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知点点头。
“扎得不错。”阮长风蹲在女孩身后帮她绑头发,低声说:“你妈妈的名字,叫季唯。”
季唯,这两个字已经沉默了太久,成为每个知情人的禁忌,如今就这么在绑皮筋的时候轻松说出来,让阮长风有种突破禁忌,难以言喻的畅快。
“那阮叔叔是我爸爸吗?”
阮长风感受着指尖女孩子柔软顺滑的黑发:“……我希望我是。”
“所以阮叔叔不是。”
“你爸爸……姓孟,孟李曹徐的孟。”阮长风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好啦,说完了,我们走吧。”
季安知还站在原地。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问号?”阮长风笑眯眯地问道。
“有啊,比如我爸爸妈妈去哪里了?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过我?我为什么要叫我妈妈的爸爸为爷爷?难道不应该叫外公吗,孟李曹徐又是什么……”
“哎这是个很复杂的故事,你还太小,暂时理解不了的。”阮长风突然一指学校的方向:“我好像听到上课铃了,我们快走吧,别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阮长风要是去写小说,能把读者给急死了。
开学第一天,公告栏自然前面挤了许多人,在找自家孩子的分班情况。
阮长风费力挤到前排,眯着眼睛寻找季安知的名字,找得满头大汗,终于在一年级三班找到了。
正要退出来,肩膀被人拍了下:“兄弟,有没有看到高一鸣在哪个班?”
阮长风视线顺着季安知的名字往上挪一格,直接就看到了高一鸣。
“有啊,在三班,跟我家孩子一个班……”
结果一回头,呵,高建。
“哎呀真是巧了。”高建惊喜地叫道:“你家小孩也是今年上小学啊。”
阮长风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高建身后跟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孩,穿着校服,估计就是高一鸣小朋友了。
“那……”阮长风也把季安知拉过来:“这是我家安知,季安知。”
他在季安知的那个“季”字上有意无意地加重了读音,高建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季安知谨记爷爷的教导,落落大方地向高一鸣伸出手来,笑盈盈地说:“你好,我们同班,你叫什么?”
高一鸣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转身躲到高建身后,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高建觉得很丢人,一巴掌拍在儿子脑壳上:“臭小子,有点出息没有!”
“小男孩腼腆一点好啊,太调皮才麻烦。”阮长风说:“时间差不多了,您知道一年级三班在哪不?”
“这小子平时简直皮上天了好吧。”高建一挥手:“进来的时候看了地图,跟我走。”
这对所有人都说都是很普通的一天,除了高一鸣。
因为在小学一年级开学这天,高一鸣遇到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女孩。
虽然当时紧张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小姑娘的笑容照亮了他蒙昧混沌的童年,也是未来漫长人生旅途中,总忍不住偷偷拿出来回味的一抹甜。
一年级三班门口简直是大型生离死别现场,家长们恋恋不舍地挥泪把孩子送进教室,更多人围着班主任追问个不停。
小孩子也有眼泪汪汪的,但更多的是兴奋地叽叽喳喳,左顾右盼。
“阮叔叔,我进去了。”季安知背上书包,对阮长风说。
阮长风被周围人的情绪感染,也骤然升腾起不舍又忧郁的复杂感受。
这么可爱,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以后一周里有五天,一天里的十个小时,就要交给这所公立小学看顾了么。
她……能被善待么?
女孩子会不会因为嫉妒而排挤她,男孩子会不会因为暗恋而故意欺负她,老师会不会因为杂务缠身而忽视她?
阮长风蹲下来抱抱季安知:“进去吧,和同学好好相处,但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高建在旁边又拍了一下他儿子的圆脑袋:“听到没有,要是有人敢欺负季安知,你就狠狠揍丫的。”
高一鸣用力点点头。
季安知拉着高一鸣走进教室,还回头向阮长风招招手:“阮叔叔拜拜。”
“去吧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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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感谢评论区的呱呱童鞋投的浅水炸弹,简直受宠若惊
第112章 漫卷诗书(13) 你说老板这种吃了原……
把两个孩子送进教室, 雨也差不多停了。
高建在墙角抽了根烟,然后问阮长风:“接下来该干嘛?”
阮长风翻看学校发的报道流程:“接下来去教务处办入学手续,交学杂费, 领课本, 如果有需要在学校午休的话,拿被褥去给孩子布置床位……还挺多事情的。”
高建看到教务处门口家长排得长队, 合掌道:“其他的都不急, 咱们先去买被褥,给孩子抢个好床位。”
“高一鸣也在学校午休吗?”
阮长风觉得高建完全有这个条件每天中午接他回家的:“你们家住得远?”
