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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明亮的灯光下,三个人手中的酒杯经折射荡漾出不同的颜色。金棠舌尖抵着后牙,在不怀好意的劝说中,不耐的心渐渐极速地鼓动起来。
“金主管不给面子啊?”站在最前面,杯中酒液最多的那个,是一向跟她不对付的赵令宛。她说完,紧跟在她身后的二人便作势要附和起来。
“谁说我不喝了?”
金棠挑唇,轻蔑一笑。
伸出去拿酒杯的手却扑了个空。
“金主管今天没少喝,这杯就我替她喝了吧。”不等金棠反应过来,沈清淮就挤在了她和赵令宛中间,轻仰脖颈,杯底朝天。
金棠皱眉,心想自己的事儿自己担,他突然跑出来给自己挡酒这算什么事?
然而沈清淮仿佛背后长了眼,金棠还没动一下,他闲着的那只手就朝后伸出,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
赵令宛鼓掌欢笑,邪魅妖娆,“好!不愧是金主管手下的人!”
使了个眼色,赵令宛身后的两人见机端着酒杯又走了上来,“小沈,咱们刚刚可说了,金主管趁大家刚刚起了兴致自个儿跑出去,是要罚三杯的!”
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沈清淮慢半拍地反应着:“我、我喝。”
第二杯下肚,沈清淮的语声已迟钝非常:“喝——喝完了。”
金棠疑惑着抬头看他,却见他转眼间已经酒上人头,满面通红。
她愣了一下,沈清淮之前不是参加过酒会吗?她记得他能喝啊……坏了!金棠细细回想一通,才记起来两次酒会中沈清淮都是端着一杯酒来来回回走,从来都酒不沾唇的!
也就是说,他根本不能喝酒?
第三杯下肚,金棠的疑惑迅速得到了证实——沈清淮刚放下酒杯,毫无征兆地就倒了下去。
一群人惊呼不已,慌里慌张地把他扶起,检查一通才放下心来。
“金主管,他醉晕了,你是她直属上司,你送他回去吧!”
刺耳的鸣笛声中,金棠捧着心口在季言身上蹭来蹭去,“啊啊啊言言!虽然但是,他酒意上头之后反应慢半拍那个样子,真的很像很像呆萌的大狗狗啊!!”
季言被她一逗,不免也笑起来,“那你运气可真好哦,正好这只萌眼大狗狗也喜欢你。”
本来只想着缓解季言的心思,如今金棠自己也乐呵起来,两人叽里咕噜稀里哗啦乱说一通,很快就把刚刚的烦心事尽数甩到车后,被滚滚车轮碾得粉碎。
停在梧桐树下的Divo映着稀疏黄叶间的点点灯光,待那点红光渐渐燃到指间,车窗缓缓落下,一点残红飞落,车轮过处,尘烟如雾。
黑夜里黑色的车子飞速前进,顶着渐起的狂风呼啸着扎进了海岸尽头的那座庄园。
管家过来,呈上温热的毛巾。男人从车内下来,简单擦了擦手,“阿青已经到了?”
管家点头,“是,廖先生已经等在书房了。”
侍从把车子开走,管家跟在男人身后朝内走去,“先生,廖先生脸上和脖子有伤。”
黎司阔步而行的步子停滞一瞬,“什么伤的?”
管家说:“廖先生没说。”
黎司回过味儿来,“他没主动说?”
“没有。”
理了理衣领,黎司继续朝前走,“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夜深,风吹动海浪翻滚,深蓝的水波摔在穿空的乱石上,在巨大的拍岸声中卷起千堆雪。
窗外风呜咽浪咆哮,一方静室里,只有丝丝烟线,盘旋缭绕。
廖青一身藏蓝色的衬衣西裤,手插着兜,静静立在高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有人推门而入,他也没有在意。
“伤着了?”
身后那人随手把外套甩在沙发上,松了松领结,张腿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廖青依旧凝视着窗外的海,轻轻“嗯”了一声。
黎司“啧”了一声,朝他脖子上看了一眼,“用再处理一遍吗?”
“不用。”
不用拉倒。
黎司掏出一根烟,正要点,接收到廖青投来的目光。他一怔,“我连烟也不能吸了?”
廖青转身,坐进沙发里,手指摁在额头上,“头疼。”
“我看你今天气色不错啊。”
“睡得好而已。”
黎司怔了怔,忽然问,“她回来了?”
