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靳柏的声音焦急而嘶哑,听着像是跑了很久之后的力竭呼喊。
他脚下忽的不稳,身形一晃,几乎是一个趔趄。
“你说什么?”
“小姐,小姐她带着金棠一起跑了!”
“我不是让你看好她吗?!你们五个人干什么吃的!”
他勃然大怒,浑然忘记了廖老夫人还在身边。
“小姐她拿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逼我们让开,她们还把我们的手机和车钥匙都夺走了!”靳柏气喘吁吁,“先生,我已经是——”
剩下的话他不再听,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青儿。”
老夫人缓缓开口,抬眸看向他,“她没有跟你说我找她的目的是什么吗?”
廖青恨恨转身,“奶奶,你叫我来,是为了给她拖延时间是吗?”
她淡然点头,“但是青儿,我希望你知道,她当时答应我的,是和你在一起。”
他蓦然一怔,“什么?”
老夫人掏出手机,放在桌上,那是一段录音。
“我希望季小姐回到青儿身边,圆了他的愿望,了却对你的执念。事后,你和你闺蜜一人五千万,准时到账。”
廖青怔愣如泥塑。
“我确实是想要她离开你,但是我想要的,更是你对她的释然放手。”
“可是现在她要这样抛下我,你还选择帮她?”他的眼睛湿润起来,极快就泛红充血,“奶奶,你知道没有她我会死,你不该这样帮她!”
老夫人微微扯唇,收起手机。
她淡然从容,“没有她你会死,所以,她不会死。”
窗外一霎电闪,室内被照得如同白昼。
这一瞬息里,廖青看见廖老夫人眼里的冷漠与深沉,一颗心瞬间如坠深渊。
他决然转身。
窗外“轰隆”一声炸响,慢慢飘落的细雪,猛然被风吹斥着翻滚如瀑。
*
跨海大桥上雪落纷纷,因雪骤然加剧,交通部门施行交通管制,九点之后的车子都被拒绝再上桥。
金棠开着蓝色小鹏卡在极限时间窜了过来,从后视镜那里瞥见限行杆缓缓落下,她长长舒气。
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季言,她得意地邀功,“还得是我吧?看看,看看!这突如其来的封路消息,这极限卡点的操作!我真牛逼!”
季言把手中的小盒子装进包里,连连称赞,“那是!棠棠最帅了!”
大桥限行,就表明后面不会有车子追来。而通往廖老夫人指定的机场只有这一座跨海大桥能到,金棠放宽了心,车速慢慢就降了下来,“这下天时地利人和了,得亏这场雪下大了,不然我还得胆战心惊地生死时速呢!”
季言被她安慰到,宽颜一笑,“好。”
往外一看,桥面上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堆起了雪,“雪厚了,你小心点。”
“放心,我的技术你还不知道吗!”金棠哈哈一笑,又调了调车内的空调,目光落在她包上,不由得问道:“你回家一趟拿了什么啊?”
要是不回她家,说不定现在都快要到机场了。
季言低眸看了看包里那只放着胸针的小盒子,淡淡一笑,“一个执念罢了。”
也许是她到底心软,也许是她心中仍有牵绊,这一只胸针,她总不能就此割下。她劝自己,想拿就拿上吧,等到彻底放下了,再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也不妨事。
金棠不再过问,开始絮絮说起日后的打算。偶尔提及结婚,她说,“我尽量把婚礼往后推,等到你能回来。你放心,沈清淮就听我的,这点儿小事还是没什么的。”
季言靠在座椅上闭眼小憩,“那我要是一直回不来呢?”
金棠咧嘴,“大不了我就不要伴娘了呗,给你空着,反正我不可能找别人。”
她弯唇吃笑,“那你还是多拖一段时间吧,我想法子到时候一定去。”
“那必须——嘶!”
刺眼的灯光猛然从后窗照射而来,金棠被反射的强光闪到眼,不自觉咒骂一句,“我靠,谁啊!”
季言坐直身子,“怎么了?”
金棠骂骂咧咧,“不是,不是说已经限行封路了吗?这丫的哪来的?!”
