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起来。”孟怀远撇过脸:“别来这套, 看着怪难受的。”
魏央的前额重重磕在地板上:“先生想要什么?”
孟怀远就等他这句话呢。
“金戈集团, 现在愿意给了吗?”
魏央从包里拿出之前六个人给他的股权文件,上面早已签好了名字,低着头交给孟怀远。
“这是之前的价格, 现在是你有事求我。”
陆哲眼中眼中愤懑几乎要炸开,魏央看上去却仍是淡淡。
“您还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轻声说:“只求保我兄弟一命。”
“娑婆界……”孟怀远轻轻把茶杯放到桌子上:“要不别再开了吧, 反正也没人帮你经营了,我看你这身子……撑着也费劲,不如找个小岛隐居钓鱼,好好养身体。”
魏央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一愣:“其实娑婆界还是挺能帮您赚钱的。”
“我最近计划在城南建个□□。”孟怀远微微眯眼:“规模也还挺大的。”
既然决定亲自下场了,便不再需要同类竞品了。
没有花太多的时间,魏央就下定了决心:“好。”
一个字,交出了他在宁州数十年的心血。
“起来吧。”孟怀远心满意足,过来扶他:“老四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魏央仍然不动:“我还有件小事情想求先生。”
“你说吧。”
“夜摩天那些女孩子都训练得很好了,放出去怕找不到活路,您开自己的□□,从头招人培训未必来得及……”魏央低头,孟怀远发现他的白发已经比自己这个老人还多了:“还有其他那些员工,您看着合用的,希望孟先生能赏他们一口饭吃。”
“这是自然,”孟怀远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带出来的人,我放心。”
魏央终于站起来了,可他即使站着,看在孟怀远眼里,腰还是弯的。
他的视力好像更差了,走出门的时候,居然需要陆哲搀扶着,才不至于被浅浅一道门槛绊倒。
说来也真是奇怪,那日之后,魏央好像终于卸下了肩上的担子,总算愿意吃药治病了,身体才渐渐好了起来。
当然,每天晚上头疼到睡不着觉,只能半夜来爬容昭的床这种事情,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12月底,平安夜是每年娑婆界最热闹的时候,因为早早放出了即将关门歇业的消息,所以今年的平安夜更有种末日将至的喧闹气氛,宾客盈门,全场酒水三折倾销,且营销收入全归员工,醉人的酒香一直飘到山脚下的照镜寺里。
“十四号房,再加十瓶轩尼诗。”朱璇匆匆忙忙地把酒单递了出来。
“呦,今晚生意兴隆啊。”容昭正好路过,看到朱璇眼角眉梢淡淡的喜气,笑着调侃道。
“难得这几天业绩开始好一点,结果就要关门了。”朱璇发愁地说。
“那你下一步什么打算啊?”
“还没想好,走着看吧。”朱璇从自助水果台上捻了颗草莓吃:“我不太想去孟家的新场子。”
“要不干脆趁这个机会抽身算了。”
朱璇不耐烦地白了容昭一眼:“不要再劝我了,像我这种人,离了夜场又能做什么呢。”
“我想总会有……”
朱璇打断她:“有熟客点我,以后再聊。”
她托着酒杯汇入人群中,裙摆摇曳下高跟鞋吧嗒吧嗒远去。
容昭摇摇头,继续履行职责,把两个闹事的酒鬼丢了出去。
一直闹到早上,客人才渐渐散去,姑娘们一夜满载而归,三三两两地下班了,只有几个清洁工仍在勤奋工作,打扫满地的狼藉。
躁动的音乐停了下来,便显示出某种渗人的宁静来,七彩炫光的氛围灯关上后,浮华也就散了,舞池里都是空酒瓶之类的垃圾。
容昭趴在吧台边上打瞌睡,听到门又开了,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眼睛:“我们关门了,以后都不开了。”
晨曦从门外照进来,能看出室内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微尘,那人的瘦高的身影也像轻烟般渺然。
“我知道啊,所以赶紧来讨杯酒喝。”
醇醉迷离的声线非常有辨识度,容昭抬起头来:“是你?”
黑色貂绒皮草衬得他容颜如美玉,孟珂弯了弯眼睛,抬起容昭的手指又亲了一下:“是我。”
“今天不穿女装了?”
“我女装也是要看心情的。”孟珂轻车熟路地从吧台后面拿了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今天没兴致。”
容昭又趴回吧台上:“我其实还挺想看的。”
“那你觉得我男装好看还是女装好看?”孟珂凑近她,问了个神经病一样的问题。
“我觉得都好看。”容昭看着他脸上剥壳鸡蛋似的细腻皮肤,每一根线条都美得鬼斧神工,诚实地说:“女装妩媚男装潇洒,很难选啊。”
“嗯,我知道。”
“知道还问?”
“因为想听你夸我嘛。”
容昭无奈叹了口气:“你找魏央吗,我替你叫他下来。”
“我不找魏央。”
“那你来干嘛?”
