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轻轻摇头:“我宁可不要经历这些,在山里种一辈子苹果。”
“我明白。”徐莫野温和地笑笑,经过一整夜的奔波,他身上原本的沉冽的暗香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下若隐若现的回味,像雨后空旷的森林。
王敏不自觉地渐渐放松下来。
“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漏洞,只要不让李家人知道就好——对了,他们以后大概会一直觉得,晨安是个纯种渣男了。”
“我不会让他们继续误会晨安的,”王敏说:“既然白茶小姐已经退婚了,我会找时间说清楚。”
“我是今晚才知道这家eros事务所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徐莫野轻松地说:“他们真的蛮低调,但宁州上层圈子里很多段婚姻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我也没想到有人能把这种事情做成生意。”王敏勉强笑笑。
“我现在只剩下一个小问题,王小姐能否帮我解惑?”
“请讲。”
“为什么eros事务所的员工周小米,会变成我弟弟的助理?”徐莫野看上去真的很疑惑:“据我所知,我弟弟半年前就在雇了这个助理了。”
“晨安去娑婆界找到你,是周助理推荐的……eros事务所,好像也是周助理推荐的,一个人打两份工,周小米挺忙的啊。”
王敏哑口无言。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王小姐,你才是eros事务所真正的委托人。”
“从晨安在娑婆界遇到你的那天开始,他的一切行动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
“至于目的……”徐莫野似乎感到有些荒唐,低声笑了:“我一直担心是因为李绿竹,没想到核心目的是为了报复李白茶。”
“就为了一条裙子,她让你背上债务,你抢了她丈夫,女人的嫉妒之心啊……”
王敏死死咬下嘴唇,双手在被子下面绞住床单。
“可我的弟弟是无辜的,他是个善良温柔的孩子,不该成为你报仇的工具。”徐莫野收敛了笑容,他不笑的时候,五官的硬朗俊美更能被凸显,整张脸有种雕塑般冷峻的美感。
“你以为胜券在握,可别忘了,徐家的事情,还是我说了算。”
“如果我不同意,你只能当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妇。”
王敏整个人都愣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她垂着脑袋哭了一会,然后擦干眼泪,声音沙哑:“怎么会这样……”
“无论是徐家还是李家,王小姐,都不是你可以随意玩弄的。”
“我当初接触晨安确实目的不纯……可现在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相信我好不好?”
徐莫野脸上写满了“不信。”
“我相信我那个傻弟弟是真的爱你,但至于王小姐你……”徐莫野摇摇头:“我只在你眼睛里看到了野心。”
“你看不上我的出身,直说便是了!”王敏恼羞成怒。
“你出身寒门,高中学历,父母兄弟姐妹都上不得台面,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出去是不太体面,但我也不在乎这个,徐家现在已经不需要一个高门贵女来提身份。”徐莫野十指相对:“甚至你以前做过妓女,在我看来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日子不是过给别人看的,自己觉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王小姐,我不能接受你就这么践踏了我弟弟的真心。”
“所以,这桩婚事我不会同意。晨安跟我回家后就会被禁足,我会送你去很远的地方生活,这个孩子你可以选择自己处理、或者我找人帮你处理。”
“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王敏听到徐莫野的安排,愣了片刻,竟然不自觉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逃不掉么……”她捧着肚子笑得浑身痉挛:“我果然——逃不掉……逃不出这样的命运么?”
徐莫野安静地等她笑完。
“或者,你可以有另外一种命运。”他说:“做李家的养女,十里红妆嫁给徐晨安,当徐家的少奶奶,一辈子丰衣足食,享受泼天的富贵。”
王敏止住笑,怔怔地看着徐莫野:“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代价很小,也很简单。”徐莫野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我只需要你告诉我,关于阮长风,还有eros事务所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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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长风塞在床底下,徐莫野坐在床上面
单单从体位上讲,岂不是意味着……
我先腐了,诸位随意
第98章 积善之家(15) 在一起这么久,这还……
徐莫野走出病房, 门外,端着咖啡的徐晨安已经和刘芳等了许久。
“哥……”他弱弱地唤道:“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徐莫野笑了:“就真是随便聊聊。”
徐晨安还不放心, 探头进去看看:“可是小敏哭得好伤心, 我从来没见她这么难过。”
因为她背叛了唯一一个主动帮她的人。徐莫野心想。
“她只是太高兴了。”他说:“我答应请vino工作室最好的师傅出马给她做婚纱。”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徐晨安呐呐地说。
“回家去吧。”徐莫野接过咖啡, 灌了两口, 被冰冷的口感刺激得头皮发麻:“天都亮了。”
“是啊,”徐晨安看着已经明亮起来的天色,笑得眯起眼睛:“天亮了。”
这无尽的漫漫长夜,终于是结束了。
阮长风艰难地支撑起沉重的眼皮,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皮沙发上,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间装修别致的办公室。
他试图转动脖子, 然后在后脑勺的强烈刺痛中闷哼一声。
“醒了?”有个女人的声音问道。
阮长风耳鸣, 听得影影绰绰,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花了半天时间,他的眼睛才对上焦,看清实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穿白衣的女人,容颜娟淡从容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江医生……好久不见。”
“清嘉都八岁了,确实是很多年不见啊阮长风。”江微起身, 走到阮长风身边, 在沙发边蹲下,抬起他的头上下检查了一番。
“有没有恶心想吐?耳鸣呢?这里痛不痛?”阮长风感觉她纤长冰凉的手指在自己头发之间拨弄,从脖子开始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看起来问题不大, 保险起见,我给你开单子去做个CT检查吧。”她把阮长风的头轻轻放回沙发上,还垫了个软软的枕头。
“江医生你转到脑科了?”
