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姝愣住, “什么?”
“你出生之后,你爹地成日同我讲, 要是你以后出嫁了有多么不舍得, 我那时候笑话他,女儿还那么小就操心上这些了?”
岑心慈放下梳子,“从你一岁生日开始, 你爹地就每年都准备一些礼物, 说要给你当嫁妆,都存在石澳的仓库里。”
岑姝久久不能回神, 喉间突然哽住。
岑心慈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哭, 按了下她的肩膀,柔声说:“不要掉眼泪,要开心。他虽然不能亲眼看到你出嫁, 但一定会为你祝福。”
“我都不知道,怎么藏了这么久不告诉我?”岑姝深吸一口气,把眼泪硬生生压了回去,“爹地...都给我准备了些什么?”
“长命锁、你喜欢的各种钻石,他只要见到合眼缘的就会买下。还有地契、纪念债券、给你未来孩子的教育基金之类的。”岑心慈顿了顿,“实在太多了,这些都有专人打理,明天我就让人去取回来。”
岑姝听完,久久无言。
“还有几封信,他每年都会写一封,想要攒着给你,可惜……”岑心慈说不下去了,出去取了信放在桌上,“妈咪去倒杯水,你慢慢看。”
岑心慈匆匆放下信,带上房门。
岑姝看着眼前的盒子,那些信封都被存放在这里,保存得很好。
她打开盒子,看到最上面的信封上写着:【致親愛的小公主,諾寶】
岑姝强忍着眼泪,一封封拆开来看,她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爹地写的字,字迹潇洒、龙飞凤舞的,可这些信上的字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每一封信的日期都标注着她生日的日子,从她一岁开始,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宠爱。
岑姝看到最后一封信,时间定格在了爹地去世的那一年。
她看得很慢,生怕漏了一个字。
「诺宝:
你知道吗?爹地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赚了几多钱,也不是在商界获得了几多成就,而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你小时候摔跤,膝盖擦破皮,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爹地表面说你娇气,转头却打电话问医生朋友,问有什么办法让我的女儿可以即刻不痛。
朋友说没有,又笑我大惊小怪,可看着你的眼泪,爹地的心都要碎了。
从那以后,我恨不得走到哪都抱着你。
你就这样在我的臂膀上一天天长大。
说来好笑,结婚前总觉得工作最重要,可有了你们后,每天最盼的就是下班回家,心慈会在客厅等我,你哥哥总爱装酷,也许是学我,只有你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抱住我说:“爹地,诺宝好想你!”
然后问我工作辛不辛苦,说不要赚钱,只要爹地陪在你身边。
外界总传我严肃、冷血无情,我也没想过我竟然会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儿,实乃三生有幸。
和朋友吃饭时,我三句话不离你,什么“我个女要学钢琴啦,有无钢琴老师举荐?”、“算了,我个女又要学芭蕾!”
他们笑我有了女儿就爱显摆,可爹地就是忍不住。
虽然除了钻石,你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但这有什么关系?你可以尽情探索这个世界,找到一个能够让你高兴的兴趣爱好,最后就算没有也无妨。
你善良、嘴硬心软,明明娇生惯养长大,却从不会看不起别人,看到惠姨辛苦,你也要给她捶背。
那年生日礼物,你说什么都不要,希望留下小宜,让我安排,把她和你放在同一个班级。
诺宝,任何人喜欢你都是应该的。
你永远是爹地的骄傲。
最近总想着你出嫁那天该怎么办?能不能让你继续住在家里?
你妈咪总笑我想太远。可爹地现在就开始舍不得了!只盼将来能有个像我一样,毫无保留疼爱你的人。
God blesses my daughter with peace and happiness!」
岑姝看到最后一行略有些写歪的字,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最后一句写的是:「希望到你穿婚纱那天,爹地能亲手牵着你,送你出嫁。」
落款力透纸背:
永远爱你的爹地闻暨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岑姝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索性把信紧紧贴在心口。
她现在想说:爹地,有的,我身边有了很爱的人,他也很爱我,他像你一样疼我,我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
过了很久,岑姝的情绪才平静了下来,她打了一通电话给梁怀暄。
“怀暄哥哥。”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传来他低沉的嗓音:“怎么哭了?”
