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令瑜带她进了自己暂居的客房,看她穿得实在单薄,便里间找出来一件大衣递给她,“穿上吧,我看你也不像一时半会儿就要睡觉的。”
季言接过,披在身上,“我不明白,我以为你会对我有什么偏见。”
温令瑜袅袅坐下,拂了拂披肩,在笑,“如果是因为乐屿和瑶瑶,我会怨你,怨你平白无故就搅黄了他俩的好姻缘。但如果没有你,乐屿怕是也不会喜欢瑶瑶。而且关键在于,乐屿身体不好,我也不太想让瑶瑶嫁一个不爱她的药罐子。”
她看向季言,挑眉,“因为季小姐那件事,乐屿病发,导致这件事被搁置,其实我是很谢谢你的。”
裹着大衣,季言坐下,“跟我无关,是他自己的问题。”
温令瑜不置可否,主动开口道,“我今晚冒夜而来,非要等在这里,确实是为了你。”
季言明白,撇清关系,“我跟他没有关系,是他欠我,所以才帮我这一次。”
温令瑜略感惊异,“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她摇头,“但也能猜的差不多。”
温令瑜笑笑,“不瞒你,我确实是担心他带你回来会跟你发生什么。但是季小姐,我想以你的身份,应该不能看得上他吧?”
她身边有廖先生那样的人中龙凤,总不能吃了好的了,转而尝得下次一等的人物。
季言转眸,“我以为在你心中他会是最好的人。”
闻此,温令瑜笑得乱颤,“我是恋爱脑,但还不至于那么傻气。”
季言眉心扬了扬,没说什么。
她起身有个问题想问,关于林璟安的。可一想自己只是在他们这里暂时“躲”一段时间,何必要搅和进他们的恩怨纠缠?
低落眼皮,她简单笑了笑,便不准备再说什么。
温令瑜也看得出来,拢了拢披肩,道:“先前的事怪我冲动,我向你道歉。”
是说之前在学校打她的事。
季言微微动容,但想起自己无缘无故挨打,她还是脸上不悦,“为了安安,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无缘无故打我,我没法子释怀,我这个人记仇。”
温令瑜低眉,也没打算非要要到她的谅解,她说,“这是自然。”
站起身,她往外走,“这房子里太多事我做不得主,但留你在此好好休息还是可以的。季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准备休息了。”
季言颔首道谢。
然而温令瑜刚拉开门,就见林知敬带着人来到了门口。
她眸光沉暗,故作轻松,“这么晚了还不睡?季小姐可是要休息了。”
林知敬向后退一步,给她留出来离开的路。
她仿佛没有看到,就定在门边,一动不动,抱着双臂看他。
扶了扶眼镜,林知敬礼貌着道,“夜深了,安安需要母亲的陪伴,你该回去了。嫂嫂。”
他有意咬重了最后两个字,冷眼看着温令瑜的脸色一分分变化。
终于,温令瑜自嘲般笑了一下,而后甩手离去。
季言听见门口的动静,不想搭理,用大衣把自己紧紧裹起来,准备在沙发上窝一觉。
眼睛刚闭上,那盘旋在门口的动静就窸窣着转移到了身边,她蹙紧眉头,向内翻身,把自己埋了起来。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季言。”
她装作听不见。
林知敬只得又道,“你赤着脚在冬夜里走了那么远,需要看一下医生。”
她没动弹,闭着眼睛拒绝,“不用,我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温和得很,轻轻环绕在身旁,如缕缕春风,“很快就好,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顿一顿,他像是想起什么,便又补充,“金棠离开时嘱咐我,如果有机会再遇见你,要想法子关照你。”
要是因为这一晚冻伤了脚,往后再走动什么的,都会很麻烦。
她想想,算了,还是自己身体为重。
两个医生先后问了一遍,西医检查了没有太大问题,只有脚上有些许冻伤,混合着先前的旧伤,状况算不得太好。开了些药膏,说让她每天早晚仔细涂抹。
中医把了脉,沉吟片刻,眉头紧锁。
林知敬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收了脉枕,道,“忧思过重,伤及本源,胎气不稳,夫人现在很需要好好调养。”
“什么?”
季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胎气?”
林知敬转过头来,稍显错愕。
但见她脸上一霎时苍白如纸,心里隐隐有了个让他汗毛直竖的念头:
“廖先生没有跟你说,你怀孕了吗?”
第98章
你怀孕了。
短短一句,犹如晴天霹雳,直把她摁进水里,狠狠溺毙。
她呼吸不上来,渐渐气短,浑身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怀孕?
是那天吗?被他从跨海大桥上堵回去那天晚上?
……是了,是那天,那天是他问她要不要戴,是她自己说的不戴。
可是怎么会,怎么偏偏就那么一次就——
她的眼泪在干涩的眼底酸胀,胀得眼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颤抖着,簌簌泪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怀孕?!
身前一片阴影缓缓落下,一只素洁的帕子被递了过来。
她接下,捂在眼上,很快又浸得潮热。
林知敬不解,眉心紧蹙,“他为什么没有告诉你,你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他一直这样瞒着你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季言轻轻摇头,她现在比任何人都不能理解,都不能接受。
可摇着摇着,她脑海中忽然电光火石一瞬闪过,猛然抬头,她的泪痕还斑驳在眼角。
她抓住林知敬的手臂,声音低颤,“你说……我怀孕两个月了?”
林知敬低压眉心,在她难以置信的眼神里,点了点头。
两个月?
她忽然想笑。
金棠送她出逃那晚到现在,还不满一个月,她怎么会——怀孕两个月??
“你要小心,他不会做出什么针扎避孕套的事吧?”
当初棠棠的玩笑话,现在想来,也未尝,没有可能。
她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讥笑,苦笑,自嘲。
她怎么会这么傻,居然会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她说不戴就不戴,她说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呵……他什么时候那么好心真的听她的话过?
原来他早就那样变态地哄骗过她了。
一瞬间,她想起她被抓回西山之后的那半个多月。除了当天晚上他逼着她主动了一次,后面那么久,他确实没有再要求过房事。哪怕是偶尔有了反应,他也没有更
进一步。
——他早就知道了。
甚至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
可是她怀孕啊,怎么可以她不知道呢?
她的眼泪凝固成可笑的痕迹,在止不住的颤抖中渐渐笑得癫狂。
林知敬起身,示意两位医生可以离开了。
卧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卧房里只剩下季言苍凉悲楚的笑声。
林知敬不忍,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季言,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你这样对孩子不好。”
刚说完,就觉出这话的不合适,于是他改而劝道:“幽怨郁结在心里,对你身体不好。”
是啊,对她的身体不好。
生气也好,孩子也好,没有一个是对她的身体好的。
她忽的收住了笑,低下眼眸,抚了抚自己小腹的位置。
林知敬不由得眼神低暗,
她会在乎这个孩子吗?
论起私心,林知敬自认,他能半夜两点开车闯入西山去接她,自然是有他自己的私心。
他想看着她对那人失望,他想看着她逃离那个人,他想她从此永不回头,最好能转而将目光落到他这里。
可她居然有了孩子。
他以为她知道,他以为她在知道自己已经怀孕了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离开他,那就说明她真的已经下定决心要割断和他的关系了。
但是她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混蛋,连她怀孕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她说!
这一刻,林知敬心底慌了,他不能再确定她的态度,他不敢猜她此刻对廖青,对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想法。
她会因为这个孩子而选择原谅廖青吗?她会因为这个孩子,而选择重新回去吗?她会因为这个孩子……
“林知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