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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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熠和祁航打群架的事影响恶劣。
年级部扬言要叫家长从重处理,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只是等啊等,等到了周一, 祁航的爸爸不出所料地没来,付家父母也到外地进货去了。
学校忙活半天, 最后只联系到上官熠的奶奶。
一位七老八十、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拄着拐杖的...缺牙老太。
上官熠的父亲这辈有许多兄弟姐妹,上官熠的父亲又是其中的幺子, 因此上官熠的奶奶又比他们寻常看见的老人年纪更大。
看着眼前颤颤巍巍的老人, 年级部的几个老师也没忍心说重话, 甚至七嘴八舌商量一通, 到了奶奶面前的说辞已经变成了上官熠和祁航见义勇为, 由此引发的和同学间的小小摩擦。
不过现在已经全都解决好了。老师们格外重点强调这一点。
战战兢兢地把奶奶送出学校后,年级部的老师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 “噗”的一声都忍不住笑了。
“总感觉被这两个小鬼耍了。”
“从来没见过赵老师讲话这么委婉的时候, ”看到老赵那副憋屈的模样, 张芷也觉得好笑, “今天算是开眼了哈哈哈哈。”
“还不都是祁航这小子...”赵老师抻了下胳膊, 严肃的眼镜下忍不住笑场, “这招实在是高, 直接把我们架上道德高地了你看。”
“挺好的, 这下我们既能和副校交代, 也不用违心处理他们仨违纪的事了。”
只能说,结果是皆大欢喜。
这个小礼拜轮到张芷在年级部值班, 周日的时候祁航忽然在钉钉上敲她, 问她,[张老师,在吗?]
接着张芷就收到了祁航整理详细的一份PDF, 上面详细记述了金书衍转学前后的所作所为,并且还有模有样地在学生手册上圈出他违反了哪条校规。
阪阳私立三条高压线:带手机,谈恋爱,打群架。
金书衍一踩就是三条。
何况祁航还顺藤摸瓜找出了不少他私生活混乱的证据,但这些都整理到了下面。
祁航意思很明显了:金书衍就是个私生活混乱的烂人,下面的内容你们可以不信,但凭借上面的高压线就能让金书衍滚蛋了。
他、上官熠、付明熹可以认罚,但前提是公平处理,金书衍必须要为他犯的错误负责。
条分缕析,不卑不亢,处理得非常老练。
很难想象这是祁航用一天一夜赶出来的资料。
年级部主任程薇把这份PDF交给了副校长,问他要怎么处理。
高一的时候副校没少处理过祁航闯出的祸事。
他是个古板的老头儿,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祁航这种“极富个性”的学生,这回上黄榜从重处理也是他的主意。
他铁了心要整顿这群尖子生不服管教的风气,就把这份PDF打印出来了去医院找金书衍。
一开始金书衍还假模假样地哭诉自己被冤枉。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说多错多,逻辑混乱,到后面自相矛盾的地方越来越多,连副校长都察觉到不对了。
“你在撒谎吗?”副校长板起面孔,“这里可不是你报私怨的地方,金书衍,你最好别动那些歪心思。”
金书衍听到这话,脸色几乎涨红成猪肝。
他沉不住气有些破防,死不承认那是他做过的事。
但铁证如山,在副校的咄咄逼问下,金书衍彻底破防了,到后面甚至指着副校长的鼻子骂他就是偏袒那几个竞赛生,还说什么“狗屁学校老子不读了”“懒得给你们贡献重本率”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打自招。
能上重本的体育生确实是香饽饽,过了个周末金书衍的桌子和书柜就收拾好空出来了。
......
周一早晨,同学们都带着一脸死气进入教室。
“正义都能迟到,为什么上学不能?”
“周一唯一的好处就是离周六又近了一天。”
“周一周一,上学归西。”
“早上眼睛一睁开就有五百条请假的理由却还是出现在这里,建议今年的感动中国颁给我。”
这大概这就是学生和学校之间的七年之痒。
每到期中就开始发作,持续到期末,用一个寒假或是暑假才能疗愈。
但今天的周一显然有些不太一样。
到了中午小憩的时候,段雅彤来找商盈,顺路和别人聊起金书衍的现状,“不过据说转去的那个学校有个看金书衍很不爽的校霸,他才去一天就闹着要转回来,但阪阳私立也不肯再收他了。”
“那是因为那个校霸以前谈了个女朋友,结果被金书衍撬了。”
唐月怡适时补充,虽然她平时都在群里潜水,但该听的八卦一个都没少,“而且俩人'深入交流'的时候被校霸抓了个正着,据说金书衍连衣服没穿就跑出来了...还是在学校呢!”
