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婚礼物 请新娘为新郎戴上戒指。
飞机稳稳降落在岚城机场。
再次回到这片在明枝心里可以称之为故土的城市。
她的心情五味杂陈。
离开那晚, 她以为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回来,哪怕要回来也得很久之后。
而现在,她眼睛一闭一睁。
人就已经在这里了。
迟砚川的手段真是快准狠,她怎么都没想到, 他人还在病床上休养着, 脑子里已经有了计划。
不给她丝毫逃跑的余地。
“医生说了要你静养一周, 谁准你提前出院的?”
电话里,顾臻得知他们提早回来,务必要他们先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迟砚川:“妈, 我早没事了。”
顾臻懒得理这个逆子, 她道:“枝枝, 你管他。”
迟砚川开着扩音,明枝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电话一挂断,迟砚川懒洋洋靠在车座椅里,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脸上就差没写着‘老婆快来管我’几个大字。
活像一只等着主人顺毛的大型犬科。
明枝:“……”
见她久久没动, 迟砚川凑过来揽着她腰,喉结贴着她肩滑动:“不管我?”
“谁让你把我带回来的。”
明枝一掌拍开他放到她腰间的手,“还有,为什么我会睡得这么熟,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迟砚川轻啄她脸颊,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在我怀里一向睡得很熟,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明枝掀眼看他,根本不信。
“真的, ”迟砚川直视她,突然正色道:“我不会伤害你。”
车内又是片刻的沉默。
明枝扭头看向窗外:“去医院。”
迟砚川就笑,笑不掩饰那种, 很欠,即便明枝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听出来。
笑完他又靠过来吻她脖侧。
迟景明接到电话后便把时间空出来,特地到一楼大厅等着他们。
“二哥。”明枝乖巧喊人。
“出去玩还遇到这样的事儿,没吓到吧?”迟景明走上前,揉揉明枝脑袋。
明枝摇摇头。
“你呢?”迟景明看向自己三弟,“妈说你擅自出院。”
迟砚川目光淡淡落在明枝的脑袋上,他上前一步,揽过她肩。
“我没事,是她非要我来。”
他的尾音拖得漫不经心,薄唇却微微上扬。
言外之意是,明枝担心他。
非要他来检查一趟,他没办法,只能听老婆的话。
明枝:“……”
迟景明笑:“行,来都来了,刚好送你俩一起做个全身体检,就当婚检了。”
明枝:“啊?”
她不知道还有自己的事儿。
就这样,明枝和迟砚川被各自负责的护士带去了体检大楼。
男女体检项目不同,体检大楼一共五层,一个多小时后,明枝才和迟砚川碰头。
迟景明拿着报告过来:“恭喜二位,身体状况非常好。”
“不过,”他转向迟砚川,“你这一周还是别太劳累,婚礼考虑改期吗?”
“不改。”
迟砚川握过明枝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语调极其坚定:“我们会如期举行婚礼。”
明枝脑子里有嗡声而过,她垂下眼睫,情绪翻涌不定。
*
从医院离开,回知景园吃午饭。
踏进熟悉的门厅,明枝一阵恍然。
自己好像只是出门逛了逛街,再像往常般回到家。
吃过饭,明枝上楼。
推开门,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原样,什么都没变,所有的物品都静待原处,等着她回来。
换完衣服,迟砚川来敲她门,迟清淮和安遇也一同陪着前往看场地。
婚礼布置是户外森系草坪仪式。
清新春意,亲近自然。
迟砚川说是她亲自选定的方案,但明枝记得自己那晚根本就睡得迷迷糊糊,全无印象,但迟砚川言辞凿凿。
仪式在草坪上举行,宴席则设在酒店的宴厅内。
宾客预计四百人,与迟清淮和安遇当初的婚礼规模相似。
明枝闻言,长久地沉默下来。
安遇就是再迟钝,结合这些天的疑惑,也察觉出来不对劲。
“枝枝,我们去试试宴会甜点。”
明枝和安遇单独离开,来到草坪树荫下的餐桌。
安遇反复打量明枝的神情。
她的表情怎么都不像一个和恋人两情相悦,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娘。
“枝枝,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安遇握住她的手:“方便告诉我吗?”
