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翼未丰的他没办法做到和父母进行正面抗衡。
也没法真正地保护明栀。
他松开攥着贺伽树衣领的双手,眼中浮出了空洞的颜色。他对明栀的感情很复杂,以至于他向来都理解为是对妹妹的那种怜惜。
可是今天看着在闪光灯下血色尽失的明栀,他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瞬。
这样的疼痛让他撕破了“好儿子”的面具,不顾一切地跑到了父母的面前进行控诉。
他爸妈甚至不用做太多事情,只需要吩咐银行把他的一切经济来源断掉,所谓带着明栀逃离的“自由假象”就会轻而易举地被破碎。
况且,倪煦刚刚说什么来着,她说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她就让明栀知道一切。
他太了解他的母亲,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手几乎是在空中僵了片刻,贺之澈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后退一步,舔了舔自己变干的唇。
“抱歉,哥,是我急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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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之澈离开后,贺伽树盯着桌上那杯未动的酒。
高脚杯折射的冷光在桌面投下摇曳的光斑,玻璃杯壁上模糊映出他的轮廓,让他无端地联想起今晚惹他生气的某个人。
在能扰动他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在愤怒方面,明栀的确是第一人。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手上的伤口,现在倒是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要说有多痛吧,也没有,但硬要形容的话,颇像是被什么蛰咬了下。
这种细麻的微痛让他不禁蹙起眉来,在暖黄的灯光下,他抬起左手到自己的眼前,细细看着。
虎口位置的那一圈,有着一圈的牙痕,此时在苍白的手上泛出明显的红色。
贺伽树倏地陷入了一种与他而言,全然陌生
、无法言喻的怔忪中。
他的指尖无意识般,轻柔地拂上那圈齿痕的边缘。
触碰上的一瞬间,电梯黑暗中的所有感官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第一想到的甚至不是牙齿嵌入皮肉的刺痛,而是她温软湿热的唇舌的触感。
一股微弱却根本无法忽视的热流,顺着被咬的齿痕位置,蜿蜒而上,撞击着左边胸腔的位置,掠过一阵陌生却清晰的悸动。
贺伽树的眉蹙得愈加深了。
他站起身,从房间内的minibar的冰柜中,找出了用来加在酒里的冰块,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插入在碎冰中。
他想,他一定是被明栀气得不轻。
不然现在的心跳也不会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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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庆祝心动的开始!以贺狗子的名义给大家发红包啦
栀栀也只有在贺狗子面前,可以做那个鲜活的她呀~
第18章
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的明栀,终于在天将破晓前,才勉强阖上眼小憩了一阵。
梦境中所有画面都晕染成扭曲的色块。
时而在失控下坠的电梯里与贺伽树十指相扣,好不亲昵;
时而被他掐着咽喉抵在冰凉的镜面上冷声质问。
“还敢吗,嗯?”
那声音裹着梦中特有的混沌质感,让她瞬间惊醒。
一看手机,这一觉才睡了半个多小时,不但没有起到补觉的作用,反而让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现在不过早上七点,她便起床洗漱,换上贺之澈昨晚让人送过来的衣服。
这是一身初秋穿的常服,所以穿到学校也不会有任何奇怪突兀的地方。
直到坐在网约车上,她才给贺之澈发了消息。
她实在无法在遭遇了昨晚一连串的事情后,在第二天早上还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去面对贺家人。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么早的时间,贺之澈竟然秒回了消息过来。
「知道了哦,你学校有事情就先回去忙吧」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明栀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
晨雾在玻璃外凝结,促成水痕蜿蜒而下。
她并不在乎自己的额头会被浸湿,仍旧这么倚着。
她没找什么借口,只发了句简短的“先回学校”。
贺之澈一向做事妥当,他总是懂得如何用恰到好处的理由,替她在那座华美的牢笼里周旋。
就像他知道,命人送来的衣服不能过于昂贵,要刚好够得上贺家的体面,又不会让她在同学间显得格格不入。
周末的早上路上不算拥挤,到宿舍也不过八点的时间,这个时候舍友都还睡着懒觉。她蹑手蹑脚地放轻动作,爬上自己的床铺。
床帘一拉,整个世界顿时一片黑暗。
混沌的大脑,竟然在这种熟悉的集体生活中找寻到了安全感。
她将耳塞带好,一觉睡到了中午,直到被舍友的饭香味饿醒。
缓缓拉开床帘,下铺正在看剧的王煜煜吓了一大跳。
“诶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这周末要回家一趟?”
