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性格使然,明栀向来不是一个会难为别人的人。
她对丁乐妮的道歉不置可否,只轻轻说了一声“嗯”。
程烨见贺伽树并未再出言讥讽,便道:“大家都累了吧,我给大家点下奶茶,先休息片刻?”
既然学生会会长都这么说了,饶是其余的同学再想看戏,此时也只能散开。
没有了众人的围观,明栀微微松下一口气来,紧绷的神经刚松弛,贺伽树的声音就毫无预兆地响起。
“和我出来一趟。”
明栀的心跳尚未平复,而且她也不知道贺伽树叫她出去要做什么,便低垂着头拒绝:“我...我还想再看看台词。”
贺伽树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上的腕表瞥了眼。
“十分钟,九点三十五送你回来。”
好吧好吧。
和贺伽树在一起总比和这些人待在一起要好。
于是她默默跟在贺伽树的身后,直到经过一个拐弯,他在灯光昏暗的楼梯口停住步伐。
明栀心里正想着事情,没注意到他突然停下。
径自又向前走了两步,鼻子撞到他的后背,鼻梁处传来一阵疼痛。
明栀捂住鼻子,眼中的生理性泪水几乎要流下,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她的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贺伽树缓缓转过身来,周身笼罩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
阴影勾勒出他更显立体的五官,眉骨锋利,下颌线冷硬,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场却沉了下来。
明栀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在生气。
是那种没宣之于口的冷怒,像酝酿着一场将降暴雨的阴天。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明栀,她正用手揉着鼻梁,眼睛里星光点点的,似是有泪水要滴落。
娇气包。
他这么想着。
却是一只没有半点脾气的娇气包。
“作为贺家人,你能不能拿出点盛气凌人的架势来。”
贺伽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像在教训软弱的小孩,语气里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贺家人?
明栀讷讷,小声反驳着:“我不是贺家人。”
行。
这点子刚劲,全用在他身上了。
贺伽树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他头脑一冲动,冷着声道:“那你是我的人,行了吧。”
说完后,他屏住呼吸,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其实是没打算这么早将这句话说出来的,但刚才心念一急,便有些口不择言。
此时此刻,贺伽树的心跳愈发加快。
他几乎不敢去看明栀的表情。
但明栀显然是那种迟钝到不能再迟钝的感情白痴。
面对这种似是而非的告白,她的第一想法是,贺伽树是不是把她当成他的小弟了。
于是,她怔然抬头,嘟囔着:“我也不是你的人呀。”
她又不是贺伽树的小弟,何必在别人面前狐假虎威。
这回贺伽树是真的被气得够呛。
他的眼神在倏然间变暗,而后深深吐出一口胸腔的郁结之气,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你是谁的人?”
如果她的答案是贺之澈,贺伽树决定干脆在这里把她掐死算了。
省的她那张看着单纯无害的脸上,从柔软的唇中说出的全是让他气到吐血的话语。
眼看着她那张唇一开一合,将要说出什么的时候,贺伽树干脆上前一步,直接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明栀睁大双眼,如小扇一般的睫毛来回扑扇着,不知道他现在的举动是何意义。
坦白来讲,就连贺伽树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听到明栀的答案罢了。
掌心触碰着她温热的双唇,加上她的清浅呼吸,传来了灼烧的气息。
最近真的太奇怪了。
只要和她有身体接触,他的某处就会有所反应。
和他妈的禽兽一样。
贺伽树没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但还是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明栀得以自由,她眨了眨眼,道:“十分钟到了。”
“你就这么着急想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喝程烨点的那个破奶茶?
明栀的眸中闪过不解。
不是他刚刚说十分钟后就送她回去的吗?
贺伽树心下一阵烦躁。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告白失败,但刚刚滋生出来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从他甚至都不敢听见明栀的回答可见一斑。
于是,他哑着嗓子道:“你先回。”
“好吧。”
明栀深深感觉贺伽树身边也并非久留之地,干脆利落地转身。
不知过了多久,贺伽树终于平复好此时的心情,他漆黑的眼珠缓慢地转向一角,再开口时,语气中已经带了十分淡漠。
“还要偷听多久?”
隐没在黑暗角落中的女生,终于在听见这句话后走了出来。
她涂满精致口红的下唇,几乎已经被牙咬得泛白。
“她也偷听过一次我们的对话,这样算是扯平了吧?”
贺伽树只轻嗤一声,并不回应。
钟怀柔很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
似乎只有明栀在的场合,他的神色才会变得生动一些,其余时候,他都是那副对周遭事物漫不经心的模样。
换句话讲,他的情绪只被那个女人所牵动。
钟怀柔的内心几乎要被一股名为嫉妒的怒火而冲破。
凭什么?
论相貌家世性格,她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叫明栀的女生?
钟怀柔曾以为,只要贺伽树对所有人都一样冷漠,她就能忍受自己被同等对待。
毕竟公平的疏远,总比区别对待的忽视更容易接受,她甚至能在这份“一致”里,找到一点微弱的平衡感。
可当她见过他把特殊与偏爱毫无保留地给了别人,那份平衡瞬间崩塌了。
原来他也会有生动的样子,也会有主动的时刻,只是这些,全都与自己无关。
从“所有人都一样”到“只有她不一样”,这份落差让钟怀柔再也没法忍受,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酸涩。
“你喜欢她是不是?”
钟怀柔突然问道。
贺伽树的视线,终于轻慢地放在她的身上。
“这和你有关系么?”
钟怀柔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因为翻涌的妒火,瞬间出现了一丝扭曲,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但这份失态只持续了刹那,下一秒她就恢复了平日的优雅。
“当然有关系。”她还是柔着声音,一张秀美的脸上,出现了近乎于残忍的笑意。
“你们绝对、绝对没法在一起的。”
贺伽树真的疯了吧?
爱上家里收养的司机遗孤,做出这种自降身价的事情。
他也不想想,贺家夫妇怎么会同意两人之间的关系。
到时候肯定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她状似随意地笑了笑,很豁达似的。
“其实我应该扮演奥克塔维娅这个角色,但是我比她更知趣,因为我不会介入你和她的婚外情。”
换言之就是,如果她和贺伽树能结婚,那她也不介意贺伽树和明栀那段登不上台面的关系。
在极致的沉默中,贺伽树终于开口 。
“钟怀柔,我不打女人。”
他微微勾唇,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冰柱一般,将她钉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