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里,隐约还能看清纸条的前几个字:
如果不想何所思出事……
次日,预产期只剩三天的曹芷莹在何夜辰的陪伴下,住进了中心医院VIP病房。
曹家发挥作为大股东的优势,尽管医院床位紧张,还是包下了一整层的病房,并在几个月前就重新布置过,为曹家未来的接班人的降生做足了准备。
院长主任亲自迎接也好,从北京抽调最权威的妇产科专家也好,都与江微无关了,横竖她这样敏感的身份,是绝对不会有机会接触到曹小姐的千金之躯的。
所以那天她早早交了班,回家睡觉去了。
出门的时候还和何夜辰擦肩而过,对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她,满眼的欲说还休,她只装作没看见罢了。
阮长风回家后一晚上没睡着,因为心里实在七上八下,一大早就把赵原和小米拎到事务所开会。
“现在这种情况……”周小米急地直揪头发:“思思要么是离家出走,要么是被绑架了吧?”
“如果是离家出走,江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赵原说:“绑架的可能性很高,她可能被威胁了。”
“还有装鬼吓人这个阴谋,”阮长风摸着下巴:“江微是能被吓着的人?”
“江微不能,但有人能啊。”小米举例:“那个白医生……”
“对了,”赵原一拍脑门:“白医生之前是不是专门负责曹芷莹的身体的吗?”
三人俱是一惊。
“曹家这样的家世,专门负责小姐生产这种大事的医生……一定很得信任吧?”阮长风说:“至少也得是为家族服务多年了。”
“这样的人,被玩偶吓得摔下楼梯骨折了?然后第二天……”
第二天,在那个大雪降临的黄昏,有个叫向晚的年轻人推开了妇产科室的门,里面有个红围巾的女人正在试图关窗,五根手指苍白如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心里回荡着同样的猜测。
白医生……会不会是被江微推下楼梯的?是不是江微为了能获得接近何夜辰的机会……才借婴灵之名动手?
“不应该,不应该。”阮长风摇头:“妇产科又不是就她们两个人,而且江微怎么知道第二天曹芷莹就身体不舒服了?”
众人心头疑虑重重,但至少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看来我们得去拜访一下白医生了。”
白婷医生四十八岁,之前骨折被送去了专门的骨科医院,阮长风辗转去查,却发现白婷已经转院数月了。
转去哪里?
宁州市第二精神病院。
这个答案让阮长风默然许久。
居然真的被吓疯了?
精神病院很远,有大半日的车程,阮长风独自前往,发现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路程的尽头有个病人在等他,那里有一段陈年往事和鲜血淋漓的真相,正等阮长风去揭开。
更关心思思的下落,所以赵原和小米留守市区,开始仔细梳理思思的行程,一帧一帧捋他上下学路上的监控录像,试图找出男孩的行踪。
而何所思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和绑架自己的人苦苦周旋。
离医院很近的老旧小区里,江微正在埋头苦睡,仿佛在养精蓄锐,准备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只是睡梦中依然愁眉不展。
VIP病房里,何夜辰陪着曹芷莹吃完饭,她静静躺在床上,双手抚摸高高隆起的肚子,两人一起期待新生命的降生。她开始感觉到轻微的疼痛。
远郊的曹氏大宅里,曹德胜老爷子从浅眠中惊醒,梦到了许多往事,醒来后一言不发,枯坐了很久。
他让向晚抽空来他房间一趟。
黑云压向城市,朔风开始肆虐,又是一场大雪将至。
人们跌跌撞撞走向自己早已失控的宿命,却都满怀自信,以为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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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黄昏向晚雪(13) “以这种手段传教……
阮长风没想到白婷医生会疯成这样,因为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和暴力倾向,她在精神病院五楼喜提一间无窗单人病房,被束缚衣紧紧固定在病床上。
“你是来杀我的。”中年女人扭过头看他。
看医院官网上的照片,白医生虽然年纪不轻了,却有种岁月沉淀的优雅,可如今病床上的女人蜡黄憔悴,头上还多了许多白发。
阮长风帮她解开束缚衣的系带:“不,我是你远方侄子。”
白医生没有结婚,更没有子女,在宁州举目无亲,所以住院这么久并没有人来看望她。
阮长风看到她病号服下细弱的四肢,不知想起了什么,心里微微抽痛了一下。
“我没有远方侄子。”白婷的眼神难得清明:“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谁要杀你?”
白婷呵呵笑道:“曹家。”
“你为曹家服务了很多年。”
“我也知道了太多事情。”白婷在床上伸展四肢:“他们不会让我说出去的。”
“所以你要装疯躲起来?”阮长风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你不是被吓疯的。”
“不,我已经疯了。”白婷说。
她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伴随着凄厉的叫喊:“江微!你总算如愿了哈哈哈哈!”
