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奶奶用金钱逼她离开,就算她真的被那打动了,那么至少一张卡里应该有可观的数额。而不是这样,孤零零两个“0”。
更何况如今季言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那这两张卡是用来做什么的?
虽然奶奶说婚姻的事情由他自己安排,虽然她现如今表现得很喜欢季言,可是他心里并不踏实。他的本能在告诉他不对,在这件事上,季言不对,奶奶也不对。
抽了个时间,他让项南约了金棠的男朋友沈清淮出来见面。旁敲侧击,问沈清淮是否知道金棠新增的那张卡的事。
沈清淮挠了挠头,很是为难一般,含混着,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廖青以为他是有意隐瞒,随便问了几句才知道,金棠大概什么都没跟他说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知道他把今天的事跟金棠和盘托出,而金棠又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季言,因此,他离去前,撒了个不算谎言的谎。
果然,他回到西山后,季言便有意无意地问起了这事。
“你在准备什么东西吗?”她抱着平板,一边划着开心消消乐一边问。
欢快的机械电子音里,他坐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散落下去的鬓发拢起来扎好,“嗯,订婚的事我在准备了。到时候你闺蜜不是要去吗,我就找了她男朋友问一些她的喜好问题。”
把魔力鸟和爆炸小狐狸交换位置,季言看着满屏的小狐狸都摇晃着爆炸,道:“这种事你问我就好了,没必要去找沈清淮。”
眼皮低敛,他“嗯”了一声。目光下落到色彩鲜艳的平板屏幕上,他转而问,“很喜欢玩这个游戏?”
她想了想,也不算太喜欢,只是这种小游戏很适合放空大脑对繁杂沉重的心理进行疗愈。她手上又划几下,简短地“嗯”了一下。
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入怀里,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我来试试。”
眉头轻挑,季言略显惊讶,“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他带着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挑选滑动,“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嘁。”她撇嘴,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低头继续玩游戏。
廖青对这小游戏不熟悉,里面出现的道具和标志他不能认出,每次带着季言的手指滑向某个方向时,季言都要眼疾手快地阻止他的动作,准确而快速地寻找到最佳步骤,拿到最欢快的“unbelievable”的鼓励。
不多时,步骤临近归零,而冰块还有几个总是不能消掉,季言有些气闷:“都怪你,要不是你刚刚乱划,我早过去了!”
他轻笑着任她抱怨,手指滑到最底下,指着那栏道具:“有加步骤的,买吗?”
季言连忙把他的手托上去,“不行,玩开心消消乐都要氪金,丢不丢人?”
他凑过去,唇瓣在她脸颊上辗转,“不丢人,让老婆开心的事丢什么人?”
她嫌弃得直撇嘴,但还是可惜自己的一百三十七连胜居然在这里断掉。廖青干脆把平板抽走,关机丢在一旁,“乖,该去午休了,等你睡醒了这局就赢了。”
说罢,把她横抱起来,稳稳朝着二楼走去。
勾着他的脖颈落在床上,被子盖好后,季言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忽然问:“你不会是要找人修改内部程序吧?”
廖青脚下一顿,被她这话逗笑了,“你老公还没那么菜。”
季言撇嘴,显然不信。
但困意确实袭来,她扯着被子翻过身,好心提醒他:“就剩三步咯,可别毁了我的连胜。”
低眸一笑,他关了灯,带上房门,空旷的别墅里又陷入清冷的寂静。
走下楼梯,他的电话准时响起。是项南,提醒他该去开会了。
靳柏已经把车子停好,出门前,他脚下一定,折身回去把刚刚她玩的那台平板带走了。
下午三点半,未至黄昏,整片天色已经泛青,隐隐能看得出来薄暮将至的意思。
廖青删去了充值记录,准备好了特意保留着延续成功的连胜页面,等她一打开便能看得到。
可下了车,却见西山没人。
暗中保护这里的人见他推门而出忙现身出来,“先生,小姐自己开了车出去了。”
他当然知道她出去了,眉头紧锁,他问:“怎么回事?”
