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装了,”阮长风递给她一杯牛奶:“刚才出锅的时候我尝过了,明显咸了好吧,你吃一口意思意思得了。”
“稍微咸了一点点,再打个鸡蛋就刚好了。”时妍其实闻着羊肉的膻味略有点反胃,但还是捧着碗一口气吃了大半,烫得直吸气。
“哎你慢点吃,太咸了,又烫。”阮长风又给她倒了杯水:“真的没那么好吃,我知道的。”
时妍忍着越来越强烈的反胃感,把整碗面条吃完了,又灌了一大杯水,算是把胃里的感觉压下去了,立刻急着下床:“好啦,把我放出来吧,我今天早上有课,要上班了。”
这和阮长风预想中的场景不大像,在他想象的中会和时妍度过一个美妙悠然的早晨,他们吃面,聊天,相视而笑,他甚至还翻出吉他准备弹一首曲子。
没想到时妍三分钟就把面条吃完了。
“是我做饭太慢了。”
“没关系,真的很好吃哦。”时妍从衣柜里面找出厚毛衣:“降温了,你今天也多穿点。”
趁着时妍洗漱的功夫,阮长风自己把锅里剩下的面吃了,边吃边自我吐槽,这么难吃的东西怎么好意思端出来当生日面的。
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临出门阮长风突然找时妍要了一条黑色丝袜套在头上。
“你这是要去打劫银行?”
“你忘了我在哪上班么,”阮长风神秘地戴上头盔:“打劫自己有啥意思。”
没时间追问了,时妍下楼开电动车,车子一沉,身后的阮长风也坐下了,时妍说:“你扶好啊,别乱动。”
“嗯,扶好了。”隔着丝袜和厚重的头盔,阮长风的声音听起来发闷:“等下走小区东门绕一下。”
时妍绕到小区东门,路过儿童乐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见他们过来,立刻大呼小叫:“软饭男又来啦,连电动车都不会开,天天出门靠老婆带……”
阮长风看准时机,在时妍后腰上轻轻捏了一下,她只好放缓车速,阮长风向男孩转过脑袋,然后抬手,掀起头盔的目镜。
头盔底下不是软饭男的脸,而是一片浓密可怖的漆黑,仿佛……电动车后座的男人没有头。
男孩被吓得目瞪口呆,然后才呜哇一声大哭起来:“有鬼啊!”
阮长风合上头盔,时妍看他把小孩子惹哭了,急忙捏了把油门,加速冲出了小区。
“老婆,我刚才那下表现得怎么样?”他得意洋洋地说:“老早就看这小鬼不顺眼了。”
“幼稚。”时妍低声说:“还不是你老婆呢,别乱喊。”
“害羞啦。”阮长风又挠了挠她的腰:“连熊孩子都知道你是我媳妇。”
时妍突然感觉嗓子不太舒服,轻咳了几声。
“我就说那个羊肉面咸了吧……”阮长风惭愧的说:“要是影响你上课就完蛋了。”
“没事,咳咳,好了。”
“以前没过过生日么,明知道难吃还吃那么多。”阮长风小声抱怨。
“生日……小唯还是会帮我过啊,不过我们家吃长寿面挺少的。”时妍想了想:“也不对,应该说是天天吃挂面,所以就不会特别准备生日面之类的……奶奶如果想起来的话会加个鸡蛋吧。”
阮长风手一紧:“我怎么完全想不起来去年帮你过生日的事情了。”
“因为我当时也忘记了,所以就没跟你说。”时妍在红绿灯前面把车停下来,搓了搓受冻的手指:“谢谢你今年自己记住了。”
“小妍,”阮长风把头盔贴在她后背上,突然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可能是因为现在太幸福了吧,有点不舍得改变了。”时妍俯身把车头上翘起来一角的哆啦A梦贴纸按回去:“你着急吗?着急我们就抓点紧。”
“肯定急啊,谁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不想娶回家。”
“既然这样,要不我们今天请个假去民政局?”不知不觉已经绿灯了,时妍跟上别的车。
“哪这么随便,就算只是准备结婚也很麻烦的。”阮长风说:“我们双方家长要正式见面啊,我要向你们家提亲啊,还要拍婚纱照,挑戒指,准备婚礼啥的……”
时妍之前一直以为结婚也就是办个手续的事情:“像你这么怕麻烦的人,居然会期待这个啊。”
“总之一步一步来吧,今晚接奶奶去我们家吃饭好不好?”
“那我可以再叫上季老师吗?”时妍小心翼翼地说:“他之前跟我提过,说想一起去的。”
“可以是可以,不过他这非亲非故的去凑什么热闹啊。”
“可能是对你不放心,想帮我把把关。”时妍笑道:“今晚你小心他出题考你哦。”
其实是季识荆说女孩娘家太单薄了会被男方家里看轻,奶奶年纪又大了,才主动提出去帮着撑场面的。
他们商量了一下晚上吃饭的细节,很快就到银行门口了,时妍话说得有点多,又开始干嗽起来。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那里有止咳含片。”阮长风把头盔一摘就往银行门里冲,时妍想叫住他,又是一阵咳嗽,就没喊出声。
此时保安刚拉开卷闸门,就看到一个头戴丝袜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拔出电击棍厉声大喝:“你站住!干什么的!”