“我去...惊天大瓜。”
一嗅到八卦的气息,同学们头不晕了背不疼了腰不酸了,腿断了也要转着轮椅来听八卦,“之前他还装纯情去撩别人,我们班好多女生都被他撩过!!”
付明昭:“......”
谁把她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这段劲爆的八卦在整个学校如同病毒一般传播,很快整个年级都知道了金书衍的所作所为。
还有人夸祁航打得解气,时代也是好起来了,滴滴代打终于落到实处。
只是整个年级话题的中心人物今天却显得尤为安静。
“航哥就这样趴在桌上睡了一上午?”付明昭惊讶,“他昨晚干甚去了?”
商盈十分严谨地指正,“上课的时候不知道,但下课的时候都在睡。”
付明熹在旁边欲言又止的模样,有心事的样子表现得很明显。
他当然知道祁航为了整理出这份PDF花了多少心思,为了从群架事件里摘干净他和上官又废了多少心,可这些事航哥特别同他们勒令,都不能告诉昭昭和盈妹。
江皓翎订正好了练习册,转头问她,“商盈,我去生物老师办公室,你去吗?”
商盈点了点头,从文件夹当中专门贴着竞赛标签的夹层里找出了试卷,“走。”
刚走没两步,商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等我一下。”
江皓翎看着商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自己的水杯,又往后从祁航的书包里找出了个水杯。
看款式似乎和她手上的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商盈的杯子是奶蓝色,祁航则是明亮的柠檬黄。
商盈把水全都倒进了祁航的杯子里,随后带着水杯一起去了办公室。
“你是要洗杯子吗?”江皓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嘴,“我看你把水都倒给了祁航。”
“嗯?”
商盈原本在看试卷,闻言勉强分出些精力去回他,“祁航醒了要喝水,我看他杯子里没水了就给他倒了点,等会儿从办公室回来可以顺路再接点水。”
商盈认为这并非是自己的心软抑或是贴心,只是她看祁航今天状态实在疲惫,假使他再累病了,到时候被胡听霜打发去照顾他的肯定是自己。
她也只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抢先出手而已,顶多算是和祁航互相磋磨十七年来的未雨绸缪。
江皓翎和商盈进去的时候,生物赵老师正在剥柚子,见状就分了他们两瓣。
这两人算是赵老师的得意弟子。
在他看来,商盈和江皓翎自律又勤奋,从来不需要他操心有关竞赛的事,平时在班级里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做题,从不惹是生非,别说他了,整个年级的老师都很喜欢这两个学生。
“谢谢赵老师。”江皓翎接过,先是剥了两下,然后注意到商盈握着练习卷的手没动。
等赵老师写完解题思路后,商盈仍旧没有去碰桌上的柚子,他便忍不住问,“诶商盈,你是不喜欢吃柚子吗?”
“啊...”没想到赵老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商盈脑袋一空显然是没想好怎么回答。
其实商盈自己都没关注过这个问题。
只是好像每次只要祁航在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剥好的柚子,去掉泥筋的虾一枚枚、一只只地在她碗里排队。
她也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习惯了吃去皮的柚子和拨筋的虾,只是这时候突然被问起,商盈不免有点愣神。
江皓翎见状拨开了一块柚子果肉递过去,主动打破僵局,“吃吗?”
商盈松了口气,连忙接过去,“谢谢。”
“看样子不是不喜欢吃柚子啊哈哈哈。”赵老师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女儿和你一样,也要我们给她剥好才吃,你们这群小鬼呀...也只有父母会这么宠着你们了。”
商盈听到这话微微怔了一下。
——宠着...吗?
教室里,刚醒过来的祁航下意识拿起水杯起身。
只是走了没两步,他掂掂手里的水杯,发现里面有水后又坐了回去。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物理试卷,来自上官熠,“诶航哥,这套题咋解的来着?”
其他人也纷纷凑上来。
只要祁航醒了,桌子旁边就会随机刷新拿着物理试卷的学生,这好像成了一班的规则怪谈。
嗓子睡得有些毛,祁航又转开杯子喝了几口水。
大约是上午趴在桌上睡的时候没盖外套,教室里的空调温度又打得低,他的后背和脖颈都受了风,祁航这一天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连讲话也提不起力气来。
更别提他掀起眼皮就看到愚蠢的江皓翎在愚蠢的办公室里剥着愚蠢的柚子还向商盈献那愚蠢的殷勤。
...头更痛了。
“航哥,航哥?”那人见祁航还在发呆,不由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是航哥,办公室里有谁啊,怎么你一直往那边望?”
祁航回过神,神色算不得好。
他起身拿着试卷往教室另一侧走去,语气不善:“办公室里有我祖宗。”
其他人:“......”
起床气吗?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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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祖宗吗,那我们从没见过柚子皮、从没吃过带壳虾的猫猫又升了一个辈分捏[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