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能怎么办,有方卉护着呢,”李兰德撇撇嘴:“体体面面地嫁到你家去,就是你们徐家的麻烦了。”
“她浑身都是你们家的把柄,你能放心?”
“所以还是放在身边看着,哄着拢着才能放心啊……放着她到处乱跑更麻烦,总不能真的杀人灭口吧。”李兰德无奈地笑笑:“家门不幸。”
“你真没动过这样的心思?”徐莫野意味深长:“其他的也就算了,绿竹那件事……还真的有点要命。”
“我可是正经的生意人,”李兰德正色道:“我们李家诗书传家,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话音未落,两人便忍不住大笑出声。
刚才那个年轻小护士再次路过,不满地瞪了他们一眼:“这是医院,禁止喧哗。”
徐莫野和李兰德紧紧闭上嘴。
“这家医院的护士脾气挺差的啊……”李兰德小声嘀咕。
“据说是因为院长很强势,一直给医护人员撑腰。”
“不管怎么说,联姻能继续,也是好事情。”李兰德说:“不然要亏好多钱呢。”
“是啊,”徐莫野疲倦地揉揉眉心:“这是今晚唯一的好事情。”
“已经不是今晚了,”李兰德看着走廊尽头窗户中隐隐透进来的微弱晨光:“已经是第二天了,天都快亮了。”
徐莫野显得有点烦躁:“里面也该聊完了吧?”
“我这么大年纪都能等,你个年轻人熬不住了?”
“我平时不怎么熬夜的。”
“上次这样通宵……”李兰德回忆道:“还是绿竹八岁的时候哮喘发作吧,也好多年了,没想到现在状态还不错。”
走廊冰冷的灯光照在李兰德彻夜未眠的脸上,憔悴惨淡,老态毕现,徐莫野静静看着他逞能,然后两个人并肩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在走廊上又等了两个小时,方卉和李绿竹终于出来了,她看上去疲惫又兴奋:“我们都商量好了,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初。”
随后走出来的徐晨安有点恳求地看着哥哥,徐莫野叹了口气,点点头。
徐晨安脸上漾起开朗期待的笑,徐莫野的微笑却带了点苦涩和勉强的味道。
“这次真的很方便哦,东西都是现成的,所以才能这么快。”方卉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晨安,你妈妈知不知道这件事啊?”
徐晨安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那个神经过敏的妈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儿媳妇换了人,会发作成什么样子。
“等她睡醒了我去说。”徐莫野接过话,用眼神安抚住徐晨安:“没事的方姨。”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李兰德对方卉说:“结婚的事情慢慢说。”
“我就回去睡一下下哦,”方卉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下午我还要回来陪敏敏说话。”
“人家亲妈还在这呢。”李兰德提醒她。
“刘芳说她天亮了就得回家去,家里农活丢不开手。”看得出来方卉不太喜欢王敏举止粗野的生母,语气慎重:“她早点回去也好……”
徐莫野虽然有些疑惑,怎么三个月的时间都能耗在宁州,突然农活就丢不开手了,也没说什么,彼此打了招呼后,就目送李家人离去了。
“对了,不知道茶茶有没有找地方住下来……”
李家人彻底走远之前,他隐约听到方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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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觉得王敏是本书目前第一狠人,倒不是因为她向死而生,而是她居然坑了阮长风……
第97章 积善之家(14) 在那眼神中有一只沉……
李白茶筋疲力尽地坐在行李箱上。
手机还有最后2%的电量, 公路靠海,空气中带着咸腥的气味,东方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而她还没有拦到车。
李家的庄园已经早就看不见了, 这是条人迹罕至的公路,很少有车会经过, 难得遇到几辆车, 也都无视了她的搭车请求,快速开了过去。
还剩最后一点电,要不要给方卉打电话?
李白茶狠狠咬住嘴唇,扼制住自己的想法。
遇到一点困难就想向父母求助, 那她还谈什么独立?
不久前才拒绝了和母亲同去医院,这么快就反悔, 未免让人看不起。
她要靠自己生活下去, 还要活得很好才行。
她李白茶才不是一无是处的大小姐,她能吃得了苦。
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独立生活的第一步是在空无一人的海边公路上找车。
拖着行李箱走了一晚上后,脚上昂贵的高跟小羊皮靴磨得她脚踝生疼,晚餐几乎没来及吃什么,黎明前的黑夜又极冷, 李白茶体力透支, 觉得一步也走不动了。
怎么办呢?
