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你家小姐的命,就赶快让开,没时间了!”
保镖很吃惊,但到底不可能这样放他过去。
“何夜辰!你给老子滚过来!”阮长风大叫:“出大事了你不知道啊?!”
“先生,姑爷也不在这里了。”保镖只能捂住他的嘴。
阮长风这才看见手术室外的人,少得可怜,不仅没有向晚,也没有何夜辰,只有曹家忠心的老人林叔守着。
曹家唯一的女儿,生孩子九死一生时,还不如寻常人家。
“一听说老爷去世了,律师会宣读遗嘱,就都赶过去了。”林叔对保安说:“唉,得啦,放他过来吧,反正江医生把门反锁了,谁也进不去。”
“其他专家呢?主任呢?”阮长风问。
“江微把刀抵在小姐脖子上,全都赶出来了。”
阮长风不死心地推推门,发现门后还堆了桌椅,一时无法用外力破开。
他只好扯着嗓子喊:“江微!小米已经去救思思了,我保证他不会出事的……江微你不要冲动啊!”
这么说他自己都觉得无力,亲生儿子的生命受到威胁,有谁能不心急如焚呢?
一门之隔,曹芷莹正辗转呻吟,她的体力以近乎透支,在宫缩的剧痛中抽搐。江微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上的针管,里面灌满了药剂,只要推一针下去,就能很快结束曹芷莹的痛苦。
“你知道吗?大出血不会很痛的。”江微拿着锐利的针尖在芷莹身上划动,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破皮肤:“你只会很冷……越来越冷,越来越困。”
阮长风锲而不舍地砸门,江微轻笑,摘下口罩,露出嫣红的唇。
她今天一改往日清素的风格,涂了烈焰红唇,画着浓黑的眼线,笑容显得妖异娇媚:“有人说黑化就得化这种妆,其实不太适合我,对吧?”
“他居然以为……我会被人威胁。”
“真是天真啊……”
“老板,老板。”阮长风听到赵原在喊他:“别砸门了,没用的。”
听见阮长风还在继续,赵原突然暴怒:“老板!没用的!江微不会开门的!”
“小米……”赵原继续说,声音疲惫至极:“不用急着救思思了,救出来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小米急道:“那是她的亲生骨肉!”
赵原合上手头的病历,十年前的病历本字迹已经模糊,但字字都是淋漓的血。
“思思……不是江微的孩子。”赵原顺着墙坐在地上:“江微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江微哪里是回来和前男友旧情复燃的?”赵原长出一口气:“她分明是回来报仇的!”
阮长风僵住了。
“当年是……白医生给她接生的么?”阮长风涩声问:“白医生说欠下的因果。”
曹家的千金小姐好不容易喜欢上什么男孩,当然不会允许“私生子”这类不光彩的东西存在。
所以十年前江微生下的必须是死胎……也只能是死胎。
所以现在江微带回来一个孩子,曹家丝毫不惊慌,甚至毫无反应。
当白医生遇到留学归来、技术过硬的江医生时,也只觉得有点眼熟,有没有想到是当年的因果?
但当江微借着索命的婴灵,把她推下楼梯时,她肯定想起来了。
她有没有顺带想起那个,被她活活掐死的女婴?有没有想起产床上浑身浴血的少女,那双血色的眼睛和诅咒?
小米低声说:“老板,这事我们别管了吧。”
有冤伸冤,有仇报仇,自古的道理。
娇蛮的、任性的、为了爱情可以伤害全世界的大小姐,合该有此报应。
对女儿无限宠爱,为了女儿的幸福可以伤天害理的大老板,也已经多活了好多年。
为了给父亲报仇而放弃挚爱、却在离去前夜在爱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进而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就别管了吧,让江微放手去做她不得不做的事情。
阮长风握拳,狠狠砸在墙上。
“江微,”他终于开口,对着一片静默的手术室,语气中有哽咽的意思:“这不值得。”
这些人不值得你毁了自己。
赵原看完病历的最后一页,也痛苦地闭上眼睛:“老板,她们摘除了江微的子宫啊!”