“其实挺近的。”高建伸手指了指附近一栋肉眼可见的高楼:“那个就是。”
“总不会是中午没人做饭吧。”
“那不至于,”高建摆摆手:“男孩不能太娇惯,我让他适当吃点苦头。”
“——这里的食堂还算可以的, 我提前调查过。”
也在担心食堂品质的阮长风放下心来。
“对了……买被褥多大尺寸啊?”高建想起来这茬:“这学校工作太粗心了,尺寸也不提前说, 这临时买新的又没办法洗洗晒晒……”
“你看, 还是有人家准备得细致。”阮长风看到有家长拎着成套的床上用品向宿舍走去。
“是啊,娃娃有个妈就是不一样。”离婚人士叹了口气,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进垃圾桶。
想到季安知的妈,阮长风心口又中了一箭。
“这样,你先去占床位, 然后把尺寸告诉我, 我去买。”阮长风说:“这样最快。”
两人一拍即合,分头行动。
他们的策略是正确的,等阮长风去附近的超市快速挑了两套被褥回来, 还有大批家长去采买,自然挑不到好看的款式了。
阮长风走进宿舍,发现只是几间空教室, 密密麻麻摆了许多张高低床,好在有空调和风扇,只是午休的话,倒也够了。
已经有许多床位被家长占上了。
高建坐在最里面一张床上朝他挥手:“这个位置好,下铺,靠窗,透气,又不会对着空调吹,还清静,给季安知。”
阮长风也挺满意这个床位:“那高一鸣睡哪?”
“我家的那个……”高建接过被褥,随手往门口一张空着的床上一丢:“就这张吧。”
“这正对着门,进进出出很吵吧?就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要不让他睡安知边上。”
高建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反正他在家也不肯好好睡的,让老师好好看着他别闹就行。”
高一鸣床位就这么被他爸草率地决定了。
此后在河溪路小学的六年,高一鸣同学从六岁到十二岁,从童年长到少年,从来都不知道,他曾经有机会和季安知睡得那么近……那么近……
他只知道,每次他午睡时坐起身,视线想要越过十二张高低床去偷看一眼季安知的时候,都会被生活老师迅速发现,然后被低声喝骂道:“不许东张西望,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高一鸣这六年里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高建和阮长风两位大佬联手行动,最后就给他整了个这么糟糕的床位。
叮铃咣当折腾了一大圈,终于搞定了孩子开学的事宜,高建抹了把汗,撑着腰感叹:“养个小孩真是太操心了。”
阮长风看到宣传栏上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展示的各种琳琅满目的手工,悲观地说:“操心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高建狠狠摁灭了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阮长风说:“我请你吃午饭吧。”
阮长风直觉他是有什么事情,便没有推脱。
在附近随意挑了家档次中上的酒楼,高建和阮长风点了几盘小炒,因为下午各自有事情,所以没要酒。
“长风,我想和你谈谈阮棠。”高建开门见山:“我离婚五年了,现在想再找一个老婆。”
阮长风就喜欢这种直爽坦率的表达方式,点点头:“阮棠是不错。”
高建给他和自己斟了杯茶:“老弟,我年纪不小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搞年轻人那套花前月下的东西了,你就给我个痛快话,你觉得能不能成?”
阮长风想了想,谨慎地说:“……其实我觉得你们不算一路人,能说说你为什么中意阮棠吗。”
“一半是因为我儿子。”高建坦言:“他从小跟我一起过,我又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粗人——这孩子是越来越难管教,怕把他宠坏了,又怕把他打废了。”
“而且你得承认,家里有个女人管事就是不一样,阮棠读书多,性格又文静,我希望一鸣能跟她读读书,熏陶一下。”
虽然阮长风觉得高建可能对阮棠存在某些重大误解,但还是先把话头按下,听他说完。
“另外的原因么……”他顿了顿:“当然是因为我喜欢。”
那个盛夏的黄昏里,女孩坐在满墙的白色空调前,安静地阅读,整个人好像隔绝于喧嚣的尘世之外。
有静气。
这是高建对阮棠的第一印象。
一转头那个姑娘又冲进他的办公室抢走了他手中的书,眼睛像琉璃珠子,苍白稚弱的脸上因为愤怒染上绯红。
生动,明亮,青春。
高建自我感觉感觉还不算太老,但走在人生边上的中年人,不可避免地就会对年轻姑娘身上那份青春活力,产生倾慕和渴望的感情。
不足为外人道,不足为自己之外任何人道的事情是,那天阮棠从他手里抢回书的时候,食指不小心划过他的掌心。
短短一瞬间的接触,他发现自己硬了。
对一个身材相貌接近于少女的年轻姑娘产生性冲动,是罪恶且羞于启齿的事情,幸好阮棠是合法萝莉,否则高建就可以去给警察局装空调了。
如果只是如此,高建会对阮棠产生一些比较下流的想法,养个小情人在他的圈子里实在不算事,何况他离婚多年,没有道德顾虑,这些年也不可能一直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