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你又怎么样呢?”王行长突然有点释然了:“反正兰志平也在找你。”
“兰志平……”阮长风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不像他随口编出来的。
“他又没说不能讲。”王行长嘀咕着说服自己:“什么事情都让我自己悟,我怎么悟得到嘛。”
不过是忌惮他身后孟家的权势,怕被牵连而已,不值得为此激怒一个杀人犯。
反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狗咬头,没准就彼此消耗掉了。
“说下去。”
“我记得你刚入职那会去他们公司谈过业务吧。”王行长提醒他:“当时是小江带你去的,你当时整理的资料里面应该有……。”
阮长风眨了眨眼睛,记忆模糊且混乱,曾经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里整理资料的过往,久远的就像上辈子。
算了不重要……兰,志,平,阮长风把这三个字用力咀嚼后,狠狠咽了下去。
“你想不起来了?”
“我确实不记得这个人,”阮长风摇摇头:“不过你记性这么好,肯定还知道点别的吧。”
“你去找小江啊。”
“我没时间。”阮长风敲了敲桌子:“之前是你想害我,那我就找你。”
“主要是我也不熟啊,他没给我多少好处,现在就知道个名字,还有他的公司。”王行长无奈地看向妻子:“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现在哑巴了?”
“你们俩的事情,”程老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见过兰志平他老婆么?”王行长把矛头转向她:“之前去你们学校闹过的。”
阮长风愣了愣,发现自己居然忘了这一茬。
时妍当然不可能出轨,兰志平不过是计划的执行者,就像肖冉一样,可既然如此,那天去时妍学校里大闹的原配又是谁?
“我不认识啊,”程老师一脸无辜:“她闹一通就走了。”
“具体是怎么闹的?”阮长风逼视她:“她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子,说了什么话,干了什么事?”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记得住嘛,”程老师嘀咕:“长得是相当漂亮,挺贵气的那种,就是年纪好像蛮大了……看着挺没文化的感觉。”
阮长风紧紧皱眉,脸色沉了下来:“她打人了?”
“就是砸砸东西骂骂人,没动手。”程老师急忙解释:“最后就把他老公送时妍的项链拿回去了。”
这些描述让阮长风迅速想到一个人。
“蓝宝石的项链?”阮长风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
阮长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苏绫抱着双胞胎的照片,挡住下半部分:“是她吗?”
程老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贵妇人,笃定地点点头:“就是她。”
“好,我知道了。”阮长风神情平静地收回照片和刀,站起来:“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苏绫根据一条项链,认定时妍做了孟怀远的情人,是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
可那条项链其实是季唯的,大概率只是拜托时妍保管。
季唯最后嫁给了孟珂,孟怀远的儿子。
孟珂的体质特殊,没有做男人的能力,可季唯还是很快就怀孕了。
季唯犯了个巨大的错误,能让她被人记恨到要杀了她的错误。
那么季唯生下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你……这就走了?”王行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你去找兰志平么?”
“不,”阮长风深吸一口气,强烈的恶心让他几乎要吐出来:“我决定跳过他。”
他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去追查这些听命行事的小喽啰了,既然已经确定了一切的元凶……阮长风走在黄昏里,夕阳下点燃他的眼神,不再凌乱,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火焰。
他一定要为时妍讨个说法。
“啪。”一个玻璃杯向阮长风砸过来,他侧了侧脑袋,杯子从他耳朵边上擦过,最后在墙上撞的粉碎。
“你冷静一点!我说得这些也就是推测!”阮长风抱头鼠窜,根本无法直面季识荆的滔天怒气:“朝我发火也没用啊。”
“我真想把你这张胡说八道的嘴……”受限于涵养,季识荆最后还是没有说脏话,只是指了指房门:“出去,别再让我看到你。”
“真不好意思,现在外面满大街都是抓我的。”阮长风悻悻地说:“还得在你家多赖几天。”
季识荆脸色铁青,又不能真的把人赶出去,肺都快被他气炸了,最后却只能把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
阮长风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推论会给一个父亲造成多大的伤害,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扫了,然后回季唯房间,打开电脑,登录□□。
一个女人已经等候多时,看他上线,立刻长篇大论的倒起苦水,滴滴的提示音不绝于耳。
阮长风适时敷衍几句,又打开桌面的一个视频,逐帧研究起来。
季识荆一进门就看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开了好多个窗口,甚至还有个视频剪辑的软件,另一个播放器窗口上放着季唯挽着自己走上红毯的画面,雪白的婚纱衬着她天真无邪的笑容,老父亲看了暗自心伤。
视线转向聊天窗口,季识荆看到阮长风头顶着个知性大姐姐的昵称头像,跟对面聊着闺蜜体己话,满脸嫌弃地“啧”了一声。
“别这么看我,只不过她现在更容易相信一个年长女性。”阮长风的鼠标在自己名叫“木子”的昵称上短暂停留。
“她是谁?”
