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车里事
雨声,像最沉闷的白噪音。
淅沥。
“有趣么?”追怜的声线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我战战兢兢地试探,看我像个蠢物在你编织的网中挣扎,看我爱上你这副皮囊……”
“扮演他人,有趣么,裴知喻?”
“啊……”
又是那样轻飘飘的一丝气声,从喉咙间慢慢、慢慢地吐出去。
“怜怜知道了。”
“知道我是谁了……”
喃喃一声后,禹裴之却又立刻一歪头,“那又怎么样呢?”
他似乎恍若未闻追怜说的这些话,手一箍紧她的腰,依旧半拥半拖着她往车边走,力气用得很大,姿态却是自顾自的。
伞还掉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但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了。
“滚开!裴知喻!你这个疯子!骗子!”
追怜奋力挣扎,像一尾离水后绝望的鱼。
栗色的长卷发被雨打湿,黏连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得那双眼睛黑得骇人,里面燃着纯粹的恨意。
她口不择言地咒骂,手抓、脚踹,甚至低头狠狠一口咬在禹裴之的手臂上。
“你别碰我!拿开你的手,拿开!脏!”
一声闷哼从禹裴之——或者说,裴知喻的喉间溢出。
不知是不是手臂上传来的痛感刺激了他,还是“脏”这个字眼刺痛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浓烈得翻江倒海的情绪,另一只手绕过追怜的膝弯,猛地发力——
天旋地转间,追怜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粗暴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将她几乎是扔了进去。
砰!
轮胎飞速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滂沱的暴雨被隔绝在外。
隔绝在这座囚笼中。
冰凉的真皮贴上后背,追怜被惯性甩回座椅,又被安全带勒回。
她死死握住车把手,大叫道:“解锁,解开!”
“嘘……乖,别闹。”
裴知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偏头看追怜。
看她喘着气,看她脸上、脖颈上,都湿漉漉贴着栗色的长发,明明已经狼狈不堪,却仍旧在奋力掰着车把手。
“现在下车,你淋雨会生病的。”
他放柔了声音,一副试图和追怜讲道理的好好先生样,“宝宝,我们回家,回家说好不好?”
追怜冷笑一声,眼神却依旧倔强地瞪着裴知喻:“回家?”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话里的嘲讽却不减半分:“回哪个家?你那个用别人的脸、别人的名字偷来的家吗?”
裴知喻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到底没发作,只是继续开着车向前。
追怜却仍没有停止。
那副与乔洵礼极其相似的皮囊在眼前,在眼前,曾经以为是命运的神迹,才让日思夜想的人以另一人的方式回到自己身边,没想……没想……
追怜又开了口:“你以为整容成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就能变成他吗?我就会爱你吗?”
呼吸骤然深重好几分,裴知喻猛然一刹车,回头扼住追怜的下颌。
追怜吃痛,却反而笑了出来。
“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她继续笑,笑声尖利。
尖利的笑声,尖利到极致的笑声,全然不像追怜口中能发出的刻薄而怨毒的笑声。
“真好啊,裴知喻,你费尽心思,机关算尽,甚至不惜换一张脸,结果呢?结果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只会用强,只会恐吓,只会让人作呕的疯子!”
“你永远比不上洵礼!永远!”
“闭嘴。”裴知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已然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暴戾。
“我偏不!”
追怜像是找到了最能刺痛他的方式,不要命般的言辞愈发尖锐:“你在怕什么?怕我说你是个不敢用真面目见人的胆小鬼?”
“你无论怎么扮演,怎么想尽办法把我留在身边,我都不会爱你,不会……”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林荫道旁。
追怜未尽的话语也被一个急刹。
一片冰凉的唇堵住了她开合的唇。
那是一个吻吗?
但没有一个吻会那样的撕咬
那不是一个吻吗?