那么喜欢孩子的女人,一辈子都不能做妈妈了啊……
手术室里依旧安静如死。
第20章 黄昏向晚雪(14) 江微轻轻把食指放……
尽管赵原和小米一齐反对,阮长风仍然在拍打着手术室的门:“江微,你现在出来,人人都知道你是被威胁,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还来得及回头……这一针下去,你就回不了头了。”
他哽咽:“文科转理科多苦,学医多苦,我不信你坚持下来全是为了复仇。”
“你是喜欢当医生的对不对?你喜欢亲手迎接新生命,你也希望能避免现在的女孩重复你当年的悲剧对不对?如果这一针下去……你再也不能做医生了……”
阮长风突然被一阵巨力按倒在地上,杨医生附在他耳边:“别再说了,让她自己决定。”
外表平平无奇的杨医生一出手,阮长风已经毫无反抗之力。
“曹芷莹罪该万死,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阮长风还在垂死挣扎。
“一心于复仇,会伤及太多无辜了……”阮长风合上眼,眼泪缓缓落下。
杨医生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只关心自己良心过不过得去,你们谁在意江微晚上能不能睡着觉?”
小米也苦苦劝道:“老板,别再说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江微,我们要复仇,我们要从地狱里走出来。”阮长风执着地把头转向江微所在的方向:“这些人渣不能影响你,你要一辈子幸福快乐。”
江微轻轻把食指放在红唇边,对曹芷莹说:“呐,这个人好吵哦。”
“这么爱多管闲事,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曹芷莹一脸哀求地看着她,簌簌落下泪:“求求你……救救孩子吧,他是夜辰的孩子啊。”
江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
“既然这样,”江微拿起刀,在芷莹剧烈起伏的肚子上比划:“我就把你的肚子划开,把孩子拿出来好了。”
“对了,我不会帮你缝起来哦。”
“可以,”曹芷莹说:“请把我的肚子划开的吧。”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很小妈妈就去世了,从没有人告诉我应该怎样做母亲……现在爸爸也不在了,我的丈夫从来没有爱过我……”
“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只是这个孩子,还来不及睁眼看一看世界呢……”
“江医生,”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惨白的唇瓣像凋谢的花朵:“拜托了。”
“最后一个爱我的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江微举着刀,悬腕停在半空中。
阮长风居然还在还在外面喋喋不休。
他在背诵医学院的入学时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我宣誓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和我的最好判断力去实现我的誓言:
我将非常尊重和学习我们的医学前辈历尽千辛万苦所获得的科学成果及医学知识。
我也将十分乐意去传授这些知识给我的后来者及未来的医生。
为了病人本人的利益,我将采取一切必要的诊断和治疗的措施,同时,我一定要避免两种不正当的倾向:即过度治疗或无作用的治疗。
……
极为重要的是我的工作常常与病人生死有关。如果经我治疗救了一条命,我会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如果病人经我治疗无效而死,这个非常重大的责任应当促使我虚心检讨我自己的不足。
同时,我要记住,我是医生但不是上帝,(我不能因为一个病人的罪恶而耽误他的治疗。)
我要让自己记住,我不是在治疗一张病人发烧的记录纸也不是恶性肿瘤本身,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
江微想起了医学院宣誓典礼的那天,站在台上领导大家宣誓的师兄,一脸严肃庄重,却在典礼结束之后一脸腼腆地蹭到她面前。
“我姓杨,”他说:“师妹你吃饭了吗?”
她想起进入医院实习的第一天,赫赫有名的外科教授,她的恩师,一生完成无数高难度手术,却对学生们说:
“医生真正的战场,是在手术台下面的。”
在手术台下么……江微觉得今天好像理解了这句话。
“你既然这么想死,”江微轻轻捏着曹芷莹的下巴,凝视她憔悴的脸:“就不要随便死掉了。”
当何夜辰知道自己后宫起火,急忙赶回医院的时候,江微已经移开门后的桌椅,打开了手术室的门。
她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女孩,六斤三两,很健康。”
何夜辰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林叔问:“那小姐呢?”
“难产,我给她剖了,”她看向不远处的杨医生,眼中有一抹狡黠的笑意:“然后又缝上了。”
在外面待命许久的医疗团队一拥而上,围在曹芷莹身边,证明她从鬼门关里溜了一圈,总算平安回来。
母女平安,天大的喜事。
“阿微……”何夜辰紧紧抱住她:“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没关系,”江微一脸麻木地任他抱着:“我们来日方长。”
何所思身处城郊的废弃仓库,双手被绑在身后,绑匪没有蒙住他的眼睛,但他始终拒绝睁眼。
“不,我不看你们的脸,我不知道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