阮长风拖了一下进度条,把视频暂停在某个一扫而过的短暂画面,指着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说:“露娜,你见过没有?”
季识荆摇摇头:“没印象。”
“她一般跟在苏绫身后的,婚礼那时候应该已经怀孕了。”阮长风提醒他:“我都还记得她。”
季识荆努力回忆了一下,对那个神情疲倦冷漠的孕妇的确有点印象:“她怎么了?”
“她是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阮长风边说边打字:“露娜前段时间意外流产了,苏绫给她放了长假……难得她老公今天不在家,才敢偷偷上网找我聊天。”
“你和她之前认识?”
“不认识啊,我在论坛上找到她的。”阮长风:“她当时在问网友怎么调养身体。”
“她流产了为什么不去医院,”季识荆有些疑惑:“你们只是网友,她居然会跟你说这么多?”
“可能我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吧。”此前的一些经历涌入大脑,阮长风闭了闭眼睛,对于欺瞒一个苦命的女人也觉得厌倦:“我好像很擅长在网上博取别人的信任。”
“所以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唔,大部分时间都在抱怨老公家暴。”阮长风随便打开几张照片,女人已经被婚姻折磨的伤痕累累,眼神看上去有几分死志:“其他孟家的事情,确实是知道一点。”
“快说。”
“你真的想知道么?”阮长风问:“那能不能别摔东西?”
季识荆想了想,又摇摇头:“不……我现在只想见小唯。”
“露娜恐怕没法带你去见季唯,但她可以带你见孟珂……他总算回来了。”
“也可以,什么时候走?”
“在那之前,咱们得先帮露娜做一件事,她才肯帮我。”
“什么事?”
阮长风的双手从键盘上离开,眼神幽寂:“……杀了她丈夫。”
季识荆接过阮长风递过来的照片,看到露娜的丈夫名叫程子涛,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他们俩加起来恐怕也不够他打一拳。
“呃,而且我现在也不能随便出门嘛,”阮长风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季识荆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然后把照片甩回了他脸上,愤然离去。
第454章 迷途(26) 雨夜一杯酒
深夜时分, 露娜从噩梦中惊醒,习惯性的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发现身旁的丈夫正在穿衣服, 白炽灯明晃晃地亮着。
“你去哪?”她含糊不清地问。
“不干嘛, 你接着睡吧。”程子涛弯腰穿鞋,他今天心情不错, 语气几乎是温柔的。
露娜却下意识往被子里面缩了缩:“这几天孟珂少爷回来了……”
“关我什么事。”
“夫人不是叮嘱过, 最近下人们没事别乱跑……”露娜的声音更低了:“可能有用人的地方。”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听不见。”程子涛很快失去了耐心:“你大点声。”
“我说你能不能别出门啊。”露娜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大晚上出门要干什么……还有我卡里的钱呢?”
程子涛被她触了霉头,狠狠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话这么多,想让我把你的嘴撕烂?”
露娜短促地尖叫出声:“你今天也没喝酒啊!”
程子涛抬手揍了她一巴掌, 直到露娜再不敢开口,瑟缩着用被子包住自己, 才带着软弱的心满意足, 甩门出去了。
只是程子涛绝对不会知道,在他走后,露娜并没有哭着睡去,而是迅速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电脑,在聊天窗口里写下一句话。
“姐姐, 他出门了。”
程子涛审视着牌桌前的其他三个人。
一个长相平平的中年女人, 一个鬓角斑白的年长者,还有一个面颊消瘦的年轻男人,除了长者的气度相对儒雅俊朗之外, 都是随处可见的路人长相。
年轻人是菜鸟,程子涛观察他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面前的筹码堆得最高, 穿了件名牌外套,手表也能看出来价格不菲,估计是个偷了家里钱出来找刺激的富二代……家境也谈不上多富裕,只是被惯坏了,看他惨白的脸色和泛青的眼底,小臂上缠着绷带,没准还在违禁药品里泡了一轮。
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啊……程子涛心中一阵窃喜,抬头看了眼赌场二楼,光找不到的地方投下大片阴影,但程子涛知道那里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会一直看着他。
“你们谁坐庄?”发牌员扫视牌桌前的四个人。
“我坐庄。”菜鸟新人果然不知天高地厚,踊跃地抢着坐庄。
发牌员从他开始,给每人依次发了三张牌。
炸金花不是什么规则复杂的游戏,无非是考验运气、胆量和演技,很遗憾,这个菜鸟三者都不具备。
掀起自己的牌看一眼,脸上就露出这么明显的喜色,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的演技有多拙劣?
身旁的长者也看出来了,果断跟注,只有女人慎重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