自春节那天开始,安遇就联系不上明枝,就算有顾灼在一旁解释,迟砚川和明枝出去蜜月旅行,保持二人世界。
这话怎么听都牵强。
看见安遇眼神里的担忧和关切,明枝心神微动,决定不再隐瞒。
和迟砚川的纠缠,从头讲起也不过只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
对面的安遇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微微张着嘴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等等,我先喝口水!”
安遇端起水杯猛喝了半杯。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明枝在说话,最后口干舌燥,头皮发麻的反倒成了听的人。
“所以你现在是被强行带回来的?”
安遇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
她低头沉思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压低声音对明枝说:“我站在你这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明枝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她忽然意识到,哪怕与迟砚川无关,她也舍不得离开岚城。
这座城市里有着太多对她好的人。
到这一步,明枝知道迟砚川已经在自己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将她的所有退路都堵死。
他同样也没有回头路,除了得到她。
“我……没办法了。”
最终,明枝微微张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她对迟砚川没办法了。
她再如何都狠不下心,而迟砚川只要察觉到她的心绪稍有一丝的软化。
就会立刻攥住,再毫不犹豫反扑。
安遇把她的所有神情尽收眼底。
“枝枝。”
她轻轻唤了她一声,明枝抬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草坪那边,迟砚川正在和婚礼设计师商讨细节,每一处他都要亲自过目。
安遇的声音放得很柔,不给她一丝一毫的压力:“如果后天,站在那里和迟砚川宣誓永远的人不是你,而是别的女人。”
明枝呼吸一滞,目光微微闪烁。
“现在,想象那个画面。”安遇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告诉我,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我……”
明枝垂下眼睫,眼眶被微风吹得泛起了一层酸意。
即便是很淡,很淡的酸意。
可这种感觉就是存在,强烈地存在。
安遇语气放缓,带着一种类似感同身受的语气对她说:“枝枝,当你最终没法狠下心做选择时——”
“不妨就顺着命运的安排走下去。”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就像当初,安遇明知道,迟清淮娶她只是因为家族联姻,他不会爱她,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
晚上,吃过饭。
明枝和迟砚川都留在了知景园。
按照婚礼流程,明枝会在酒店出嫁,明天一早她就会住过去,盛亦舒和唐矜,还有远在宁城的肖月明天都会过来陪她。
她们全都是迟砚川亲自打电话邀请的。
明枝是过后才知道,迟砚川一个个拨通电话,语气温和,十分绅士。
盛亦舒:[说真的,我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诈骗电话!]
盛亦舒:[从电话里听起来,你三哥跟你平时描述的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唐矜:[猫猫点头.jpg]
明枝看着群里的消息,并不意外。
人前的迟砚川虽然矜贵淡漠,但毕竟是培养出来的家族继承人,举手投足的分寸与礼数,以及该有的尊重与风度都有。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变成肆无忌惮的大混蛋。
这时,手机银行进来一则转账信息。
明枝看到金额比之前商定的多了一倍,她直接打回电话过去。
“雪应姐,是转多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这个数,”林雪应连声说:“是宋太太定的,说让你受惊了,而且他们后续的婚礼也希望我们过去拍摄。”
“对了,视频就交给我来剪辑吧,你好好照顾你未婚夫。”
也是在云城医院里,林雪应才知道他们的关系,以及明枝的背景。
明枝:“他已经没事了。”
“那行,视频你来剪辑,片子我来修,枝枝,这次和你合作太顺利了,除了最后那个意外,不过我们的配合简直完美,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合作。”
“雪应姐,你之前说想找合伙人一起经营工作室,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没呢,怎么,枝枝你有兴趣?”
“嗯。”
林雪应当即难掩兴奋:“那太好了!不过我这边店租还有一段时间才到期,等到期后咱们再好好聊聊细节。”
“嗯,不急,你先忙。”
挂断电话,明枝抬起头,就看见迟砚川站在她房间门口,不知站了多久。
他偏头看她:“我能进来吗?”