她看着太阳一点点从东方升起来。
难道信誓旦旦说要独立,就是在海边看了个日出?
黔驴技穷的时候,远方的晨曦中慢慢开来一辆车。
李白茶强撑着跳起来, 对那辆车拼命挥手。
她几乎不抱什么希望了,但老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徐徐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黝黑朴素的女人的脸, 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上车吧,我带你一段。”
李白茶不敢相信好运就这么突然降临,从车子后排探出一张少年的脸,十六七岁,质朴清秀,笑容灿烂,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和我姐进城送货呢,你莫怕,我们不是坏人。”
那少年的笑容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带着淳朴憨厚的乡野气息,穿着打扮也很干净朴实,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少年帮李白茶把行李箱抬进后备箱后,便与她并肩坐在了车后排。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李白茶坐在车里,看着大海迅速被抛在身后,忍不住轻轻拭泪。
天无绝人之路,以往她自负家世,看不起穷人,如今却只有这一对贫寒的姐弟伸出援手。
上流社会引以为傲的修养矜贵,试图从行为举止上把自己与下层人隔绝开来,却只是故步自封,沦为虚伪的假面,不知道贫穷中有真正的高尚。
“小姐姐,你哭什么?”少年给她递上纸巾。
“没什么,”李白茶接过纸巾:“我刚刚从一个很坏的地方跑出来,有些激动。”
“哥,咱们回去吧?”李家人走后,徐晨安问兄长:“妈妈也该起床了。”
“不急,你先去帮我买杯咖啡。”徐莫野揉揉发红的眼睛:“冰美式,不加糖。”
“哥你不回去睡觉吗?”
徐莫野摇摇头:“不睡了,把你送回家,然后我直接去上班。”
“好辛苦……”
“商务人士可是很忙的,”徐莫野笑道:“不比你这种艺术家自由散漫。”
“对了,问个事情。”徐莫野突然说。
“啊?”
“你当时是怎么想到娑婆界去找模特的?”
“哦,”徐晨安挠头:“周助理推荐的啊,怎么了吗?”
“没什么。”徐莫野说:“咖啡里多加点冰块。”
等徐晨安领命而去,徐莫野推开病房门。
王敏歪在床上,昏昏欲睡,旁边病床上坐着刘芳,见他进来,露出戒备的神色。
“我是晨安的哥哥,我叫徐莫野。”他自我介绍道,然后转向刘芳:“我有些话想和王小姐单独聊聊。”
他的态度看上去温和随意,不似位高权重的徐家掌门人。
刘芳也有些轻慢:“你跟我闺女讲话,我有啥不能听的……”
然后徐莫野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刘芳在那眼神中看到了一只沉睡的狮子,在睡梦中无意亮出利爪,仿佛随时会醒来。
徐莫野又眨了一下眼睛,睡狮不见了,咄咄逼人的威慑力也看不到了,只是一双因为缺少睡眠而眼角泛红的双眼,看上去疲惫又安宁。
刘芳如梦初醒,从床上跳起来:“我……我去上厕所。”
她的动作有点大,感觉被她坐的那张病床都原地弹了弹。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王敏和徐莫野。
两人对视良久,皆是一言不发。
“王小姐,”徐莫野先打破沉默:“身体还好么?”
王敏有点摸不清面前男人的深浅,谨慎地点点头。
“你别紧张,就是随便聊两句。”徐莫野在王敏隔壁的病床上坐下,正坐在刚才刘芳坐的位置上:“问两个问题我就走。”
他一屁股坐下去,病床又弹了弹。
暗道这家医院虽然护士脾气差,但病床的弹性还挺好的。
“呃……”王敏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你问吧。”
“那么,王小姐,我也不绕圈子了。”徐莫野上半身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凝视着王敏:“王小姐,你和阮长风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王敏一愣,然后迷茫地抬起头:“什么阮长风?我不认识。”
“是啊,按照我弟弟的说法,他这几天才找到eros事务所,还没想出办法来你就自杀了,好在昨晚你自杀前给他发了消息,所以他通知了阮长风去救你……当然那时候你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
“那他竟然是我的救命恩人……”
“然后在你醒来之前,他带着你的日记去了李家,把你的过往讲了出来。李白茶退婚,晨安会娶你,你肚子里面还揣着我们徐家的血脉,王小姐,恭喜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