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的生命 腿放上去,躺好。
一早明枝醒来, 床上就剩下她一个人,迟砚川已经在飞回岚城的路上。
明枝刷着牙,回想昨晚,他抱着她睡得很沉, 今早又吻了她许久才放开。
他说她不在身边他就会失眠。
那他在清迈那几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明枝一下就想到了那满屋子满墙的照片, 她板着脸, 握着牙刷刷得飞快。
洗漱完,明枝走出客厅,目光扫过这些天她和迟砚川‘恢复同居’后, 两人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琐碎生活痕迹。
她抿了抿唇, 移开目光。
司机把明枝送出门。
主驾是司机, 副驾是美其名曰保护她人身安全的保镖。
迟砚川离开的这三天,明枝没有一刻能脱离保镖的视线。
今天是第三天,也是他们拍摄的最后一天,一早,明枝照例只背了个小包出门, 里面却装好了她所有的证件。
抵达目的地,明枝跟大家汇合,商讨最后一天的拍摄主题。
今天在冰湖公园拍摄,气温冻人, 但景色实在美丽。
群山皑皑, 湖面如镜。
蓝色的冰湖与白色的雪山,每一帧镜头都是独一无二的电影质感。
“好点了吗?”
明枝伸手摸了摸林雪应的额头,还是很烫。
她撕开一片退烧贴贴到她额头上, “今天我拍,你别下来了。”
“没事儿,我缓一缓就行。”
“我来吧, 最后一天了没问题的。”
“那好吧,辛苦你了枝枝。”
林雪应戴着口罩,吸了吸鼻子,整个人蔫蔫的。
“走吧。”
明枝穿着厚实的黑色防寒外套,肩上挂着相机包,带着灯光师和摄影助理们往景区走。
站在冰湖边上,明枝哈了一口白气,脸上带笑,她忍不住先拿起相机拍了几张风景照。
今天虽然气温低,但没下雨,天气好,来这里拍照取景的游客也不少。
甚至有不少人踩着冰面走到了湖中心拍照。
明枝看向他们,观察了片刻,随即取下相机递给助理。
“宋先生和宋太太还在房车上妆发,我上去定位,你盯着光线和角度,找几个构图点。”
“好,明枝姐你慢点啊。”
助理小晴接过相机站在岸上。
明枝踩着岸边的砾石,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看上去坚固厚实的冰面上。
冬日的阳光映在冰面上,照出淡蓝色的光层,很漂亮,是这个地区独有的美。
“明枝姐,往左边再走半米。”
小晴举着相机,仔细地调整镜头,把光位,反射,每一个影响拍摄效果的因素都要考虑进去。
“这里吗?”
“对!”
明枝站好,定点结束,就在她准备往回走时。
“——咔嚓。”
一声极轻的冰块破裂声从脚底传来。
明枝身体一僵,下意识垂眸。
眼前的冰面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从她站立的位置猛然裂开!
“啊——!”
明枝甚至来不及呼救,整个人便从冰块断裂中间掉了下去。
噗通一声响。
刺骨的冷意瞬间像千万根针扎进她的皮肤。
冰水迅速灌入她的鼻腔,口腔。
“救……救命…!!”
明枝本能地开始挣扎,四肢拼命划动,可这水太冷了,根本不是寻常泳池的温度。
周围已经迅速嘈杂开来,呼喊声,脚步声,然而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明枝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
可她呼吸不到空气,冻得身体都快失去知觉。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这一刻——
“枝枝!”
一道急切到近乎嘶哑的声音穿透过来。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一道身影飞快地跃入了湖中!
看见她在湖中挣扎的那一刻,迟砚川的心脏几乎停跳,没有丝毫犹豫,他脱下身上的外套纵身一跃。
冰水比想象中还要刺骨。
迟砚川沉着脸面不改色,他用最快的速度全力游过去,一把扣住明枝的手腕。
“我在这,别怕。”
他的声音几乎被水声吞没。
明枝已经意识模糊,只能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裹着恐惧。
“三哥……”
迟砚川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环住她的腿弯,用力将她朝最近一块坚硬的冰面推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果断,几乎在几秒钟内就完成。
明枝没有拖后腿,颤抖着抓住边沿用力爬了上去。
可当她回头时,却看到迟砚川的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尖锐的冰角上。
“三哥!!”