岑姝撇撇嘴,眼泪又冒出来,抬手随便抹了一下,没承认,只是转移了话题:“你在做什么?”
“和几位叔叔伯伯过一下明天的流程。”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是不是想我了?”
岑姝闷闷地“嗯”了一声。
梁怀暄在电话里安慰了她几句,岑姝还想说什么,又听到有长辈喊他:“怀暄啊,同边个打个电话?过来一下。”
“稍等。”他坦然答道,“和我老婆打电话。”
电话那边似乎有很多人在一起帮忙,接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睇下,而家就叫老婆喇。”
“就快结婚真系唔同晒。”
“宣宁你看看怀暄,你们是发小,你几时先……”
梁怀暄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又低声对岑姝说:“晚点给你打电话?”
“嗯,没事,你先忙吧。”
岑姝脸一热,主动先挂了电话,又去洗了把脸,发现眼皮都有些肿了,连忙找出冰敷眼罩戴上。
凉意渐渐舒缓了哭过的痕迹。
半小时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睡了?”
“还没。”
“紧张吗?”
“紧张。”岑姝声音闷闷的,“想见你。”
梁怀暄低笑一声:“到窗边来。”
岑姝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飞快掀开被子,下床跑到落地窗前。
夜色中,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静静停着。
梁怀暄一袭黑色风衣立在车旁,手里拿着手机,抬头看向她房间的方向。
岑姝一时也有些诧异,朝他挥挥手。
“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眼底漾开笑意,轻抬了下唇,又用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回答她的问题:“你说想见我,所以我就来了。”
不想让她等,不想让她难过时没人陪。
岑姝鼻尖发酸,小声嘟囔:“大笨蛋,你…你不冷吗?怎么不上来?”
“小傻瓜,”他轻笑,“很晚了,怕打扰岑姨休息。”
“那就不怕吵到我?”
“因为我知道,你跟我一样睡不着。”
“……你等着我,我下去给你开门。”岑姝也不等他回答就挂了电话。
岑姝随便披了一件外套就往楼下走,脚步又放轻,客厅的壁灯还亮着,窗户上、沙发上,已经到处都贴满了喜字,喜气洋洋的一片。
她停驻看了片刻,心头涌上热意,又加快速度往玄关走去。
走到前庭,梁怀暄正大步朝她走来,岑姝也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扑进他张开的怀抱里。
梁怀暄一把将她裹进黑色风衣里,岑姝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好想你!”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明明下午才见过。
和梁怀暄拍拖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表面总是淡淡的,可那份温柔却不知不觉就渗进骨血里,让她越来越贪恋这份温度。
梁怀暄收紧手臂,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我也想你。”
岑姝在他怀里仰起脸,“你要不要偷偷跟我回房间?”
梁怀暄无奈,屈指刮了刮她的鼻梁,耐心地哄她:“按规矩不能在这留宿,天一亮我就来了,好不好?”
“不好!”
“……”
岑姝想了想,又说:“那你就上去陪我说说话,就一小会嘛。”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梁怀暄终是妥协:“好,今晚你要早点睡,等你睡了我就走。”
“成交!”岑姝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就要往里走。
“你哥睡了吗?”
“没见到人肯定睡啦。”
两人轻手轻脚进了玄关,梁怀暄刚换好拖鞋,岑姝突然一个急刹车撞进他怀里:“哥!你做咩啊,好吓人啊!”
刚才还不见踪影的闻墨,此刻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一瓶威士忌。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目光最后落在梁怀暄身上:“这么晚,来干什么?”
“陪诺宝说话。”梁怀暄神色自若,“还没休息?”
闻墨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大剌剌地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等你走了再睡。”
梁怀暄:“……”
岑姝正要拉着人上楼,又听到背后闻墨又语气凉凉地补了句:“一个小时,看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