“还是妇产科啊, ”江微笑道:“不过现在是院长了。”
“恭喜步步高升……”阮长风看着江微身后书架摆得满满当当的奖状证书:“清嘉和杨医生还好不?”
“挺好的啊,清嘉上三年级了。”江微把手机锁屏界面给阮长风展示给阮长风看,沉默健壮的男人抱着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沙滩上,另一只手抱着游泳圈和冲浪板,父女俩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好真好……”阮长风又想到现在手头这个一点都不好的委托人,觉得脑袋愈发疼了:“那啥,我为什么会在你办公室?”
“清洁工拖地的时候把你给拖出来了……她也吓了一大跳呢。”江微耸耸肩:“我还没问,你怎么会被人打晕了塞在床底下?”
阮长风试图坐起身,才发现浑身骨头都疼得厉害,尤其是腰和肩膀,一动就传来剧痛,大概是被扭伤了。
“同事都说要报警,我给拦下来了,怕你有什么别的安排。”
阮长风垂头丧气地蜷在沙发上:“谢谢,这还真不是报警能解决的事情。”
“我写个单子,你做CT顺便检查一下骨头吧。”江微回到座位上开始对着电脑打字:“看你是熟人,挂号费就不收了……我的专家号很难抢的噢。”
“不用麻烦了江院长,”阮长风把头发抓得更乱:“帮我开点药酒回去擦擦就行。”
“行啊。”江微意料之外地好说话,利索地开好处方,又给阮长风倒了杯热水:“我现在要去开会了,你可以在这里多躺一会,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门。”
“谢谢……”
“这是医生应该做的。”
“我是谢谢你不问。”阮长风双手捂住脸:“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计划失败了?”
他不堪重负地长叹一声:“惨败。”
本以为算无遗策,却还是算不出人性的贪婪和欲望。
失败不是最痛苦的,痛苦的是接下来他将承受这场失败带来的反扑。
这可能会产生一连串雪崩般的后果。
“阮长风,”江微轻拍他的手背:“当年我抱着清嘉走出产房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输得很惨,因为所有事情都偏离了最初的计划。”
“后面发生的事情,每一步都在我意料之外……可最后结局居然很不错。”
“人是无法预测未来的,你不能,但别人也不能,所以事情失控并不可怕,随机应变就是了。”
“阮长风,”江微握住他的手,用力,再用力:“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相信你这个人,我相信只要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全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江微走到门边,为他关上灯。
“就连神明都无法预测……当年你在产房外面叽叽喳喳背书,”江微回头对着遍体鳞伤的男人嫣然一笑:“最后让我有了一个女儿。”
“睡一会吧阮长风,你看上去累坏了。”
然后江微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阮长风只睡了半个小时,就挣扎着坐了起来。
大脑昏昏沉沉,骨头咔咔作响。
现在还不能睡,处心积虑想要破坏的联姻还是要继续下去,而且情况比之前更糟糕,因为他不知道王敏会对徐家透露多少消息,自己的存在已经暴露了多少。
想要蝼蚁撼树,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敌在明我在暗。
如今这个优势也已经失去,他必须为即将到来的反扑做好准备。
阮长风扶着腰站起来,步履蹒跚,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八十岁老人。
他愁眉苦脸地拿起江微开的处方看了看,发现全是鬼画符,去药房排队拿药,窗口里很快就递出来一大包。
价格却意外地便宜,区区几十元。阮长风本来以为是江微给的友情价,但抬头看到公示栏上的药价,全都低得让人咂舌。
再环顾四周,发现医院大厅窗明几净,秩序井然,安静且高效,来往的病人虽有病容,但无愁苦之色,心中大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