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简单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回应。
走出两步,林樵隐还是提醒了她,“季小姐,送您来的那位司机……”
季言回头看一眼,靳柏正站在车边摆弄着手机。
她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低低扯了扯唇,季言收回了目光,“如果我们商谈的时间太长,劳烦林先生照顾一下他。”
林樵隐眉心拱了拱,有些意外,终究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带季言向内走去。
电梯直达顶楼,透过廊道的窗子,可以看见楼下靳柏在车边徘徊。
季言明白他的纠结,今天早上她非要跟着金棠一起离开的时候廖青就已经不怎么开心了,如今她又来见林家的人,所以靳柏怕她的行为会使得廖青更加生气。
她理解,毕竟靳柏是跟廖青很久很久的人,他站在他的角度去为他着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她不打算因此就共情然后迁就他。
林樵隐的声音陡然响起,牵回了季言的思绪。
“季小姐,请。”
季言点头,“谢谢。”
她进去后,林樵隐在外面把门关上了,他并没有一同跟进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闭的房门,季言眉尾微微卷起。再转头,已经看见林知敬从巨大的落地窗前转身向她走来。
季言向屋内摆放的沙发走去,漫不经心笑道:“我以为你会像以前那样找一家餐厅或者茶馆。”
林知敬跟着在她对面坐下,烟灰色的西装随着他的坐下褶皱出优雅的弧度,“这次跟季小姐相商的不同于以往,自然要不一样一些。”
季言挑眉,有什么不一样?在办公室里谈更商务?还是在他的地盘上他更占据主导权?
她懒得问,只是单刀直入,“想必林先生已经知道了,令弟的所作所为,是完全违背我的意愿的。他作为我的编辑,已经完全侵犯了我的权益。”
林知敬点头,缓缓扣住五指,“是,季小姐所说无错。”
“那你想怎么处理?”
“我昨天已经跟他明说,但是他不准备松口。所以我决定联系出版社那边购买下所有准备出售的书籍。”
季言眼皮一跳,“你知道那需要多少钱?”
“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林乐屿他确实做错了。他是林家的人,这件事自然得由林家给季小姐一个交代。”
他神色态度都太正常了,正常得让季言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甚至他看过来的眼睛都显出一种过分温和的清澈,透过那层薄薄的金丝眼镜,宛如一章缱绻的浪漫主义诗歌。
季言低下眼皮,“实不相瞒,我们之前,也有这个打算。”她低笑一笑,“只是可惜,我们没有林先生这样财大气粗,没法子这样坦然自若地说自己能买的下这么多书。”
林知敬猜到她口中的“我们”不包含廖青,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季小姐玩笑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季言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头,以全新的情绪直面他,“这法子可以,我可以接受。”
林知敬点头,“季小姐愿意就好。”
“同时,我需要你在林乐屿那边帮我处理好以后的事。我不希望这件事刚结束,他那边又替我签下别的什么合同。”
“这是自然,我会处理好后面的一切,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季言挺满意,点了点头。
林知敬扣着的五指松开,闲闲搭在自己膝上,他的眼眸温和依旧,“季小姐还有别的要求吗?”
季言摇头,“没有了。”
看他点头,她便扬唇重新看向他,“所以,现在林先生可以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条件了吗?”
第43章
林知敬眉心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笑得更和善一些,“这件事本就是我们的错,我作为哥哥,没有管教好弟弟。为季小姐处理这件事,是应该的。”
季言了然一笑,然而嘴上却说,“我不信。”
林知敬只是笑,那笑模样在季言的凝视下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季言看累了,松松肩头,她道:“一百万册书全部购买下来不能算一笔小数目,哪怕是对于你们来说,只怕也不是能随时随地拿得出来的。我自知这件事我也有错,所以我很感谢林先生愿意出手帮忙。”她示意,“林先生有什么条件,大可以直说。”
林知敬笑了,眼波流转间,商人的清明已经漫转上来,“确实,季小姐说的不错。”
他直视季言,“我确实有条件,我希望季小姐和寄北签约到期后,能把你往后的所有著作版权,全部给我。”
所有?
季言的眉头不可遏制地跳动起来,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对面的林知敬,重新去看他那礼貌到疏离的笑容里的深意。
如果先前林知敬主动打电话说要对林乐屿弄出来的这件事负责让季言觉得他可能是想借着自己搭上廖青,那么现在,林知敬这个条件一开口,她很难再坚持先前的想法。
地位与资财绑定,谁能确保廖氏家族永远都在最顶层?
如果林知敬带着林家越走越远越走越高,他自己就是那个高枝,又何必去攀附别人?
