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忉利天,赌场。”最后他只是寥寥一句带过:“他管得很好。”
容昭看着电梯里面密密麻麻的楼层指引:“我有时候经常会忘掉我们其实是在一座山的肚子里面……娑婆界这工程造价不菲啊。”
“刚开始夜摩天是利用这里的天然溶洞盖的,后来赚钱了,地方不够才逐渐开始扩建,开始向上挖向下挖,掏了好多洞,现在的话……”魏央不无骄傲地仰起头:“整座山里面都差不多掏空了吧。”
孟珂双手在胸前合十:“阿弥陀佛,真是罪过,求菩萨原谅。”
“照镜寺在西侧山腰,娑婆界在东面山脚下,打扰不到你家菩萨的道场。”魏央说:“真想道歉的话,去给菩萨捐个金身吧。”
魏央本是随口一句,孟珂却很认真地表示:“我马上就去。”
“你现在先不能去,”魏央带两人上了车:“你还没看完呢。”
孟珂苦笑着坐上车:“你今天还非要带我看完啊。”
“看看怎么搞的,给你以后自己经营攒点经验。”
孟珂一愣:“我吗?”
“孟老板准备在城南新开的□□……不是交给你的?”魏央也有点吃惊。
“没听说要交给我啊,应该会从集团里面调一支团队过去吧。”孟珂挠头:“这么难,我怎么可能搞得定。”
魏央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也对,无非是些劳神的脏活累活,怎么可能让你大少爷出马。”
孟珂玉白的耳朵尖泛起好看的红:“你别这样说,我知道我是个草包,不是不想管,是根本管不好。”
不多时,到了城西体育馆。魏央打开体育馆的一扇小门,露出向下的漫长台阶。
因为封闭了太久,从地底下散发出一股潮湿难闻的霉味,孟珂捂住鼻子,但看到容昭扶着魏央表情淡定地走了进去,只好跟着下去了。
“兜率天,无限制格斗,”魏央对容昭点了点头:“你也熟。”
开了灯才发现,因为尘封许久,擂台的垫子上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霉。
“花琳琅以前喜欢坐在这里控场。”他给孟珂指了八角笼边上一个华贵的欧式沙发:“其实何五死的时候她还很年轻,我给她安排了大好的出路,她都不肯去,非要守在这……结果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他下意识地按住左眼,嵌在脑子里的弹片又是一阵灼痛。
容昭闭了闭眼,仿佛又看到满场失去理智的欢呼中,拳击手在台上以命相搏,而台下,身段玲珑的美人穿着繁杂古典的墨色长裙,戴着黑纱宽檐的帽子,手摇孔雀羽扇,黑纱下一抹烈焰红唇的风情。
“我以前还和花姐去看过你跳舞,”容昭对孟珂说:“她那天差点出五十万买下了你的面具。”
“你说那天啊,我记得。”孟珂点头:“那天阿野大出血,回去心疼了好久。”
“原来六号包厢真的有人实打实出钱啊。”容昭说:“我们还以为是老板专门安排给你抬身价。”
孟珂抿唇轻笑:“都是阿野捧场。”
容昭虽然不知道“阿野”是谁,但看孟珂眼波流转的淡淡骄傲与甜蜜,便猜想是他极喜爱的人了。
在兜率天里转了一圈,包括后面的休息区更衣室都看过,本以为该上去了,没想到魏央带着他们又下了一层。
“善见城。”魏央言简意赅:“别下去了,容易迷路。”
“居然是个迷宫?”孟珂有些吃惊。
容昭看到墙上干涸的斑斑血迹,叹了口气:“兜率天和忉利天的合体进阶版……死过好多人。”
魏央点点头:“凑一批选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时候为了处理犯错的下人才会开。”
容昭对着高清摄像头招招手:“有钱人真的好闲啊,拿人命来赌。”
“消遣是一方面,主要是门生意。”魏央低下头,想到自己在宁州最初发迹就是靠这样的赌博,虽然捞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但也失去了更多:“有专门训练选手来参赛的。”
“回去吧。”魏央转身沿着狭窄的台阶向上走,天光从台阶的尽头照进来,他把血腥的斗兽场一步步甩在身后。
奋斗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从笼中你死我活的蟋蟀变成了下注的人,最后一步一步变成了整局比赛的组织者,坐在幕后对着监视器计算赔率,暗中操控着场上的一切。
他再也不需要为了今天的晚餐和人浴血奋战,但好像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
但……有什么关系。
那些生下来就站在无比优越的高位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为了向上攀爬而不择手段。
他们又能有多干净!
凭什么嫌弃他满手血污!