季言探身往后看去,却只见一道极黑的车影从窗外一闪而过。
她蓦然一愣,
那车里刚刚闪过去的……
“嗤——”
车子猛然急刹,一瞬间,温暖的小蓝车里的所有东西都猛然向前荡起砸去。
车身猛烈震荡,直直贴着前车的边缘停了下来,然而雪天根本止不住,“咣——”一声轻响,还是滑着撞了上去。
被安全带勒回来的两人惊魂未定,季言转头,心跳猛然加剧。
追的根本不是尾,那是一辆全黑的车子的头。
穿过不停闪烁的雨刮器和车前灯,一片狼藉里,她看见那车子里坐着的人,是廖青。
暗夜危沉,雪花飘飞如席。
车窗外,夜风席卷,海腥湿咸。
避之不及的刺目白光中,廖青抬眼,目光越过汹涌的夜,直直落在季言身上。
这一刻,喧嚣呼啸的风和雪都寂静无声,她静静坐在车里,只听到自骨头里钻出来的尖锐爆鸣。
他一动不动,隔着玻璃,目光似蛇一般阴暗潮湿,黏在她身上。
明明他一字未说,她却觉得,有无数句威胁铺天盖地朝她砸来。
猛的,她胸口一阵抽痛,整个人抑制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胸腔像溺了水,窒息,绝望。
金棠慌忙松开方向盘探身过来抱住她,手忙脚乱地给她拍背,“言言,言言你怎么了?”
车子前方一声轻响,金棠抬头看去,驾驶位上车门打开,那人一袭比夜更深的黑色大衣翩飞横肆,正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她吓得赶忙锁住了季言那边的车门,安慰她:“别怕言言,我锁住门了,他进不来。我去跟他说!”
季言咳得脸色发白,听她说罢赶忙伸手去抓她,想叫她别出去。可金棠动作更快一些,“咔哒”一声解了安全带就推门而出。
“喂!姓廖的你够了!言言她——啊!”
金棠甩上车门,刚绕到车头前要去拦住他,就猛觉肩上一沉。紧接着,两只手攀到她肩上,一左一右忽然上来两个人,分别压着左右两边把她往后带了两步。
季言扶着车座喘不上气,见金棠被拽走,她根本顾不得许多,解开车锁就推门朝她跑去。
“棠棠!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她边跑边喊,还没跑出两步,腰间猛然一紧,整个人被那强硬的力道往后拉着狠狠撞在了漆黑宽厚的胸膛上。
“通”一声沉闷,她只觉肩膀被撞得生疼,来不及反应,他的手就紧紧钳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向自己。
“季言,”
他的眼眸黑沉沉如漆,凛冽凄寒,“你要离开我?”
季言大力推拒,推不开,恼得眼角冒泪:“你放开她!你让他们放开她!”
他不听,只是问,“你想跑?”
下巴上的手指如烧红的铁钳,她被捏得极痛,却无暇顾及。身后还有金棠愤愤不平的咒骂声,她听得心比身体上更疼。
泪水挂在眼睫上,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我求你,我求你廖青!你放了她,你让她走好不好?”
金棠听见,恨恨大怒,“不行!言言你不要求他!他凭什么限制你自由,他凭什么……”
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金棠的话戛然而止,只剩下不绝的“唔唔”声。
季言不敢再硬着来,她两腿一软就要朝下跪去,可他紧紧扣着她的腰,跪也不叫她跪。
她心知没有别的办法,仰着脸给他看自己的泪,哽咽着求他:“你别动她,我跟你回去,我都听你的……”
金棠的反应愈加猛烈,她看见廖青抬头转眸,冷冷道:“把她带走。”
带走?带哪去?!
季言急了,她奋不顾身,剧烈的挣扎起来,“不行!不可以!你住手!项南,项南!你们不许动她!”
他手上加大力度,扣得她呜咽一声,泪水簌簌而落。
低下身子,他的阴影伴着冷冽的风一同笼罩而来,阴冷的声音沙哑着响起,
“刚刚不是说都听我的?还是在骗我,对不对?”
金棠在他手里,她不敢再反抗,连连摇头哭道:“没有,没有!我没有骗你!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伤害她!”
“那你跟我说,你是想跑是吗?”
她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只能哭着说些好话,“我不跑,我再也不会跑了,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我永远都在你身边好不好……”
她这时候多乖啊,他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他想要什么她就做什么,没有一丝一毫要反抗的意思。
他真是满意到极点。
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乖?
一个金棠,一个半路里横出来的金棠就能让她放弃一切这样屈就于他,她在她心里就这么重要?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最早遇见她的那个,明明他才是她人生中占比最大最重的那个!
她为什么不在乎他,她为什么!
捏着她下巴的手越发用力,他的指骨崩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