,还是一个根本没有见过几面的人。
当初的江明跟着苍蝇似的在唐云舒身边嗡嗡乱叫她都没说什么,现在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知道她不是那种喜欢说三道四的人,陈衡便正了神色,“他是不是招惹你了?”
他也不喜欢蒋济舟,只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背着人说人家坏话始终有些不好,还是一个才上门关心过自己的人,虽然不见得他有几分真心。
也是因此,他并没有将自己心中的那些话说出口。
现在听唐云舒这么说,想起蒋济舟那副招蜂引蝶的样子,陈衡就忍不住担心。
“这倒没有。”唐云舒脱口而出那些话后便有些后悔,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她总觉得自己说出这些话有些矫情。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在跟自己的丈夫说,又不是别人,人与人之间还讲究缘分呢。
她不喜欢蒋济舟,也是说得通的。
“就是见到他便有一种莫名的排斥,很奇怪,很不喜欢那种感觉。”唐云舒补充。
闻言,陈衡放下心来,那只花蝴蝶没有惹到她头上就好。
陈衡看了仍在皱眉的唐云舒一眼,心想她看人还挺准。
蒋济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她先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他是信了三分的。
只是这种话,绝对不能从自家里传出去。
*
有些偏的知青点后山。
夫妻两人口中的主角正与一位姑娘争执着什么。
蒋济舟看着低头哭泣的女人,一脸不耐烦地抽着手里的烟,火星忽明忽暗,亦如他此时有些躁动的内心。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姑娘,身形娇小,面容秀美,也算得上美人,可就是缺了一点什么。
见过更好的,再见到这种一般的便有些味同嚼蜡。
今天他过来,目的就是处理好这边的事。
只是面前这个女人过于贪心,居然妄想着让他把她弄回城里去。
他可以是马上就要升迁的人,现在弄这么大的动静,不是自露马脚吗?
丢下手中的烟头,蒋济舟上前将人搂在怀里,温声安抚,“好了,你看看,脸都冻僵了还哭,我答应过你的事啥时候食言过?你再等等,就算是要办事,也得等我上去了再说,没几天了,耐心点,嗯?”
被他搂着的姑娘渐渐止住了抽泣,语气里带着怀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没骗过你吧?”
姑娘想说怎么没骗过,他来知青点看自己的妹妹,多次有意无意地接近她,通过他妹妹的口透露出喜欢自己。
她确实也喜欢一表人才还是县里干部的他,稀里糊涂跟人在一起后,才惊觉这人有家室。
可又能怎么办,要是闹出去,自己也得完蛋。
只能拼命抓住这根绳子,为自己谋一点好处。
可老家那边写信过来说妈妈生了重病,要人伺候。
她要是回不去,又能指望那几个白眼狼哥嫂伺候吗?
伺候病人就需要时间,她是知青,家里又有兄弟姊妹,请假一段时间可以,时间长了肯定不行。
除了找机会回城,她别无他法。
可是之前什么都答应得爽快的人,现在却推脱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要求有些为难人,可凭他的关系,伪造一份病例不是难事,她又不是要通过工作回城,只要回城就好,这人偏偏要她等。
好,既然要等,那她就再等几天。
安抚好人,蒋济舟连夜回了县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捕获自己的猎物。
而那位姑娘看着他头也不回地骑车远走,自己也回了知青点,只是还没回到房间,便被一个娇蛮的姑娘拦住。
她不满地抱怨道:“李丽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衣服都洗不完了,你先洗我的吧。”
“赵欣欣别太过分!”李丽华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现在还要被这人要挟。
他们这一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个道貌岸然,一个娇蛮任性,都不是好鸟!
赵欣欣闻言,一脸不可置信,走近几步,轻声在李丽华耳边道:“我常在表嫂面前夸你呢,你猜她怎么说?”
欣赏着她渐渐变了的神色,赵欣欣缓缓道:“表嫂说,有机会也想认识认识你这么能干的人呢!”
想到家里的母亲,想到现在不能翻脸,李丽华秀美的面容上尽是妥协,然后转身拿起那堆脏衣服。
赵欣欣满眼得意,提高声音道:“丽华,谢谢你,家里给我寄了肉干,一会儿我分点给你啊。”
李丽华银牙紧咬,她就是这样,明明是她胁迫自己,还要弄坏她的名声。
等着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们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