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太明显了吧?是不是想要魏央入套的倾向表现得太明显了?
好在演技是进步了点,容昭满脸无辜,愣愣地说:“这生意能做不能做,决定全在你自己——我的想法又有什么想干?”
“你别管有没有用,我只问你的想法,到底要不要和张先生谈这笔买卖?”
一个闪念之间,容昭已有决意,斩钉截铁地说:“不要做!”
魏央跑不掉,眼下还是保命比较要紧。
魏央的眼睛骤然亮如星辰:“为什么?”
容昭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缺德。”
魏央仰头哈哈大笑:“我现在是想见也见不到咯。”
“什么情况?”
“我昨天就拒绝掉了,结果今天下午胡小天背着我又约了姓张的……”
容昭紧张地不得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被一窝端了呗。”魏央双手枕在耳后,随意地说。
容昭强压住心头狂喜,还得摆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啊……”
“不过胡小天压根没去,就姓张的栽了。”
对手说话这么大喘气,容昭感觉真的快演不下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
“见面地点很隐秘,他现在正在彻查身边的卧底。”
卧槽这简直要命了。
眼下真来不及担心小武,容昭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呃……为什么胡小天还要约张先生见面啊。”容昭问:“你都明确拒绝了。”
“是啊,为什么呢……”魏央也像是在认真思考似的:“他跟我说,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借机把身边的钉子拔出来。”
不妙啊这个对话的走向真的越来越不妙了啊!容昭在心底咆哮。
“感觉还是有点危险哈。”
“胡小天跟你的想法挺像的。”魏央突然笑了一下:“这笔买卖自己不做没关系,但绝对不能便宜了别人……姓张的被抓之前刚和城西那位接触过。”
容昭钦佩地连连点头:“一石三鸟,当真厉害。”
魏央笑眯眯地看着她。
容昭突然被不知名的情绪驱使,从他身上撑起来:“魏央,我们走吧!”
“去哪里?”
容昭已经跑到驾驶座上,拧钥匙发动了房车:“随便,就我们两个人,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离开宁州就行。”
“好端端地你抽什么风?”魏央从床上坐起来。
“管那么多干嘛,就问你跟不跟我走?”容昭叫道:“管他什么娑婆界这个天那个天的,管他什么张先生李先生、胡老大陆小六的……反正你钱也赚够了,我们开车跑掉好不好?现在就走——”
说到后面,语气中已经带了一抹哭腔。
魏央的心已经完全软了下来:“我没带钱啊,一箱油走不了多远。”
“我们可以卖花!”容昭把仪表盘上妆点的玫瑰向车窗外纷纷扬扬一撒:“这么多花,我们边走边卖……”
她脸上悲伤的表情比落花还寂寞,魏央深深地看着她。
“你想带我走么。”
容昭突然崩溃了,伏在方向盘上大哭道:“你能跑到哪里去啊——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啊魏央……”
魏央慢慢踱步过去,抬起她的泪颜:“你说谁不会放过我?”
容昭调动毕生演技,加上确实是真情流露,哭得绝望哀怜,糊了他一手的鼻涕眼泪,几乎喘不上气来。
“别逼我……”容昭边哭边不停地摇头:“你会逼死我的。”
魏央觉得她没有说谎。
有些事情实在显而易见,又何必再逼她。
不过是个爱上任务对象的可怜女人罢了。
魏央把她抱进怀里,发现她全身都在颤抖,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啜泣像个孩子:“对不起。”
“别哭……”魏央轻声说:“别哭了,没关系。”
“让我带你走吧……”容昭抓着他胸口的衣服。
不是烂俗的男人带走受困女人的故事,而是让他跟她走,去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这城市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那就走吧。”魏央下定决心:“别管那些了,你只管带我走。”
其他的烂摊子……他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容昭又哭了一会,在他感到厌烦之前及时收住眼泪,用袖子擦了把脸:“……那我开了啊?”
“开吧。”
容昭扯了扯安全带,突然停住,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突然想起来,我C1的驾照来着……好像开不了大车,还是山路。”
魏央啼笑皆非:“就你这样,车都开不走,还想带我走啊。”
“那只能勉强试试了。”容昭用力吸吸通红鼻子:“你系好安全带啊。”
“自动挡开起来都一样的,就是转弯的时候要注意,不过这辆车有后轮转向随动系统。”魏央叹了口气,在副驾上坐下,牵着容昭的手,轻轻放在变速箱上,另一只手扶住方向盘:“不要怕,我教你。”
容昭水一样的眼眸凝视他。
魏央轻轻把她的脸扳正:“看前方,你现在坐得高了,视野才更开阔,能看得更远。”
“我就是怕坐得太高了,就看不到从车底下走过的人。”
“那只能怪他没有长高一点。”魏央从容昭头发间捡出来一片花瓣,随手捏碎:“别管那么多了,只管往前开。”
“远光灯是往哪边扭?”容昭在方向盘一侧摸索旋钮:“下山好长一段路灯都不亮。”
魏央按住她的手:“先不要开灯。”
“可是这一段路真的很黑……”
“会亮的。”魏央低声说:“走走就亮了。”
容昭咬咬牙,松开手刹和刹车,体型庞大的房车缓缓移动了起来,魏央顺便关上了车内的顶灯。
他甚至戴上了墨镜,真正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容昭会不会把车开翻到悬崖底下去?
很有可能。
但魏央觉得无所谓了。
他知道现在有人正在努力找她,如果能一起翻滚,碰撞,坠落,死亡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她带不走他,他也留不住她。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她给他戴上手铐,把他送上法庭,倒还不如终结在这里。
这辆车本来就是他给他准备的棺材,进来后发现还挺宽敞的,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魏央已经一个人走了太久。
黄泉路上两人同行,可免去许多孤单。
黑暗终于笼罩了容昭的视野。
她终于可以无声地哭出来,因为不敢发出声音,她只能用力地咬住嘴唇,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太害怕了,手抖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把车开得歪歪扭扭。
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铭刻在基因里面的。
侥幸是无用的,她绝对是暴露了。
魏央现在之所以没有杀她,纯粹是猫戏弄老鼠的心态。
此刻孤立无援,联系中断,她不知道小武还好吗?徐婉还好吗?
阮长风和小米呢?
容昭现在简直想给自己脸上来一巴掌。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和小米保持距离的。
都怪自己不谨慎,肯定是昨晚强出头露的马脚。
结果徐婉也没救成。
憨不憨啊,魏央的杀意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还傻乎乎地跟过来。
她自己倒是不怎么怕死,现在只是满心牵挂长风和小米。
至于真正传递消息的小武会怎样……她甚至已经不敢去想了,只是祈祷他能带着徐婉跑得越远越好。
眼前是一条最孤独凄清的长路,通往漆黑一片的未来。
她只能拼命把眼睛睁大一点,再大一点,一路向前开。
奇异的是,这条路上从安装过后就没再亮过的路灯,突然闪烁起来,次第亮起,为她照亮车前的方寸之地,然后无声熄灭。
副驾上坐着的魏央戴着墨镜,甚至都没有察觉。
荒废许久的长长的一条路,晦暗的路灯只为她一个人亮起。
像一个隐形的守护者,不言不语,为她指明前进的方向。
自己并不孤单。
“谢谢小原。”她在心底悄悄道谢。
定下心来,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开着车,载满了盛开的鲜花与枯萎的梦想,踉踉跄跄地独自前行在盘山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