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不明白,以前的事情她虽然记得的不多,可有些东西明明在她的记忆中不是那样的,为什么自从妈妈不在了之后瞬息间一切全变了?
等闲变作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人心,人心怎么能易变到这个地步!
车里温度打上来,掌心里那只手缓慢回复到正常温度后,廖青才轻轻扶起她的脸,揽在怀里:“你妈妈的事情我调查过,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伤心。”
她的眼珠缓慢转动,看向他,“现在可以跟我说了。”
“你爸爸和你后妈早就认识,为了占有你外婆家的钱,才哄骗你妈妈未婚先孕,不得已和他结了婚。后来又设了骗局,抢占了你外婆家的公司。季喆是他们的私生子,你外婆查到了,要起诉你爸爸,你爸爸给你外婆下药。逼不得已,你外婆拿全部财产做交换,逼你爸爸答应抚养你到成人。”
忍住哽咽,季言说,“他不是我爸。”
他抱住她,轻轻安抚,“季言,那时候你还小,你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甫落,空旷荒芜的庭院里忽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声。
季言猜到,那应该是靳柏拔掉了季喆的舌头。
闭上眼睛,她沉默了很久。半晌后忽然问,“廖青,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你失望了吗?”
他眼尾轻颤,低首轻笑,“没有,我很喜欢你这样。”
乱拂的发丝缠绕在他指尖,他低低道:“我喜欢你不柔软,喜欢你倔强,喜欢你较真格,喜欢你不为他人所动。这些都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你的独特,你的耀眼。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没有什么失望不失望,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喜欢。”
话太多了,他太真心,这无疑叫季言感到沉重。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船随水行,行到哪里是哪里,万般结果都是好的。坚定了的事情,努力本身就有意义。
她的沉默不回应消寂了他的心,那些颜色不明的情绪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总是在隐隐疼着,像陈年的瘢痕,总存在着,总提醒着。
可那些是什么,他无法确切得知。
季喆的下场已经确定,还有连杜筠和易哲,他在想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
她刚刚心理上已经承受了一场巨大的压力,现在又要让她亲手处理那些人,他很担心。
“廖青。”
她忽然叫他,问:“赵令宛是林家公司里的人,你是不是不好处理她?”
提及赵令宛,廖青忽然想起来还有这一支诱引强迫季言出去的人还没顾得上。他“嗯”了一声,随即又说,“你放心,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说到做到。”
她说,“我不是想要你对她下狠手,但是现在她的存在,已经很影响到棠棠了。”
她不是圣人,无论是恶意针对她的,还是恶意针对她身边人的,她都想让他们受到应有的处罚。她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掩饰过这一点。从前她温善隐忍,是因为从前没有动手的能力,现如今能做了,她不想棠棠继续因为自己受这些无谓的委屈。
“棠棠已经在准备离职的事了,但是我不想棠棠的业绩和功劳最后都落在赵令宛头上。”她想起那天聚会,孙泽妍和荀婕眼底鄙夷的底色,心底越发沉重。“不用像对待季喆这样,就把不该她拿的东西给她拿走就好了。”
说完,她忽觉自己这要求提得未免太自然而然,抬头问:“这些事你做着难吗?”
他轻笑,“不难。”
难或不难都无所谓,只要是她开了口的,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完成。
看着她的复又趴下去的侧脸,他轻抚掌下柔软腰窝,到底问了:“连杜筠和易哲他们也被我控制起来了,你要去看看吗?”
连杜筠?
季言微一蹙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废弃仓库里后面跟上来的那两个人,“连杜筠?那个女生吗?”
廖青没想到她居然一点儿也不知道,“你不认识他们?”
季言摇头,后知后觉:“……我应该认识他们吗?”
眉眼低落,他意识到有些事情可能并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手上轻抚没停,他缓缓道:
“他们,是林乐屿交好的朋友。”
顿一顿,又补充,“关系非常好。”
第74章
季言茫然,她还是不太能明白:林乐屿的朋友,她应该认识?
就算说破天去,林乐屿他充其量也只是她一个朋友,还是那种没有分寸不知所谓的朋友。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要深交下去的人,怎么会“应该”认识他的朋友呢?
她说,“我和他只是同事,我不认识他们。”
说着却忽然想起那天她和棠棠吃饭时看到的一幕,又说:“不过这两个人我倒是见过,之前跟棠棠一起吃饭,他们就坐在我们对街咖啡店。不过那时候,他们好像在因为一些事情起争执。”
本来她想说是那个女生在讨伐渣男,可忽然想起那是棠棠的臆测,如今看他们一同又做这种事,那确实是不能当真的了。
廖青顿了顿,他心里很复杂。
他愿意听见她说林乐屿和她没有关系,可真的听见了,他却又在心底泛起一丝怪异的涟漪。
——就好像,林乐屿如今的下场,会是他的未来一样。
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的想法,他不禁笑自己杯弓蛇影自己吓自己,实在是……太可笑。
他怎么会和林乐屿一样呢?