静室里只有香灰“扑扑”坠地的细微声响,而窗外波涛开始汹涌。
半晌,廖青淡淡说了一句,“没有。”
黎司撇嘴,“那倒难得。”
不让抽烟,黎司从矮桌上抽了根甘草条咬在嘴里,玩儿一般叼了半天,他想起来一件事:“听说你把那条项链的单子给了一个折南的公司?”
郁寒的香草气息中,有廖青低低一声“嗯”。
黎司故意问:“不会是为了她吧?我今天可看见折南的一群人在南岳路吃饭,她就跟他们混在一起。”
三秒后,廖青才说:“别瞎想。”
一挑眉,黎司把甘草条拿下,丢进垃圾桶,“呦,那行。”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廖青知道他这话问的不只是最近的事。微微颔首,他看了看手中一直摩挲着的一只碎了的胸针,“我知道她在哪儿就好。”
黎司不信,“就这样?”
廖青合掌,把那枚胸针握在掌心,“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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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临近周末,天光大好。
季言饱饱睡到十点,在柔软的大床上自然醒来。拖着半醒的身子靠在床头,季言盯着天高云淡的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半晌,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床头趴着玩偶身上。
电话居然很快就接通了,另一端传来金棠清醒非常的声音,“喂,言言,怎么了?”
听她状态不太对,季言疑惑着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和时间,“现在不是周六吗,你没在家?”
“公司加班,六点钟就把我们叫过来了。”
“啊?”季言颓声丧气,“我本来想叫你跟我一起出去采风的。”
那边嘈杂的声音低了下去,应该是金棠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采风?去哪啊,我去不了呀。”
“林乐屿催我开新坑,我说没想好,他就提议带我出去采风,感受一下外面的环境,找点灵感。”季言把玩偶抱在怀里,“但是我在画室有课嘛,他就说他知道滨海区有一个地方风景很好,很适合去放松心情。”
哀怨叹一声,“我本来想着要你跟我一起去的。”
“啊……”金棠的声音也很哀怨,“我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空闲了,你要是等我得等好久的。”呜呜两声,金棠埋怨:“廖氏那个单子是真不好做的!要求太高了!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怪不得这个单子利润这么高呢!”
季言的眉头微蹙一瞬,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被廖青处处渗透的感觉。明明自那天之后他再也没主动找过她,明明她也没有跟他的生活产生任何联系。可这一刻,她有一种被以他为名的绳索紧紧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言言?”
睫羽轻颤,季言回神,“啊,那太不巧了。”
“你那个新编辑靠不靠谱啊,我记得之前那个编辑就没跟你走这么近,怎么他有啥事都找你啊?”
“之前元熙也提醒过我休息时间太长了,确实是我的问题。”
“那行吧。对了,沈清淮跟我说想请你和你那个编辑吃饭,要答谢他的帮忙。你跟他说一下吧。”
“行,我跟他说一下。不过,他送他回的家,就不用捎带上我了。”
“嗯,我觉得可以。”声音稍停一停,又响起,“你确定要跟他出去采风?”
“本来那天吃饭的时候答应他还没确定,但是现在我想去了。”
“怎么?”
“……我现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不舒服,我想借一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来冲淡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不舒服的感觉?你怎么了?”
季言笑笑,安慰她,“没事儿,就这两天心里有点乱,想得太多了。”
她这样说,金棠就知道大概是什么事了。她迟疑一
刻,嗯了一声,“那你记得跟我保持联系,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好。”
挂掉电话,季言点开天气预报。
手机软件显示今天晴转多云,北风三级,傍晚可能会有小雨,建议穿外套,带雨伞。
然而林乐屿的车子带着季言穿越整个L市区,跨过半座山岭,奔驰在落叶纷飞的林道上时,天气好得出奇。连照射在车前盖上的阳光,都耀眼刺目得让人浑身发汗。
车里开着空调,季言觉得有些气闷。
林乐屿注意到,降下了副驾的车窗,“季老师,不舒服要说呀,不然我开着车很难时刻照顾到你的。”
季言礼貌含笑,“我没事儿。”
林乐屿又拿出一瓶水递给她,“还说没事儿呢,你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接过水,季言一愣。刚想掏出手机照一照,忽然想起来自己涂了口红。“你瞎说呢吧?”
林乐屿呵呵一笑,“逗你玩的,但是你刚刚确实一看就是不舒服的样子。”他看她一眼,“喝点水吧,马上就到了。”
说话间,季言的目光转向车窗外面。层林尽染的山脉朝后缓缓退去,林乐屿的话刚说完,车子转过一个弯,山脉戛然而止,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