明枝惊恐地大喊,可他已经沉了下去。
所有人已经闻声赶来,拿了绳索往这边抛,迟砚川的保镖等不及,立刻跳进水面。
明枝浑身发抖,她的手部有轻微的擦伤,迟砚川已经昏迷,两人一起被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
“三哥……”
车里,明枝紧紧握着迟砚川的手。
尽管车内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但她的心是冷的,比掉进冰湖的那一刻还要冷。
她不断呵热自己的手心,轻轻贴到迟砚川的脸上,捧着他的脸。
她想起那晚,他让她摸摸他。
明枝垂下眼眸,滚烫的热泪一颗一颗,无声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
医院的走廊,白炽灯刺眼。
明枝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
等待的这漫长半小时,明枝的脑海出现了许多画面。
迟砚川用尽全力托住她时的双手。
迟砚川沉入水中前,那双深邃的,想要再深深看她最后一眼的眼眸。
和迟砚川的第一次见面,她初来乍到,察觉到他的敌意,她惧怕他。
后来,他们关系渐渐变得友好。
再后来,她悄悄在心里视他为重要的人,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迟叔叔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然而从那晚开始,他们的关系变了,迟砚川变了,他用尽手段把她留在身边,而她也千方百计想要逃离他。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漫长。
“小姐,我先帮你处理手上的伤吧。”
明枝浑身湿透,然而只换过衣服,手上的擦伤没有处理。
明枝摇摇头,说没事。
她一刻也不想离开手术室。
顾灼着急忙慌赶了过来,也通知了迟正庭和顾臻。
迟砚川受伤是大事,消息绝不可外泄,很快,迟正庭和顾臻乘坐私人飞机抵达。
迟砚川从手术室出来,转入病房。
病房门被急切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医院的院长领着主治医生跟在身后。
迟正庭和顾臻疾步走到病床前。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迟先生因为失温和撞击导致轻微脑震荡,我们已经紧急实施了处理。”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病人目前的情况已经稳定。”
医生解释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恢复意识,并强调病人只要后续加以静养,就能逐步康复。
闻言,迟正庭一路紧绷的眉梢总算舒展开来,他这才注意到站在病房里所有人之外的明枝。
“枝枝,你怎么样?”
迟正庭关切道:“出来度假遇上这样的事,肯定吓坏了吧?”
明枝离开的真正原因,至今只有顾臻知情。
明枝眼睫低垂:“迟叔,臻姨,很抱歉。”
迟正庭宽慰她:“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这事儿怪不得你,你是砚川的未婚妻,保护你是他分内的事。”
顾臻的目光掠过明枝手背上的擦伤,眉头微皱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转头望向病床尚未苏醒的儿子,眼中情绪复杂。
明枝低着头:“我先出去了。”
明枝在医疗室处理伤口,顾灼倚在门外墙壁。
待她出来,顾灼说:“三哥现在昏迷,如果你还想离开,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七十二小时,这么长的时间明枝随便买一张飞机票飞到国外,再找个小镇躲起来,迟砚川想找到她都不容易。
林雪应过来看望她,宋先生和宋太太也表示了关切慰问。
助理小晴把她的包拿了过来,里面是她的证件。
顾灼说得对,这次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迟砚川大概早就知道他们的拍摄周期就到今天,才会赶回来。
如果这次她再不走,往后就真的再难有机会,迟砚川一定会牢牢看紧她。
*
夜色昏沉,高级病房里只亮着柔和的顶灯,四周静谧。
窗外是浓黑的夜,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迎来了晨光。
天际泛白时,迟砚川沉睡的面容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的手指动了动,眼睛随之睁开,视线迅速聚焦。
“枝枝……”
顾灼刚眯会儿眼,听到声音立刻从沙发上起身,“三哥你终于醒了!”
“枝枝呢?”
迟砚川撑着手就要起来。
“她没事,你先别起猛了!”
顾灼连忙按住他,但按不住。
迟砚川沉着脸追问:“她人呢。”
顾灼抿着唇,沉默下来。
迟砚川睨他:“我问你她人呢?”
顾灼说:“她走了。”
迟砚川立刻掀开被子,手臂肌肉用力紧绷,像是应激般就要下床。
顾灼拦住他,语速极快:“三哥,你就让她走吧,再这样下去你们只会两败俱伤!”
“你有没有想过,你都躺在病床上了她还是选择离开你,因为什么。”
迟砚川停下动作,长久地沉默着,像被抛弃的落水小狗。
他的双眸昏暗下来,没有了一丝光亮,如同暴风雨前不见天日的厚重阴霾。
他想抓住什么,手心在床单上牢牢攥紧,又缓慢松开,什么也抓不住。
良久,他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终于淡淡开合,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爱我。”
他早就知道,她不爱他,以前说过的话都是因为怕他,骗他,哄他。
她只想离开他。
可分明是她先闯入他的生命,是她先往他怀里撞,是她先吻他,是她先紧紧抱着他。
凭什么,现在又不要他。
“三哥,你干什么——”
“出院。”
“不行你疯了!”
“乱动什么。”
一道平静的嗓音从病房门口传来。
迟砚川抬头,那双前一秒才坠入黑暗的眼睛瞬间重燃灼热的亮光。
明枝缓步走进来,看着迟砚川:“腿放上去,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