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丈夫。
她爱他。
轻笑一下,他敛去心底的思绪,说:“不认识也没关系,他们的关系有些复杂,你要听吗?”
季言坦白说:“那个女生,她说他们本来是想把我丢到印度去。”
廖青轻抚的动作顿了顿,“应该不是林乐屿的授意。”
“她一直在说什么瑶瑶,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什么人。她还说,要我让你允许那个瑶瑶回国。”她想了想,可惜没想起来这个“瑶瑶”是谁,“很奇怪,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廖青先是“嗯”了一声,似是斟酌,“她说的是温令瑶,之前在夏湾把你撞下海的那个女人。”
这样一说,季言立刻想起来了,扶着廖青的胸膛坐直身子,她说:“我知道了,之前林知敬也跟我说过这事。他说温令瑶是温令瑜的妹妹,他希望我能跟你说点好话,让你把温令瑶放回来。”
点了下头,他说:“是她,项南查到的消息是林家准备在明年安排林乐屿和温令瑶订婚,所以在这件事上一直在向我们示好,想让我松口。”
季言微怔,“林乐屿要跟温令瑶订婚了?”
廖青侧眸,“嗯?”
她有些惋惜,“要是林知敬跟我说是因为这,说不定我就愿意帮他了。”
林知敬跟她说过这事?还请她帮忙?
廖青的眸光暗了暗,他并不知道她和林知敬还有过这样一次谈话。手指缓缓内收,他一口气越提越高,绷到顶端,忽然一泄,“其实这个连杜筠,是个很有骨气的人。”
季言不大感兴趣,但他这话的说法大概是想要她接下去,左右也是无事,她干脆搭了茬,“什么?”
“靳柏今天带人去问话的时候,她一个字也没说。哪怕是让人用了些鞭子,她不肯开口。”
季言眉头一跳,“你们打她了?”
廖青抚了抚她的脸颊,“那是她该受着的。”
她沉默了,没有反驳,只是说:“事情还没有弄明白,私刑逼供是不应该的。”
他淡淡一笑,“说什么你不善良,这还不是心软了?”
避开他的视线,她转而问,“然后呢?”
“是那个叫易哲的,他都说了。
连杜筠是温令瑶在酒吧认识的一个服务生,当时她受委屈,温令瑶救了她。自那之后连杜筠就跟着温令瑶,事事都为了她冲在前头。夏湾那事之后温令瑶被送出国,连杜筠一直在想办法要把她弄回来,但她没权没势,只能去找其他人帮忙。不知她找到了谁,给她出了个法子,竟会想到用你来威胁我。”
季言撇嘴,有些感慨,“那她这也算得上傲骨了。”
傲骨不傲骨的他不在乎,他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吻,“我想杀了她。”
她身子猛然一僵,“为什么?”
推开他,她急急跟他说:“她没有想要我死,我也只是想等价惩罚她就好了,何必要沾上人命?”
伸手把她捞回来按在怀里,他无动于衷,“我不会对易哲下狠手,他家里人已经做好了把他接进医院的准备。但是连杜筠,我要她死。”
“为什么?”
“她以为她和我二叔勾连的事她咬死不肯说我就不会知道,未免太过天真。”
廖近川?
季言脑子突然乱起来,“怎么又跟你二叔扯上关系了?”
“不光是他,还有林家,温令瑜。”
突然又冒出来的人名让季言的脑子卡顿了一下,她怔怔,“怎么……这么多人?”
他颔首,低眸看她一眼,“你被骗走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一件小事。”
她脑子转不过来了,撑着他要起身问个清楚,可他手上肯松,她只能窝在他怀里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青还没说话,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手机,蓦然一顿。
季言趁势探身看去,也是一愣。
那通话界面上,竟然是“廖近川”三个字。
他这时候打电话来,所为何事,廖青用不想也知道。
扶正了怀里的人,他手中依旧握着季言的手掌,按下了接听键。
“青儿。”
廖青神情淡漠,声音一样淡漠,“二叔。”
“晚上见一面吧,就在檀园。”
“不必了,二叔有什么事请直接说。”
“青儿。”电话那端的声音轻轻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有事,要跟我说。明白了吗?”
“二叔何必兜圈子浪费时间?”
“你那个小女朋友在身边吧?我这是为你好。”他啧啧两声,似乎在说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