“我说了,喝杯酒就走。”孟珂对着虚空举杯:“这里要关门了啊……”
“反正你家还会开新的场子,永远有地方玩。”
孟珂放下酒杯:“你知道娑婆界这个名字都是我起的吗?”
容昭并不诧异,拍拍他的肩膀:“答应我,下次给你家□□起名字,随便叫什么不夜城梦巴黎都行,千万别再从佛经里面找生僻典故了,真是难记难写还难念又晦涩,严重影响市场传播力。”
孟珂莞尔:“我那时候刚从庙里修行一场回来,没想这么多,就怕俗气。”
容昭低头看到他手腕上还戴一串嫣红的珊瑚佛珠:“我以前有一串绿的,和你这个差不多。”
“怎么不戴着?这个不要离身比较好。”
“我不太信这个。”容昭摇摇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其实没丢,那串魏央送的佛珠装在透明证物袋里,安然躺在局里物证室的架子上。
孟珂摘下手串:“那我这串送你吧。”
“无功不受禄……”容昭没躲开,右手腕上已经被他不由分说地挂上了手串。
他连指尖都泛着玉的光泽,也非常冷,冰得容昭手背上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我还有好多,戴都戴不过来。”
“那也不能随便这么送啊……我们又不熟。”
“看你合眼缘罢了。”孟珂突然站起身,去音响边上摆弄了一番,舞曲响了起来。
“容小姐要跳舞吗?”他把脚边的一个酒瓶踢开,在舞池中清出一小片地方,对容昭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容昭看着递到眼前的手,只能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不会。”
“不可能一点不会吧?”
“陪我师娘跳过几天广场舞算吗?”
孟珂尴尬地张了张嘴,音乐正好在这时候停下了,他一回头,魏央站在音响边上朝他森然冷笑。
“你儿子一见面就拿球砸我。”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爸刚夺走了我十几年的心血,还要我谢谢他。”又是一步。
“现在就你还想泡我妞?”他终于走到孟珂面前,龇牙咧嘴的笑容像一只饥饿的孤狼:“孟家欺人太甚了。”
比起老谋深算的孟怀远,孟珂在魏央眼中简直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这些年在事业上毫无建树可言,黑白两道甚至没几个人认识他,无非是个醉心于玩闹的二世祖罢了。
孟珂很有自知之明地举起双手:“我是听说这里要关门了,所以随便转转……你看我不顺眼的话,我现在就走。”
“哎,我说别走啊,”魏央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来都来了,正好我带你好好转转。”
孟珂求助地看了眼容昭,而容昭也摸不清魏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默默跟上。
第222章 金刚不坏(61) 我的过去追上我了……
“你们现在所在的是夜摩天的一楼, ”魏央还真像个导游似的,带着容昭和孟珂从门口开始逛起来:“这边的沙发是客人的等候和休息区,我们的姑娘一般等在那边。”
容昭点点头, 她曾经有很长时间都只能坐在那边的毯子上玩手指头, 只是如今繁华散尽,金碧辉煌的大堂里只留下一地狂欢后的垃圾。
“再往里面走, 收银台, 这边是舞池,那边是卡座区,再往里走是包厢区……然后上二楼。”魏央带他们游览完一楼,走上扶梯到二楼:“按摩, 足浴,SPA……二楼的技工最多的时候有一百多人。”
魏央拉开电闸, 灯光次第亮起, 容昭看到直径三十多米的巨大浴池,本该水汽蒸腾的,如今已经放干了水,露出贴着蓝色瓷砖的池底,地上散落了不少白色浴巾无人收拾,显得七零八落。
“三楼到五楼是餐厅, 中餐, 法餐,日本菜韩国菜墨西哥菜……想吃什么都能找到。”魏央站在中式餐厅的后厨里,指着如今空荡荡的铁笼子给他们看:“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天上飞的, 只要你想吃我们都能提供,几年前这里还养过果子狸和穿山甲,后来出事了才处理掉。”
容昭问他:“所以到底好吃吗?”
“柴。”孟珂言简意赅地用一个字来回复她。
“也有好吃的, ”魏央从旁边拿了个网兜,把水池里因为缺氧而死去的娃娃鱼捞出来:“大部分也就是图个新鲜。”
“所以不好吃干嘛要吃啊。”容昭问孟珂。
“壮阳啊。”孟珂回答地理所当然。
“这个倒是男性的天然需求。”
孟珂喉中溢出一抹古怪的冷笑:“你知道吗,你能找到的所有民间偏方,所有据说有壮阳功效的部位……不管看上去多恶心多奇怪,我都吃过。”
“啊这……有用吗?”
孟珂挑眉:“你试试就知道了。”
“再往上走就是客房和办公区了,没什么好看的,”魏央又按了向下的按钮,打断了这个话题:“每间房的装修都还有的讲,不过房间太多了,今天就不带你们看了——夜摩天就看到这里,现在是忉利天。”
电梯门打开,魏央只是往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想起谁,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