阮长风不得不按住她的肩膀,避免她彻底暴走:“是江微把你逼疯的吗?”
“呵呵……江微,江微!都我十年前种下的因果啊!”她狂笑着,几乎背过气去:“多行不义……必自毙!”
“请你说清楚一点。”阮长风加重了力道:“十年前江微到底和你怎么了?”
护士听到动静,冲进来拉开了阮长风,大剂量的镇静剂注射进白婷的血管,她很快安静下来。
“我家书房……《辞海》后面的暗格……去找你需要的吧。”
她合上眼睛,再不言语。
回到车里,阮长风知道下一步该去白婷医生的家里,却突然一阵心惊肉跳,涌起了很不详的预感,甚至隐约……不想查下去。
这时小米打来电话:“老板,我们知道思思是被谁绑架的了!”
“思思昨天放学时走进一条巷子,就没再出来,我们排查了车辆,找到一辆有嫌疑的面包车。车主叫张建成,是个电工。”
阮长风想起了昨天夜里,医院平白中断了许久的电路,还有那个自制的电动玩偶。
“之前何夜辰找人打断了他的腿。”
“何夜辰怎么会和一个电工结仇?”阮长风感到不可思议。
“他有个信基督的老婆,叫张芬芬,一直很看不惯江微帮人堕胎,向江微泼过圣水,之前还去医院贴过大字报。”
“看来结怨虽然深,但绑架人家孩子干什么?”阮长风还是觉得有些怪:“这夫妻俩要钱了么?”
“没有要钱,”盯着另外一条线的赵原说:“半个小时前,有人给曹芷莹带了句话,她立刻就肚子疼起来,看样子不太好,听说宫缩过于剧烈,已经进手术室了。”
“等下,老板!”赵原此时正盯着医院内部的处方药系统:“江微刚刚去药房开了大剂量的肝素纳。”
“那是干什么的?”
“抗凝血的,”赵原立刻上网查了。
阮长风心都凉了:“如果给生产中大量出血的产妇用上抗凝剂……”
“对,会血崩而死,没准一尸两命。”
阮长风一脚油门踩下,恨不能飞到医院去。
“天哪……”小米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绑架何夜辰的一个儿子,威胁他的情人,要了他妻子和另一个孩子的命……这是多狠毒的心肠?”
“这对江微又何尝不是报复?”阮长风道:“她之前试图用婴灵来吓唬江微没有成功,只能另辟蹊径了……”
“江微支持堕胎,却没有杀过人吧?张芬芬认为堕胎等于杀人,只要让江微亲手杀死一个已经出生的婴儿和产妇,才能认识到生命的可贵,会意识到她帮人堕胎与杀人无异!”
她必将忏悔,教义将得到宣扬。
“以这种手段传教,无非邪魔外道!”周小米勃然大怒:“赵原!把她家地址发过来,我去救思思!”
只有救出思思,才有可能阻止江微。
“我现在就赶去医院。”阮长风几乎把车开得四轮离地。
“我离医院比较近……”赵原弱弱地说。
“医院里那么多护士,你去了哪里敢开口说话?”小米数落他:“笨嘴拙舌,你能劝住江微?”
“赵原,你有别的任务。”阮长风说:“你立刻去白医生的家,到书房找《辞海》后面的暗格,里面有江微的一些旧事。”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旧事!”赵原急得团团转:“哪还管得了这些!”
“白婷知道了太多秘密,能保住一条命,大概就是因为那些资料,”阮长风太阳穴突突直跳,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速很快:“现在告诉了我,曹家应该也知道了,咱们得趁着曹家现在没空管这茬,把资料抢到手里。否则之后就很难得到了。”
“而且……”阮长风闭了闭眼:“我总觉得江微当年和白医生发生的事情,可能非常重要。”
“对了,”把车开进医院后,阮长风下车时突然想到:“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曹芷莹到底听到了什么话,导致一下子就难产了?”
事务所的频道里一片沉默,赵原和周小米都在城市里,为了一些生命和真相,竭尽全力奔波。
良久,赵原似乎终于打开了白医生的暗格,抽空回了他一句:“哦,那个消息是,曹德胜老爷子刚刚去世了。”
那个老人终究没有等到外孙降生。
阮长风跑进门诊部大楼时,抬头看了一眼天,第一片雪花刚好落在他眼睑上。
大雪已至。
特别手术室在九楼,阮长风实在等不到电梯,顺着楼梯啪啪向上狂奔,终于爬上去时,只能弯腰大喘气。
两个黑衣保镖拦住了他:“先生,这一层被包下来了。”
“江微进去没有?”他急着问。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十分钟前,有个女医生送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