林知敬想以几千万买下季言往后所有著作的版权,可是谁也无法预料季言手中那支笔能在未来创造出多少价值。
她花了三年时间创作的处女作《南疆无月》反响不错,在答应粉丝永不再版之前已经出版了两次。这足够说明季言的潜力。
抬眸看向林知敬,季言忽然觉得,只是让他帮忙解决这件事就换走自己往后所有的著作版权,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季言的眼神直白明了,林知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他笑,“如果季小姐不同意,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方法可以选择。只是,可能那些并非是季小姐愿意的第一选择。”
商人的精明此刻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展现。季言明白他在说什么,如果她不愿意拿自己的利益来换这件事,那么他也愿意接受她提供出来的跟廖氏交好的机会。
呵。
倒是把自己推上了吃亏的一方。
指尖在真皮沙发上轻轻点动,季言展唇而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想林先生应该知道,这件事中,我其
实是很吃亏的。毕竟,如果没有令弟这一档子糟心事,我大可以不必这样卖出我的版权。”
“这是自然。”
“所以,我的答应是有条件的。”
“季小姐请说。”
“往后所有著作版权这个太大了,就这样给出去,我不甘心。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留出一个退路,如果他日我有了足够的钱财,我希望我能顺利从林先生这里买回我的著作版权。”
林知敬微微眯眼,“季小姐的意思是……”
“你可以定个价格范围,比如,三千万到五千万,我如果能给得起,你就要把我的著作版权还给我。”
等同于是拿她的著作版权当抵押暂时借走一笔钱,等她有了新的进项,再拿那钱来赎回去。
林知敬低低一笑,这是把他这里当成当铺了吗?
“季小姐,我倒很好奇,”他微微笑着,“季小姐是如何确定自己后面一定能有数千万的进项呢?在那期间你的书籍产生的利益可是并不完全属于你的。”
季言礼貌挂上笑容,“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林知敬低耷眼皮,点了点头,“好的,我尊重季小姐的意愿,这件事可以这么安排。”
掏出手机,他叫人过来准备合同。
季言趁着这会儿空闲,起身走到硕大的落地窗前,朝前倾着身子向下看去。
林知敬一转身,便看见她倾斜的身影。他呼吸蓦然一窒,一步拦过去,“季小姐小心。”
季言随意摆摆手,不怎么在乎,摆动的手反而有想叫他别管她的意思。
林知敬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视线在触及楼下停着的那辆黑金色Batur时,无声冷了下来。
他轻飘飘收回目光,不经心道:“廖先生很关心季小姐。”
季言却没有回应。
“季小姐。”林知敬转身,眼眸间含了些刚刚不曾表现的温柔,“如果我说我今日请季小姐来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季小姐,不知季小姐会不会觉得我很过分?”
从靳柏身上撤回目光,季言转头轻轻打量他一眼,“那得看是什么事。”
林知敬依旧笑得温和儒雅,季言带着探究意味的打量似乎并未对他有任何影响,“季小姐请放心,季小姐帮我林家完成了滨海酒店的商谈,我其实一直很感激,只是未能有机会向季小姐表达感谢。”
帮他?季言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帮他了?
林知敬解释,“廖先生购买的那块滨海的地皮,听说是为了给季小姐盖一栋房子。”
季言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坦白来讲,我们当时很需要滨海酒店卖出去的那笔钱,但是不巧,因为乐屿的无礼,这件事曾中断一段时间。所幸有季小姐,我们才能顺利周转开来。”
她淡漠下来,“那是他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
林知敬很识趣,没有继续下去,“我想请季小姐帮的忙,确实跟廖先生有关系。”
料知季言态度,林知敬没有停顿,一路说了下去,“不知道季小姐是否还记得之前在滨海酒店外的近海区域发生的一件不太愉快的事?”
季言:“……我掉海那件事?”
“是的。也因为这件事当中季小姐是受害者,所以提起这件事我本人也深觉歉疚。”
季言不准备搭茬,只等他把话说完。
林知敬又扶了扶镜框,“当初推季小姐掉入海里的是安安的小姨,她因为跟乐屿之间的一些感情纠葛对季小姐产生了误会,所以才会那样对待季小姐。后来不久,温家得到消息,如果不能妥善处置了温令瑶,温家的生意会做不下去。”
她抬眸,“你的意思是?”
“因为受到伤害的是季小姐,所以廖先生对此事没有任何退让。温令瑶已经被送出国,要求永远不能回来。”
心里不知哪根弦颤动一下,季言眼皮耷拉下来半截,“所以呢?”
“我想请季小姐帮个忙,让温令瑶能回国来。”
季言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去求廖青,让他放一个曾经伤害了我并且未来依旧可能会伤害我的人回来?”
这不是放虎归山?
林知敬却说,“瑶瑶和乐屿确实不是没有过感情,如果季小姐觉得乐屿的纠缠让你感到烦,瑶瑶回来,会帮你解决很多问题。”
“饮鸩止渴?”
“季小姐言重了,况且,瑶瑶会知道是季小姐帮忙让她回国来,她会感激季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