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院内,贺伽树已经回来,左右手还提着礼盒袋子,看她像个兔子般欢脱的身影。
明栀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阿公就在院内,招呼着贺伽树:“你这孩子,怎么又提了这么多的礼品来。”
贺伽树淡淡笑着,“叨扰多日,这是晚辈的小小心意。”
明栀站在离两人不远的位置,声音清亮地喊:“阿公,阿孃让你进去生火。”
谁料常阿公竟一拍大腿,“啊唷,上次劈的柴好像不够用了。”
“我来吧,阿公。”贺伽树道:“麻烦您带路。”
“不行不行。”常阿公拒绝:“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们城里孩子细皮嫩肉的,哪干过劈柴这种活。”
贺伽树不置可否,只道:“我先把东西放进去吧。”
下午贺伽树帮明栀提了东西,所以现在明栀没有不帮他的道理。
她要去接,贺伽树只肯把一个最轻的礼盒递给她。
明栀抱着礼盒,忍不住用余光往他手里的袋子瞥。
全是包装精致的补品,光看礼盒便知道价值不菲。再低头看自己怀里的,暗红色盒子上印着“长白山野人参”的字样,烫金的纹路闪着光。
这不对比还好,一对比下来,明栀感觉自己送来的礼物有点拿不出手了。
她和贺伽树将东西放在正堂,上面的顶光在他精致的眉骨下投下一层阴影,显得他原本就深邃的眉眼更加晦暗幽深。
明栀现在一和他单独相处起来就有些不自在,她刚要走出去,却见他的长腿一迈,比她更快一步走出正堂。
等明栀磨磨蹭蹭地迈出脚步,却看见他已经站在了墙边堆放柴火的地方。
常阿公正在给他说着劈柴的动作要领。
“找一个平整的树桩做垫,然后手要握紧柴刀的刀把底部,垂直手腕......”
他看见明栀,招了招手,“阿囡,过来,帮阿囝抱着衣服。”
明栀只得走过去,接过贺伽树脱下的外套。
只见他里面只穿一件深灰色的抓绒卫衣,看起来有些单薄。
贺伽树顺手挽起袖子,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凸起的青筋顺着肌肉走向延伸。
左手腕上的劳力士绿金迪格外惹眼,他却只轻轻捏住表带一抽,手表便从腕间滑落,接着抬手,随手抛给明栀。
明栀正低头捧着他刚脱下的外套,听见动静抬头时,手表已经到了眼前。
她心里一紧,慌忙腾出一只手去接,指尖堪堪扣住表带,好险才没让那块贵得吓人的手表摔在地上。
她还没从刚才的慌乱里缓过来,就看见贺伽树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戴着手套。
明明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线劳保手套,却硬生生被他戴出了贵族马术手套的感觉。
贺伽树不管学习什么东西,速度都很快。
第一下打得偏歪,在常阿公讲了用力要领后,便劈出了漂亮的两半柴来。
因为手臂在用劲儿,透过白皙的皮肤露出分明的青筋来。
明栀怀里抱着贺伽树的外套,没留意衣领处的毛领,一阵风拂过,细软的毛领尖儿轻轻蹭到她的下巴。
不疼,反而痒痒的。
这股痒劲儿,从下巴的位置,慢慢蔓延到心口的位置。
就在此时,听见他又突然叫自己的名字。
明栀一凛,小声问道:“怎么了?”
贺伽树手里的斧头刚扬到半空,余光瞥见明栀站得太近,那双鹿瞳里带着点茫然,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下,倏地软了半截,可开口时,声音却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站远点,小心伤到你。”
明明是充满关心的话,却被他说得冷硬极了。
明栀抿了抿唇,向后退了两步。
而常阿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常阿孃身边,两人并肩在厨房门口看着院中的两道身影,悄声用方言交谈着。
“你看着怎么样?”
“目前感觉都好着,还得再观察观察。”
-
贺伽树将最后一块木柴劈好摞整齐,常阿孃看着堆得齐腰高的柴垛,忍不住感叹年轻小伙干活就是生猛。
倒是常阿公有些不服:“我年轻的时候,比他能多劈一倍呢。”
常阿孃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年轻时候就是个捧着书本的穷书生,连斧头都拿不稳,手无缚鸡之力的,还说能多劈一倍?”