那人道:“一点半的时候小姐下楼来,见先生不在,就自己拿了钥匙要走。我们上前去阻拦,小姐根本不听。我们不敢动手,只能在小姐走后让人跟了上去。”
靳柏刚把车子停好还没熄火,转眼又绕了回来。
护卫打开车门,把一台定位平板交给他,“这上面是跟上去人的信息。”
他低眸瞥了一眼,是金棠的公司折南附近的一家餐厅。
可是不应该。如果是金棠邀她出门,她受到护卫阻拦的时候至少要说一下,或者给他打电话说明。而不是执意出门。
那就是其他人。
折南里面的其他人。
他眼眸里沉沉暗色浮涌,关了平板丢在一边,他闭上了眼睛。
*
赵令宛打电话说想见她的时候,季言正备着课。
她以为赵令宛是要跟她说金棠的事,可到了指定地点,她看到的却是温令瑜。
她记得这个人,疯子。
下意识停下脚步,她站在包厢门口,看向赵令宛,“你叫我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赵令宛笑,“季小姐,我说金棠只是为了让你出来,今天想见你的是林太太。”
她倒是坦诚,一点也没想着遮遮掩掩。季言调转视线看向端坐沙发上的温令瑜,“林太太有事大可以直接联系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温令瑜不置可否,“季小姐,站在门口,我就没法子跟你说下去了。”
季言感到可笑,“谁跟你说我要跟你说下去了?”
这俩人没一个她乐意谈话的,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转身就走。
温令瑜的声音在她身后紧跟着响起,“乐屿病了,季小姐知道吗?”
季言脚下根本不停。林乐屿进医院这件事廖青早就跟她说过,如今温令瑜再拿这事儿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在她身前,一个笑得阳光明媚的小团子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欢呼:“季老师!”
她只能站在那里,脸上情不自禁笑起来,弯下腰去接住跑过来的林璟安。
林璟安扑在她怀里,“季老师,你怎么好长时间不去学校了啊?安安好想你!”
季言揉揉他的小脸蛋,温柔地哄她:“季老师家里有点事情,下周一就正常上课了。”
林璟安把手里的零食包打开,找出自己最喜欢的一样来捧到季言脸前,“季老师,这个给你吃!”
剩下的,他全都丢给身后看照他的保镖。
季言笑着接过来,刚要说些什么跟他告别,就听身后温令瑜的声音又响起,“安安,你有什么事要跟季老师说,快说呀!”
季言脸上的笑蓦然一僵。
转过身去,她冷冷看向站在包厢门口的温令瑜,不敢信她居然拿安安来牵制她。
温令瑜只是笑,坦坦荡荡地笑。
餐厅二楼虽然人少,但来来往往到底是有人来。季言顾及到安安还小,无声抱着他起身,在温令瑜的微笑注视下走进了包厢。
温令瑜在她身后和善地笑着,把门关了起来。
“季老师。”
林璟安窝在季言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她,“小叔叔病了,病得可严重了,季老师你去看看他吧!”
他一上来就抱着她说这些,季言感到头疼得很。
温令瑜见状,朝林璟安伸手,“安安,到妈妈这边来。”
林璟安乖巧听话,软软糯糯地“嗯”了一声就从季言怀里出来。他一步三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季言,“季老师……”
把林璟安交给赵令宛看着,温令瑜从包里掏出一部平板,她一边打开一边道:“季小姐,以令宛的名义请你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但我确实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她将平板放在季言身前的桌子上,“季小姐请看。”
季言低着眼皮将视线往那上面落了一下,本要迅速移开眼睛,可看清了那视频的画面,她愕然怔住了。
林乐屿之前跟她说过他曾经生了一场大病,可是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大病竟然是这个样子。病床上的人戴着呼吸机,双目沉沉紧闭,面色灰白,像一团烧尽了的纸灰。
病床边上各种仪器围拥着他,仿佛一群拿着锁链的恶鬼,随时准备上前去勾走他的生命。
他一动不动,若不是仪器上的“嘀嘀”声,她几乎就要以为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心口上猛然一收,她眼睫剧烈颤抖了一下。久久,她移开视线,问温令瑜:“这是他什么时间的视频?”
她不能不提防,她这是拿之前他生病的视频来骗她。
温令瑜坦然道:“你可以查看视频详细信息。”
看她不动,她便道:“或者你不信我,可以问问安安。”
她忽然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伸手关了那平板,她起身,“不好意思,我不是医生,你跟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季小姐!”温令瑜扬声打断她,“他有一封信要我交给你。”
她伸出手,指缝里夹着的那只信封,被轻轻一声送落在她身前。
她落眼看
了一下,“我没有要看的义务。”
温令瑜微微偏头,看向和赵令宛一起看书的林璟安。
季言眉心微蹙,她又在拿林璟安要挟她。
她忽然很奇怪,她不明白温令瑜难道不是林璟安的亲妈吗?哪有时时刻刻拿自己亲生儿子来利用的妈妈?
然而温令瑜态度很坚决,大有她不肯看,那她就要让林璟安出马要她看的意思。
她只能拆开信件。
目光落在信纸上那一瞬,她脑子猛然一震,头皮疯狂发麻。
一张褶皱不平的纸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全是不断重复的三个字。
“对不起。”
信纸上泛黄的水渍氤氲、字迹模糊,她看得出来是泪痕。
可是她只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