明枝不知道他又在玩什么把戏,以前他压根当她房间门不存在,撬锁都不知道撬过多少回。
“……不能你就不进了?”
迟砚川轻笑,迈步进来,“等婚礼结束后我带你去挑工作室地点。”
“再说吧。”明枝头也不抬,直接赶人:“我今晚睡自己房间。”
迟砚川说了个“好”,抬手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转身出去了。
明枝盯着他的背影,狐疑蹙眉。
洗过澡,明枝关灯躺下。
没多久,房门便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闭了闭眼,无声地咬了咬牙。
后背传来熟悉的体温,两条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明枝回头瞪他:“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没不让你在自己房间睡。”
迟砚川面不改色,蹭了蹭她的发顶:“我是来加入你的房间的。”
“……”
“不抱着你我睡不好,头也会痛。”
“你能不能别装可怜。”
“不这样,你不会心疼我。”
明枝动了动唇,沉默下来。
他最后那句话,不是故意的,她听得出来他声音里真实的落寞。
谁都没再开口,渐渐地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久到迟砚川的呼吸声变得均匀,听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枝枝,能不能试着,来爱我?”
明枝闭着眼睛,看似也睡着了,浓密的眼睫却不受控地微微颤了一下。
*
次日,吃过早餐,迟砚川亲自把明枝送到待嫁酒店,这家酒店隶属迟家产业。
顶层总套已经被精心布置过。
温馨浪漫,处处充满着婚礼的氛围。
临走前,迟砚川当着盛亦舒她们的面,自然地俯身吻了吻明枝的额头。
“等我明天来接你。”
他目光热切锁定她,像是恨不得马上就到明天。
明天,就是婚礼。
迟砚川走后,盛亦舒忍不住幽幽感叹:“这似曾相识的磕到了邪教CP的感觉……”
盛亦舒知道明枝和迟砚川之间的纠葛,但这回乍一看,又不得不说,这两人实在是配一脸。
从彼此挺拔的身高,到精致的颜值,这些往开了说都算寻常了。
真正让人感到意外的。
是那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氛围。
可能是因为一起长大的缘故。
当他们各自分开时,没什么感觉。
可一旦这两人同框。
旁观者就会莫名生出一种‘这两个人天生就该一直在一起’的视觉冲击。
他们之间不经意倾斜对方的站姿与相视的目光,都自带一种微妙的匹配度。
很快,婚纱与礼服陆续送到了房间,婚礼跟妆师也过来了,今天主要是进行试妆。
不一会儿,何乐也将与婚纱搭配的钻石冠冕和钻石项链送了过来。
当明枝换上婚纱的瞬间。
整个房间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连连的惊叹声。
明枝看着镜中的自己,恍然。
她第一次见到婚纱,是小时候陪妈妈去参加同事的婚礼,她也曾想象过自己穿上这条‘漂亮裙子’的样子。
但一想到自己要穿着婚纱嫁给迟砚川,她便感觉,脚下的每一步都是虚浮的。
夜深,大家忙了一天都休息了。
明枝睡不着,从房间出来,独自坐在阳台,静静凝望着星空。
唐矜瞥见这一幕,没过去打扰她的思绪,她把自己的车钥匙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
春和景明,天朗气清。
今天是宜嫁娶的好日子。
迟正庭与顾臻已经率先抵达婚礼场地,亲自迎候即将到来的宾客。
整个岚城的媒体都想争相报道这场婚礼,但现场严禁拍照,媒体也不得入内。
更有专人驱赶偷拍无人机。
安保森严,几乎做到滴水不漏。
楼下,何乐挂断电话,脸色变得凝重,他急匆匆上楼,推门而入向迟砚川汇报:“三少,明小姐自己开车走了,保镖的车追不上。”
迟砚川眼底暗色一闪,却仿佛早有预料,他扣上袖扣,转身疾步下楼。
“三少,婚礼怎么办?”
