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去,还能看得见那碎纸片片上,破落的记号笔痕迹。
一群话筒像枪杆
一样向前伸出,林立着,像指向她的枪口。
不知是谁手中的话筒忽然炸麦,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清冷迷离的灯光下,所有人忽然都光怪陆离起来。
廖青大步拦在她身前,不等他向身边人示意,项南已经带着手下的人开始强力拦截镇压。
纷乱嘈杂的声音里,他叫她,一声一声,她恍若未闻。
金棠拽着裙子跑过来,要把她带走。可他冷冷一眼看去,金棠伸过来的手,不自觉滞在半空中。
他转身,弯腰将她抱起。
金棠决然伸出手臂,“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黎司见了,着急赶过来,一把拉过金棠,“金小姐是吧,你过来,有些事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眼见廖青就要将她带走,金棠甩开黎司的手,“你撒手,言言!”
黎司强硬拽住她,“他刚刚才和她订了婚,他是她未婚夫!”
“那又怎么样!”金棠梗着脖子跟他瞪眼。
黎司语塞,只能转而劝她,“来闹事的人跟她漫画有关,我们对这些不熟悉,需要你的帮助!”
看她不愿听,他斥道:“你跟过去添乱就好吗?!早点把这些事处理才最重要!”
金棠:……
他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想锤死他。
旋转楼梯上撒满了闪闪发光的金箔金片,廖青抱着季言,大步往上走。
一片喧嚣里,他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脸色苍白的人,没有回头。
那声音又响起来,混在人群里,隐秘而刺耳。
他停下,站在楼梯上,转身,
廖近川扯唇一笑。
第91章
很久之后季言再回想起那个夜晚,绵绵不绝的细雪里,呼啸而过的山风中,她还记得,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时候,灯光亮得刺目,人群喧嚣嘈乱。她凝凝看着掌心中那几张破碎的纸片,忽然间被什么东西感应着抬起眼眸,一瞬间,越过纷扰的人潮,看见那站在边缘的,林知敬。
他遥遥看向她。
目光凝重而深邃。
那一刻,她想,她不必多说。
阁楼上的窗台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风掠过高高的穹顶,扑打在积了雪的砖石上,漏出细碎的声响。
壁炉里的火焰升腾着跳跃,将房间内的温度烧得温暖而踏实。
季言被他安放在沙发上,肩上裹了条羊绒的毯子,却仍旧觉得从骨头缝里泛着冷意。
廖青蹲在她膝前,握住她颤抖不止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他艰难地吞咽着,声音低哑,“老婆,你看看我,别害怕。”
季言并不觉得自己害怕,相反,她觉得自己很冷静。
只是,手上有点控制不住的颤抖而已。
他的指腹缓慢而轻柔地拂过脸颊,轻轻抚摸着。季言伸手把拿下他的手,低声道,“我没有害怕,你别担心。”
他自然不能信,反握住她的手,他垂下眼眸,“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放了不相干的人进来。”
她摇摇头,“没什么,我不在乎这些。”
说着,她轻轻笑了,看得很开的样子。
可紧握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廖青低头,看向她那只紧紧攥着的手掌,拿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老婆乖,把手伸开,好不好?”
她睫毛颤了颤,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卸力,死死蜷在一起的五个手指,慢慢伸开。
掌心里全是深深浅浅的指痕。
他眉心深蹙一瞬,看见那指痕边上被汗水浸湿的碎纸屑,眼眸不可抑制地跳了起来。
她还说不在乎,如果不在乎,怎么会这样。
把零星几只碎屑拂到地上,他小心地揉着她掌心里那几个指痕,“待会儿我叫靳柏送金棠上来,然后你先跟她一起回家休息,好吗?”
棠棠。
季言的眼睛这才活动起来,她问,“棠棠在哪里?”
手上不停,廖青道,“我们上来的时候黎司和他在一起。”
季言不由得蹙眉,“沈清淮呢?他没有陪她吗?”
廖青手上的动作僵硬一瞬,旋即又揉按起来,“沈清淮在酒店,我没有安排他跟金棠一起来。”
“为什么?”
“金棠要来陪你,沈清淮自己一个人在下面,我无暇顾及他的安危。”
他放下手,抬头拢住季言的脸,“老婆,你在怪我自作主张吗?”
她的呼吸蓦然一滞。
下意识摇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廖青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我知道,金棠对你来说和家人一样。沈清淮既然是她的男朋友,两个人也有结婚的意向,那我就不得不考虑要怎样保证他们的安全。如果我做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你要跟我说。”
季言垂下眼帘,“没有,你比我考虑得周到,我没有不开心。”
他的手指又轻轻蹭了蹭,问,“刚刚那人有没有砸疼你?”
她摇头,“一些纸片,没有伤到我。”
他敛眸。
她到底还是心善。
收回手,他道,“那我现在叫金棠过来,你们先回去。”
她想了想,现在这局面怕不是她能插手得了的,便点了点头。
很快,靳柏护送金棠上楼来。
廖青扶着她起身,将她交到金棠手中,手却还不肯放开。
季言看向他,等他最后的安排。
他执起她的手,在她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安抚,“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回家。”
电梯门无声关闭,廖青看着数字从“3”逐渐跳动着变化成“-1”,眼皮缓缓落下又抬起,阴郁的眼睛,已全然没了刚刚的温柔。
理了理衣领,他转身看向站在楼梯口的项南,问,“他在哪?”
项南在前面领路,“二先生说他在书房等您。”
楼下大厅里已经把人全都清了出去,只剩下纸醉金迷的满地狼藉。明暗不一的灯光落在繁复的地砖上,金箔璀璨,地砖柔暗,交错辉映,昭示着刚刚的热烈与盛大。
薄底皮鞋踩过满地的金箔银纸,他脸色阴沉,一步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寒郁。
推开书房的门,细雪飘飞的落地窗前,廖近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慢悠悠晃着一只酒杯。
清浅的酒液辗转飞荡,撞击在玻璃杯壁上,留下微不可见的道道清痕。
听见动静,他转动沙发,看向站在门口的人,扯唇一笑,将杯中的酒尽数吞下,道:“青儿,你奶奶让我问你,这个订婚礼物,你可满意?”
门口那人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他微微侧身,对项南道:“把门关好,不论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
项南犹豫了一下,但见他眼神如刀一般缓缓投来,只能默默低头将门关上。
“咔”一声轻响,廖近川眉头飞扬,“怎么,你想在这里跟我动手?”
廖青勾唇一笑,“既然是我的好二叔,那跟侄儿练上一二,又有何妨?”
放下酒杯,廖近川摇头叹息,“你这就无理了嘛,首先,找人在今晚闹事不是我的主意。其次,就算怪我,怪我把她们带进来搅了个天翻地覆,可你打我一顿有用吗?”
扯了扯领带,廖青脱下西装,“我不在乎有没有用,至少这一刻,你要为你
做的事,付出代价。”
廖近川依旧笑,“那我就当你是为她出气?”
说着,他站起身,伸开双臂,十分大方地展现出自己的脸,“那来吧,作为叔叔,我确实有责任让侄儿出气消火。”
廖青压下眼皮,“二叔觉得,这时候跟我混淆视听,有用吗?”
“那你觉得,这个,对你来说,有用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扬起手臂,遥遥投到了廖青脚下。
看他压根儿没有要捡起的意思,他好心提醒,“万一待会儿打完了发现是个好东西,你不会觉得对不起我这个叔叔吗?”
他不觉得。
廖近川怎么会好心给他送有用的东西?
除非是天方夜谭。
可偏偏这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捡起那张纸,打开,他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奶奶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