但没有哪个不是吻的动作会有那样要将人拆骨入腹的吞噬,那样绝望到极致的宣泄。
磕碰,牙齿磕碰在一起。
唇齿与唇齿之间的距离很近,血腥气与血腥气之间的弥漫也很快。
追怜呜咽着,双手被裴知喻一只大手轻易地反剪到身后。
肌肤再怎么发凉,也仍有余温,冷不过对方手贴入衣摆的透彻。
“滚…开……”她的咒骂被他的唇舌碾碎,凑不成句。
那吻更加深入,更加暴烈,几近稀薄了可供呼吸的所有氧气。
追怜眼前阵阵发黑,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松开她,她瘫软在后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唇瓣被蹂躏得生疼,破开皮的红艳,红艳中泛着水光。
雨声似乎小了一些,她急促的呼吸声在车内更加清晰。
而裴知喻抬手,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角沾染的一点血迹。
那是被她咬出来的。
“说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里面翻滚着她熟悉的独属裴知喻的疯狂和阴鸷。
但那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平静:“怎么不继续说了?我的怜怜,你嘴巴刚刚不是很厉害吗?”
追怜缓过一口气,抬起眼。
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的眼神却依旧淬着恨意和倔强:“恶心……恶心……”
裴知喻忽而又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森冷。
手腕倏然一紧!
追怜低头,看见裴知喻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深色的领带——
对方正极其熟练地将她的两只手腕缠绕在一起,绑紧,打了个死结。
那动作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你又要干什么?裴知喻!放开我!”追怜忍不住瑟缩一下,想躲开。
裴知喻却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轻易地按住她乱蹬的腿。
身体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你。”
他吐出两个直白而粗鄙的字眼,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既然好好说话你不听,既然温柔的丈夫你不要……”
他抓住她的腰。
一只手,强硬把人一整个抱过来。
冰凉的皮带扣蹭过她大腿内侧的肌肤。
“那我就用你更喜欢的方式,来跟你交流。”
“毕
竟——”
裴知喻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呼吸交织,带着血腥气和雨水的湿冷,“这才是怜怜最熟悉的我,对吗。”
最后的尾音,轻轻消失在再次落下的唇齿间。
自下而上,带着薄茧的手指沿着她雪白的肌肤自下而上。
游走,触碰。
缓慢而磨人。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战栗从细微到剧烈,红痕从浅淡到深重。
手腕被领带勒得生疼,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雨后白雾蒙上车窗,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狭窄的车座空间,空气温度一点一点攀升,滚烫而黏腻。
“滚开……滚……”
他将她顶在车座上,追怜的辱骂声被堵回喉咙深处,变成破碎的气音。
眼眸泛出迷离水光。
一声极细微的呻吟差点不收控制地从追怜紧咬的唇缝中逸出,但她极力忍住了。
裴知喻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变化。
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语气竟又恢复了一种诡异的温和:“憋着很难受吧?叫出来吧,宝宝,没事的。”
追怜猛地睁开眼,羞愤交加。
她想也不想,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一扬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裴知喻的脸颊上。
“演什么演?恶心!别用他的语气和我说话。”
空气瞬间凝固。
裴知喻偏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没有动。
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上浮现出深红的指印。
缓缓地,缓缓地,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
然后,看向追怜。
“好。”裴知喻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得可怕,“好得很。”
他猛地伸手,掐住追怜的腰肢,两个人贴得更紧。
“别演是吗?”