“你小心脚下……”容昭想过来扶他,
魏央一把推开她:“不用。”
他固执地扬起头向上看,黯淡的独眼里只有那一线的天光。
他一步步向上攀爬,眼看就走到门口了,突然在年久失修的台阶上一脚踏空,失去平衡,翻滚着摔了下去。
摔回了最底层,摔落到他来时的地方。
“喂喂喂,你还好吗?”容昭关切地追下来问他。
魏央没有回答,满身灰尘泥泞地躺在最幽深的地底,却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容昭把魏央搬到了体育馆中央的草地上。
“孟珂回去了?”他枕着容昭的膝盖,因为直视太阳,所以又把墨镜戴上了。
“还剩两个,是没有固定地点的吧。”容昭掰着手指头数:“化乐天,张承嗣经营的拍卖会,卖古董,顺便做一点上不得台面的钱权交易……自在天,偶尔卖点活人。”
“总结得不错。”魏央躺在柔软的荒草地上,睁眼就能看到容昭略显硬朗的下颌,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弹。
“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介绍给孟珂?”
“其实不是介绍给孟珂,”魏央说:“我是想介绍给你。”
我想把我最肮脏无耻、卑鄙下流的那一面,介绍给你认识。
你固然知道我不是好人,但未必知道我有多坏。
“这些是我以前做过的坏事,我都认。”魏央眉心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倦意:“这段时间我去哪都带着你,你该相信,我是真的做个好人。”
容昭心说这话初遇那阵子还有三分可信,现在就和放屁差不多。
但还是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魏央突然激动起来,手指痉挛似的抠身下的草皮:“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我的过去在追我啊!”
“昭儿……过去要追上我了。”魏央坐起身,背对着容昭:“我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裳,没想过自己的路怎么走。”
“顶罪的人已经进去了,老四估计明天就能出来。”顿了顿,魏央继续说:“把他送走,然后我打算离开宁州。”
“我想带你一起走。”
隔着墨镜,容昭仍然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眼神一瞬不瞬,显出淡淡的紧张。
“去哪里?”
“我想搞艘船出海,以后就当个不上岸的渔民,你就每天帮我补渔网……”
容昭面露难色:“一直住在船上吗?条件会不会太艰苦了。”
“你以前答应过我的。”魏央把她摁到地上,凶恶地掐着她的脖子:“不许反悔。”
“好啦好啦,不反悔吼,你先给我松开。”容昭拍拍他的手背:“我跟你走就是了。”
魏央松开手,如释重负地趴在容昭颈窝里,许久,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要离开我。”
容昭摸了摸他后脑硬扎扎的头发,眼睛里映出蓝天白云的倒影:“好啊,不离开。”
第223章 金刚不坏(62) 不该这么凶他的……
沈文洲花了很长时间, 才让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你这是有多久没出门了?”安辛问他。
“从上次那事之后就没出过房门。”沈文洲试图用手遮挡正午的阳光。
“亏你能宅这么久。”
“没办法,姚光死活不让我出门。”沈文洲跟着安辛走到出租屋附近的一家小面馆中坐下,两人各自点了碗阳春面:“有什么事吗, 吃完我得赶紧回去。”
“有人顶包, ”安辛凝视着桌子对面旧友苍白的脸色:“张承嗣明天就关不住了。”
沈文洲愣了愣:“魏央真是通天的手腕。”
“未必是魏央,恐怕是他身后的那位。”安辛疲倦地托住脸颊, 神情不堪重负:“这段时间我已经使尽了手段, 也没撬开张老四的嘴,可小容说魏央已经准备跑路了。”
沈文洲静默无言。
“文洲,帮我一个忙。”
“你先说是什么事情。”
“你先答应我。”
沈文洲苦笑:“不好意思。”
安辛放下筷子,直视沈文洲:“文洲, 只要你能出来指证魏央,他就跑不掉了。”
这个提议大大出乎沈文洲意料:“我人微言轻的, 说话又不管用……”
“你是魏央心腹, 你的证言非常重要。”
“其实我只是对忉利天的那部分比较熟,其他的我不如陆哲了解……”
安辛强忍住把面碗扣到他脸上的冲动:“一个大男人整天磨磨叽叽的,姚光怎么忍得了你?”
沈文洲垂头丧气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回警队复职的手续我已经办好了。”安辛从包里拿出一摞文件:“你帮我这回,咱们一起把魏央收拾了,我保你平平安安。”
沈文洲徒劳地张了张嘴,好久才说出话来:“我还能回去?”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回去, 既往不咎。”安辛把一颗警徽拍在桌子上:“文洲, 我想不到你有任何理由拒绝。”
“我……”
“你想一辈子隐姓埋名,靠姚光养活么?”安辛急了:“像过街老鼠一样活着,出个门都怕被人看到?”
“文洲, 这是唯一的正途。”安辛把那颗警徽别到沈文洲的衣襟上:“你以后不想出外勤,不想奔波辛苦,我安排你去户籍科, 单位新盖的宿舍不错,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一间,采光很好,而且离宁州大学也不远。”
“……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