阮长风一看这误会大了,赶紧伸手扯下头上的丝袜:“别别别开枪,是我是我,在这上班的。”
保安认出阮长风这个捅过大娄子的新人,虽然放下了电击棍,但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大概觉得这个年轻人多多少少沾点变态。
时妍趴在电动车把手上,笑得直不起腰。
第427章 宁州往事(58) 生日
现在天黑的早, 下午又有个教研会拖到很晚,时妍开会时看了看天色,估计赶不及了, 为了不耽误大家吃饭, 就发短信让阮长风先把奶奶和季老师接过去。
今天也是离奇,各种事情都堆在一起了, 时妍下班已经快七点了, 阮长风说那边已经开席,她索性也不急了,回奶奶家找点礼物带过去。
回到小区,楼道里乌漆嘛黑, 时妍跺跺脚,感应灯毫无反应, 估计是又坏了。时妍摸黑往上, 一层一层爬上去,最后在三楼的最后一级楼梯上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时妍立刻听到了一声低微的喘息,意识到地上有一个人后,吓得汗毛都要炸起来了:“谁?”
倒在地上的人轻轻喊了她一声:“唔……小妍。”
“小唯?”太出乎意料了,时妍几乎要叫出来:“你怎么在这?”
“嗯,我爸妈不在家么。”
“……出去了。”时妍借着走道里一点点朦胧的微光, 发现她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半躺半卧在地上:“你回来之前也该提前打个电话啊。”
“我逃出来的, 没带手机。”
“逃”这个动词就很惊悚了,时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脸,发现季唯的脸上全是汗。
“从哪里逃的, 孟家吗?”
“嗯。”
“怎么回事?”
“你有没有我家的钥匙……”季唯冷汗涔涔:“我实在没力气了。”
“我上去找一下。”时妍想起阿希住院后,奶奶会帮忙照顾季唯家的花花草草:“奶奶可能会有。”
时妍上楼把家里可能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季唯家的钥匙, 又打电话问了奶奶,她说自己随身戴着呢,时妍交待了一句这事别告诉季老师,就拎着热水壶下楼去了。
“我也没有钥匙,你先喝点水。”时妍给她倒了杯热水:“还能走得动吗?我扶你去我家休息?”
季唯伸出手指,在家门上一寸一寸摩挲:“真没想到会有今天啊……自己家都回不去了。”
“这次确实属于特殊情况了,”时妍把围巾脱下来围到季唯脖子上:“你家永远都是你家,你今天忘带钥匙而已。”
“小妍,你不生气么,”季唯叹道:“之前我那样害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时妍立刻沉下脸:“我非常生气,而且准备以后都不理你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季唯语气中带上哭腔:“当时我太慌了,太想保住孩子了,只想着要把嫌疑甩出去,呜……对不起小妍,给你添了好多麻烦吧。”
时妍不理她,摸黑找到了墙上的手动开关,总算把楼道的灯点亮了。
视野恢复后她才发现,季唯的状况比想象中更加糟糕,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和拖鞋,膝盖上血迹斑斑,衣服上还蹭满灰尘泥土,明显是摔跤摔得很痛,很难想象她是怎么走过孟家到这里的一条漫漫长路。
“别开灯,”季唯捂住脸:“别看我,现在一定丑死了。”
“你多丑多美的样子我都见过,无所谓,”时妍终于看见她身下的一滩血迹:“孩子?”
“可能快生了吧,”季唯再次躺倒,已经虚弱地快要说不出话来:“这一路,可真折腾够了。”
时妍掏出手机打120。
“不行,不能去医院……我就在这里生,”季唯勉强挣扎着抓她衣角:“会被他发现的,真的会被发现的……”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要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帮同一个女人接生两次啊。
时妍直接迈开腿,两步走到她碰不到的地方,拨通急救电话,口齿清晰地说明了地址和情况。
“还有……孕妇本人的情绪激动,比较不配合救助,试图把孩子生在楼梯间,”时妍冷静地对接线员说:“你们可能需要多来几个男护工……对,我没有说谎,也没有喝酒……我知道要付钱,没关系,孕妇身上有钱。”
挂断电话,时妍说:“你再坚持五分钟。”
“这下完了……”季唯在阵痛中无语凝噎:“我千辛万苦地跑出来,你一个电话……这下全完了。”
“孟家要杀这个孩子么?”
“不,是孟怀远要夺走她……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你是宁愿再也见不到孩子,还是希望一尸两命死在这里?”
“……”季唯低声啜泣:“有你陪在身边,我觉得好像能撑过去了。”
“季唯,”时妍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受够了陪你演苦情剧女主角的戏了,我不管你有什么顾虑,但今天是我生日,必须听我的——你给我去医院生孩子。”
“生日快乐,嘶……”季唯的五官被疼痛扭曲,脸上看不出丝毫血色:“今年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如果季老师看到她这样,该有多心疼啊。
“送你什么好呢……”季唯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死了,把这个孩子送给你,你应该也不想要的吧。”
时妍心中泛起无力的悲哀:“作为给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请你尽可能活下去吧。”
“我这辈子走到这里……”季唯闭上眼睛:“算是穷途末路了。”
产科外面,阮长风小心翼翼地推醒时妍:“小妍。”
“唔,”她从浅眠中惊醒:“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阮长风看了看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看上去很累。”
“季老师通知了么。”
阮长风摇摇头:“阿姨的病情突然恶化,他说他今晚实在赶不过来。”
时妍很沮丧:“之前应该把季唯送到三院的,这样季老师就不用两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