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伽树没忽略那几个男生失望的神色,唇边溢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来。
随即懒散地抬眸,将视线放在面前人的身上。
她今日将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尾随着她的走动左右摇摆,也将光洁而白皙的脖颈一阵遮挡,一阵露出。
发丝就这么微荡着,明明没有触碰到他,却无端让他的心口很痒。
贺伽树双手插进直筒西装裤的裤兜内,眼见她的步伐迈得又快又急,却仗着腿长的优势,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与她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直到明栀在一个报告厅门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到了。”
贺伽
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她紧抿着唇,鸦羽一般的睫毛也垂着,似是不想与他有过多交流的模样。
看她这样,贺伽树反而起了戏谑的心思。
他忽然俯身逼近,在她耳边轻呵出一口气,道:“明栀,你那一口咬得好,弄得我都没法写数据了。”
简直不可理喻!
明栀可不想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可身边有人已经伸长了脖子向着这边看,在这儿和他交锋只会让别人看起了热闹。
于是她后退一步,露出一个乖顺而又诚恳的笑容来。
“矿泉水是吗?我去拿。”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后脑勺的马尾辫荡起的弧度明显比刚才来时要大。
也正恰如,他唇边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片刻,然后转过身,向着报告厅迈去。
左脚刚迈进去,脸上那副懒怠松弛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漠然与冷傲。
他的团队已经提前到达,见他进来,立刻站起身打了招呼:“伽哥。”
这些人都是秦教授在数院精挑细选的,和贺伽树磨合得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打从心底里佩服他。
贺伽树懒散地应了一声,入座在最前排的位置。
早晨九点,组委会正式公布选题。
和秦教授之前推测的方向大差不差,今年的选题还是更倾向于民生实用领域。
不过可能是考虑到增加了成果可视化环节,这次的比赛流程放宽至十天之久。
经过商讨,贺伽树的团队最终以秦教授赛前培训的研究方向为主,定题为《一线城市交通枢纽与建筑布局一体化优化模型》。
秦教授当时就有所打算,决定以此题先在这次的大赛上夺冠镀金,后续再推送至上级科研部门,打进国家级别的重点课题库。
没在定题上花费太多时间,后续的建模推导和编程验证的时间还算充裕。
贺伽树推掉了自己的专业课,全力投注在比赛中。
仅仅四天,方案建模便基本建成。
专属的实验室内,只有他冷淡的声线。
“噪声数据直接剔除了,没必要浪费算力。”
团队里的其他人几乎没出什么力,全凭贺伽树carry,所以自然以他的意志为主。
“调好了伽哥。”
“嗯。”贺伽树应了声,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今天连轴转了一天,连他都倦怠着揉了揉眉心。
“行了,保存下数据,今晚就到这里吧。”
整个实验室骤然从高度紧绷的状态松弛下来,队友们就等他这一句,背起理工男千篇一律的黑色双肩书包,走出门前问道:“伽哥,你不走吗?”
“你们先走吧。”
贺伽树属于那种做事就要一鼓作气干完的人,他准备在今晚完善一下论文初稿,这样的话基本上在第七天就可以提交作品了。
手边是加浓的冰美式,他拿起来浅饮了几口,蹙着眉嫌苦。
今晚估计要在这里通宵。
他站起身,睨着眼看着窗外的夜晚。
窗户留着小缝,吹来习习晚风。
他额前的碎发被湿润的风荡起,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
对面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应该是上晚自习的学生还没下课。
这就是顶尖学府的含金量,勤奋是在这里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贺伽树缓缓又将咖啡送入口边,在看清楼下的人影后,动作微滞。
“小栀,要不你别找啦,明天再说吧。”
明栀的直系学姐也是这次的志愿者之一,现下劝道:“这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女孩待会回去也不安全。”
“没事学姐,花名册找不到的话,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明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来,“你们早点休息吧,不用管我。”
挥着手告别后,明栀折返走进大楼,仔细想着那会儿把花名册放在了哪间教室。
一楼二楼她都没有停留过,今天只在三楼四楼活动。
所以她直接走上三楼,准备一间一间教室进行搜寻。
可惜的是,这层楼一无所获。
她只能又上了四楼,这层楼是学校专门为参赛人员准备的工作室,她中午对着花名册送过盒饭,到最后一间的时候,只剩下贺伽树和他的队友没送。
明栀现在处于听到贺伽树的名字都躲着走的状态,于是委托了其他同学去送,她去忙别的事情。
那位女同学一听贺伽树在,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结果等明栀忙完其他事情,那位同学连带着花名册一起不翼而飞。
总归是她的工作失责。
明栀深吸一口气,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向走廊的最后一间教室。
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漆黑一片。
明栀放下心来,她之前还想着贺伽树会不会在这里加班,看来是没有了。
她按下把手,门竟然没锁。
蹑手蹑脚地走进,刚要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黑暗时,一只带着木质香味的手掌已严丝合缝地覆上她的口鼻,顺带着整个人也向后跌去,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在这样的寂静下,她清晰地听见两重心跳。
一重在她耳膜里疯狂鼓噪,是她的。
另一重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是那人的。
明栀下意识就想尖叫,可是偏偏口鼻都被捂得严实,只能发出细密的哼叫声。
她刚想用脚去踩桎梏住她的那人,滚烫的呼吸烙在耳廓位置,熟悉声线如同电流一般从脊椎深处蹿升。
“贼。”
明栀顿时止住了动作,先前的恐惧被一腔怒火取代,她想效仿上次,去咬这人的手。
可惜这次贺伽树捂得很紧,只轻轻抬起食指,游刃有余地调整着指缝,给她留出得以呼吸的间隙。
她努力张开嘴,却只能用舌尖舔上他的掌心。
这样的举动属实没有什么威慑力。
甚至在贺伽树看来,很像被猫咪舔了一口。
温热的唇舌,带着柔软的触感。
甚至还是那天的那双手。
那股熟悉的热流又来了,顺着手掌到心脏的脉络,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
黑暗中,贺伽树的双眸变得更加幽暗。
他轻埋下头,鼻尖掠过她耳廓上缘的细小绒毛。
不知她在用哪款洗发水,可以闻见清甜的花香味。
不知为何,贺伽树很喜欢在这个部位与她说话。
能看见她微红的耳尖,会让他的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餍足感。
“还不老实是吧?什么地方都敢进?”
明栀被他掩住唇,只能呜着声音抗议。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的窸窣声,让明栀下意识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原是保安在这边扫楼,见这间教室灯关着,便顺手反上锁。
明栀甚至连呼叫的声音都没发出,便听见保安大叔吹着口哨离开。
一分钟后,贺伽树松开对她的桎梏。
明栀喘着气,即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他眼中写满了戏谑。
她性格温软,从来没爆过什么粗口,此刻气急,也只是脱口说出一句:“贺伽树,你是不是有病!”
现在好了,两人一起被反锁在教室里,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明明可以再保安锁门前出声阻止的。
贺伽树看着她又对着他露出没什么杀伤力的爪牙,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今天出息了。
都敢骂他了。
“你们志愿培训的时候,没有培训保密的相关内容么?”
他昂了昂头,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