现在取消估计全城哗然。
“婚礼继续。”
迟砚川的声音冷沉,透着不容置疑,他坐进车里,油门一踩疾驰而去。
旭日初升,一缕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拂过明枝的脸庞。
很快,那抹光又被云层遮蔽了。
明枝握紧方向盘,加快车速。
最后一次。
如果还是跑不掉,她就认了!
明枝的车技是迟砚川教的,寻常保镖未必追得上,她一路都在甩开他们。
然而没过多久,后方传来了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是那辆黑银色迈凯伦!
迟砚川坐在驾驶位,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但他竟然没有拦截,只是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掌控距离。
明枝咬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再次加速,车子没有出城,一路驶向山上,最终在半山腰停了下来。
三秒后,迈凯伦无声滑停在她身后。
迟砚川推门,长腿大迈下车,神情是极致的冷峻。
他走到主驾驶旁,打开车门。
明枝深吸一口气,双手松开方向盘。
她穿着婚纱从车里出来的这一刻,阳光也终于穿透厚厚的云层。
柔和的光晕洒落在两人身上。
迟砚川扣住她腰,护着她后脑勺把人撞在车身用力吻了下去。
明枝承受着,眼泪无声滑落。
一吻结束,两人喘息未定。
迟砚川抵在她唇边,阳光耀眼,可他的目光只深重地落在她身上。
就像从前每次,只要明枝出现在视线里,他的目光永远只会为她停留。
明枝忽然扯开他的领口,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茫然,委屈,挣扎。
还有……舍不得。
迟砚川纹丝不动,任由她发泄。
他从车窗倒影里看到那抹咬痕,甚至渗出血丝,“是送给我的新婚礼物?”
他轻笑:“谢谢,我很喜欢。”
明枝复杂地看着他。
她最后问:“一定要结婚吗?”
迟砚川的答案没有变过:“一定。”
保镖们也终于追了上来,其中一人负责将明枝的车开回去。
明枝坐进迟砚川的车里。
路上,迟砚川始终握着她的手。
抵达婚礼现场时,宾客已经全部到齐,就等他们。
尽管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五分钟,迟砚川已经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我们的婚礼快开始了。”他定定地看着她,“老婆,下车吧。”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叫她。
但从前每次都是在床上,不是那么的正经,带着缠绵意味。
此刻,迟砚川的唇角漾着笑意,漆黑的瞳孔里是她的倒影。
明枝转眸,透过车窗望着不远处的草坪婚礼,轻柔的白纱在风中飘扬,空运而来的鲜花香气弥漫。
可是只要一想到下车后,乌泱泱四百多位宾客的注视,揣测,看似祝福实际上心怀鬼胎的打量,她就呼吸不畅。
而这样虚与委蛇的生活,未来将伴随她。
抛开感情不谈,迟砚川娶她,毫无利益可言,从身份到背景,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如果不是他执意强求,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仪式时间到。
悠扬空灵的钢琴曲缓缓响起。
明枝的冠冕没有戴,长发随着头纱飘逸,反而更添了一丝符合她性格的随性。
直到被迟砚川牵着手带到仪式台上,明枝抬头看过去,这才发现,全场宾客竟然不足五十个人。
怎么会……
不是说四百人吗?
明枝回望迟砚川。
迟砚川勾唇解释:“今天的主角是我们。”
台下,邵老师来了,梁一黎和黎阿姨也被邀请出席。
所有被删减的宾客,都是迟砚川那边的人,而对明枝而言重要的人一个不少。
明枝在恍惚间被戴上了戒指。
她这才发现不是被她亲手扔掉的那枚钻戒,而是一对婚戒。
还没来得及细看,司仪便说:“请新娘为新郎戴上戒指。”
明枝从戒盒里把戒指拿了出来。
握在指尖,有片刻的停顿。
已经不算片刻,而是漫长的两分钟。
台下始终保持安静,即便生出了什么揣测也都缄默着。
最后,在迟砚川始终不变的注视里,明枝把婚戒缓缓推进了他的无名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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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