碾得更重,更精确。
“那么想那个我回来是吗?那我就让他回来。”
手掌无不恶劣地掐住追怜的那一段后颈,他不许她闭眼。
“睁眼。”
他逼着她往下看。
“看见了吗?现在能*你的人,只有我,只是我。”
追怜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
她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也不肯回答。
迎接她的却是更剧烈的狂风骤雨。
……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暂歇。
裴知喻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汗水将两人的皮肤黏腻地贴在一起。
追怜瘫软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手腕处的领带勒痕变得青紫,浑身都在隐隐作痛。
男人缓缓支起身。
抽离。
细碎的声响在寂静中无限放大。
他没有立刻帮她解开手腕,而是就着昏暗的光线,细细地审视着她。
痴缠的目光一寸寸描摹。
唇,眼,脖颈和胸口。
无一不是他的痕迹。
裴知喻满足地伸出手,指尖极其温柔地拂开追怜汗湿的鬓发,似乎又精神分裂回了另一个模样:
“宝宝,还说吗?”
追怜勉力掀起眼皮,看向他。
尽管声音沙哑,但她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清晰无比:“说。”
“裴知喻,我不爱你……从前,以后,未来,我永远都不会爱你……无论你变成谁。”
温和瞬间冻结,碎裂。
裴知喻眼底那点刚平息的山雨再次骤然欲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骇人。
他点了点头,似乎气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猛地发动了车子。
咆哮,引擎发出的声音已似咆哮。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大片水花,车子蹿入茫茫雨幕,却并非开往熟悉的方向。
周身的景色飞速倒退,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荒僻,几近看不见人烟。
最终,一栋巨大的六层别墅出现在眼前,哥特式风格的轮廓在雨雾中逐渐清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延伸开,有些年纪的管家迎上来。
裴知喻下车,将追怜一整个打横抱了出来,把车钥匙抛给管家。
雨小了,但没停。
依旧再次一点一点浇在身上,追怜却几乎已感觉不到冷意。
她好想,好想,就此睡去。
再不醒来。
别墅内部只有壁灯投下昏暗的光晕,照亮昂贵却毫无生气的家具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裴知喻没有停留,径直抱着她上了楼,进入一间极大的卧室。
厚重的窗帘紧闭着,室内光线晦暗,陈设都是冷色调的。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深紫色的床幔垂落在两侧。
他一把将她扔在了那张床上。
身躯陷入床垫,柔软地贴合,追怜却只感觉冷硬。
无尽的冷硬。
裴知喻站在床边,开始解自己早已湿透的衬衫,扣子一粒一粒往下,他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往下。
幽暗地、森然地、锁着她。
只锁着她。
“不是嫌我演得不好吗?”他慢条斯理地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那就不演了。”
“我们都回去,回到那三年,回到英国连绵的雨季里……”
并拢不了的打颤,剧烈的痉挛。
“叫出来。”
裴知喻命令道,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追怜憋回喉咙深处,嘴唇咬出血丝也不肯松。
抵抗,无声也是抵抗。
裴知喻笑了,那笑容残忍而愉悦。
“不叫?”
他的频率开始作乱。
时轻时重,若即若离。
裴知喻太有一套了。
折磨她的一套。
精准折磨她的一套。
“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的体力很好,你知道的,可以陪你一整夜。”
裴知喻的唇贴着追怜的耳廓,气息灼热,“直到你受不了……直到你求我……直到你撑不住……”
“然后就在这里,在这张床上……”他的手指看似轻柔地滑过她的小腹,微笑着,“出来。”
“你休想!”追怜瞳孔猛地一缩,全身抗拒地绷紧,仍旧死死瞪着他。
“这样吗——”
裴知喻闷哼一声,而后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怜怜不愿意在这里,我们去那个短命鬼坟前做这些也行?”
“疯子……疯子……疯子!”
追怜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崩溃的泪水流了满脸,“裴知喻,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裴知喻抬手很温柔地替她揩了揩泪,把她转了个身,语气有种森然的可怖:
“是啊,我是个疯子,怜怜第一天知道吗?所以现在——”
“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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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男主很屑,很屑,很屑,可以骂他补药骂我,这章是个很纯的感情发疯章,本来想穿插一点信息解释的但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裂开]下一章我看看叭
话说我的读者小天使们你们还在看吗QAQ咋感觉我越写越像单机,能否吱一声让我康康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