常阿公还要反驳,却被身边人拽了拽袖子,“你看你看!”
月光铺在院内,和屋内透出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昏昏暗暗的,刚好能看清人的轮廓。
明栀借着这点光,能看见贺伽树额间滚下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向下滑去。几缕额前的
黑色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她攥了攥手里的外套,提着衣角上前两步,将外套递向他。
可贺伽树却没伸手去接,他微昂起下巴,一双漆黑的眸,在夜晚里却显得格外明亮。
“有纸么?”他倏地出声问道。
明栀微愣了下,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兜里翻找着纸巾。最后在左边的裤兜处找到了印着helloKitty的纸巾。
“我腾不出手。”他的视线轻慢地放在纸巾上,如此说道。
明栀垂眸,他戴的那双白线手套果然沾上了灰尘。于是她只得抽出一张纸巾,向前凑近一步,举起右手来。
他的身量要比她高出不少,明栀犹豫了一瞬,还是轻轻踮起脚尖,让自己离他更近一些。
她的指尖捏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角的碎发,细致地为他擦拭额间的汗珠。
两人距离极近,甚至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贺伽树先闻到纸巾淡淡的草木香,紧接着,明栀皓腕间萦绕的、似有若无的淡香便漫进鼻尖,清清爽爽的,比他闻过的任何香水都好闻。
他刻意把呼吸放得极轻,却压不住胸腔左侧那处跳得越来越猛。
明栀踮脚的时间久了,脚踝微微发酸,一个没站稳,身体猛地向前倾,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想扶住什么。
没有被推开。
相反,她跌进一个近乎于温暖的怀抱中。
夜色寂静,两人交叠的呼吸一轻一重,在寂静里缠在一起,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明栀有点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贺伽树就会瞧见她滚烫的脸和红得滴血的耳尖。
没有预想中的冷言冷语,没有那句带着刺的“投怀送抱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贺伽树只是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掌心攥出了细微的褶皱。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停在离她后背几厘米的地方,似乎想托住她不稳的身体。
手停在空中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收回。
在他怀中的明栀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直觉告诉她,既然没跌倒,就应该从人家怀中离开,而后站直,保持一定的距离。
可偏偏,
可偏偏。
只是,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常阿公显得有些刻意的咳嗽声划破寂静。
“饭要好了,你们俩都快进屋吧。”
第39章
明栀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抱着他的衣服先小跑回了屋内。
她将外套挂在一进门的衣架上,然后去帮忙盛饭。
常阿孃的手艺很好,不出一会儿便炒了三道菜,柴火锅上还咕嘟咕嘟炖着鱼汤。
“多亏了小贺,这饭才能又好又快地做出来。”常阿孃热情地招呼着:“这就是一些家常口味,你别嫌弃。”
“阿孃说的哪里话。”贺伽树弯了弯唇角,笑意比平时柔和许多。
餐桌主位被常家夫妇特意空出来,他却没坐,反而自然地走到明栀身边的空位坐下。
“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不然哪能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常家夫妇看着他这副懂礼数的模样,又想起他劈柴时的利落劲儿,心里更是满意。
常阿公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多吃点,年轻人干活辛苦!”
只有明栀埋着头扒着自己面前的米饭。
心里想着贺伽树莫不是被之澈夺了舍,这不是挺懂礼貌。
他平日里在贺父贺母面前那副无法无天的模样岂不是都是故意的。
正出神想着,直到一块带着热气的鱼肉落在碗里,她才猛地回神。
她抬头时,贺伽树已经放下公筷,指尖轻轻搭在桌边,正侧耳听常阿孃说往年趣事,仿佛为明栀夹菜这件事情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明栀怔忪一瞬,往常为她夹菜这种事情只有贺之澈会做。
那时她偶尔抬头,便会看见坐在他们对面的贺伽树讥诮不屑的眼神飘来,似是在嘲笑他们俩人之间不入流的小动作。
她心情有些复杂地夹起鱼肉放入口中。
鱼刺已经被仔细挑干净,只留下最嫩的鱼腹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