补好觉的明栀心情稍霁了些,她笑了笑,道:“我急着回来写作业。”
这句话倒是没有引起众舍友的怀疑。
她们所在的建筑专业实在繁忙,课业的压力甚至和高中有得一拼。
课表像密不透风的网,明栀却在忙碌里得到解脱。
她的手指被丁字尺磨出薄茧,也抹去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初秋已至,万物萧瑟。
第三十二届全国大学生数模创新与应用竞赛将在下周于京晟大学召开,由于是教育部牵头主办,所以学校很是重视。
与传统数模竞赛只提交书面建模报告的形式不同,本届大赛在展示环节增加了成果可视化要求,参赛团队需要准备更为直观的展示方案,如三维数字模型或者建筑模型,以便专家评审和公众理解。
这也就意味着,学校会招募一群优秀志愿者,协助参赛团队进行成果转化。志愿者将会来自不同学院,承担的工作包括可视化建模、资料整理和展示布置等相关内容。
作为建筑学院的大一新生,班里的绝大多数人显然对这样的大型赛事保持着近而远之的态度。
班委扯着嗓子喊了几天可以加校内活动学分,班内的同学仍旧无动于衷。
最后只有明栀报了名。
这样的大型活动显而易见是奖学金评定细则里的加分项、保研绩点计算公式中的参数,她实在不愿错过。
组委会的确没有为难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大一新生,分发下去的志愿工作也不过是帮忙布置展会等等杂活。
明栀忙了一天回到宿舍,正想洗一把脸上床睡觉,却听见王煜煜突然问她:“诶,栀栀,你参加这次的志愿者是不是要给你表哥帮忙呀?”
她思忖片刻,才意识到这个“表哥”是谁。
一时半会儿有些怔愣,“贺伽树也会参加这次比赛吗?”
看着她茫然的脸,王煜煜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贺伽树,数模天才诶!这次可是作为咱们学校的王牌参赛的。”
听她这么一提,明栀模模糊糊有些印象。
她已经将近一个月都没再回贺家,别说贺伽树,就连贺之澈她最近都保持着距离。
她垂下睫毛。
她就是一个干杂活的志愿者,应该怎么都不会和贺伽树扯上交集的吧。
时间很快来到比赛当天,明栀被分到了机动组。
刚刚引导一组参赛队员进场,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几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便迎了上来,自述他们是隔壁理工大学的,现在有点迷路。
明栀露出礼貌的笑容,刚说完“别着急,我带你们进场”后,却感受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转头去看,正好对上了贺伽树漆黑的双眸。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交界处,日光从他身后漫射而过。可能是今日要参加比赛的缘故,向来桀骜的他今日穿了白色衬衫。
只是领口的扣却没有规整地系好,锁骨若隐若现,双袖也挽在手肘的位置,露出青筋分明而又结实的手臂。
一看见他,那日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明栀咽下情绪,笑着对身边的人道:“你们随我来。”
可偏偏,向来只用淡漠双眼视她为无物的人,今日却有些不依不饶的成分。
“同学。”贺伽树没直接叫她的名字,嗓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你送我进场。”
明栀心里气急。
人家是外校的学生,不熟悉路线很正常。
贺伽树一个怎么说也在京晟待了三年的人,怎么还要让她带路。
旁边还有别的志愿者虎视眈眈,都不想错过这个能和贺伽树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可贺伽树头微微歪了些,像是随意一瞥,看着明栀挂着的工作牌,悠悠道:“明同学,麻烦了。”
这回叫了名字,即便再不情愿,明栀也不得不将那几个理工大学的同学委托给其他志愿者,走在了贺伽树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