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算忘了也是你害的,都怪你把安知藏起来了。”高一鸣赌气叫道。
“真的藏起来了啊。”时妍看向阮长风:“我就说回来怎么没见到安知……她还好吗?”
阮长风现在特别后悔选了这家饭店,怎么就摊上高建这么个冤家,现在人多口杂,也不好多说:“没事的,她现在很安全。”
“只是安全不够啊,今天周二,安知应该去上学的……她自学没问题吗?”时妍此时已经喝了不少酒,眼神微醺:“不管大人怎么折腾,孩子的功课都别落下……”
“时老师,”阮长风心服口服的说:“你天生就该去当老师。”
提心吊胆地吃完一顿饭,还好高一鸣没问出类似“时老师你不会是安知的妈妈吧”之类的爆炸言论,告别了高建一家,阮长风和时妍步行回家。
阮长风给她简单讲了讲高建和阮棠当年的故事,不可避免也提到了他们故事里失落的第三个人,听得时妍一阵唏嘘感慨,拧开酒瓶盖子又抿了一口。
阮长风惊讶地看着她:“呦,这些年酒量见涨啊。”
“哎……?”时妍也愣了一下,今晚这瓶高度白酒差不多都被她和高建两人喝了,剩下一点本来想着带回去给奶奶尝尝,结果快被她就着故事喝完了:“这酒有假。”
“刚才老高是被阮棠搀回去的……”阮长风接过酒瓶子也尝了一点,入口辛辣甘醇,呛得他一阵咳嗽:“你以前有这么能喝吗?”
“不大记得了,”时妍老老实实地说:“以前好像只喝过啤酒。”
“这么一想,好像你以前酒量就不差啊,”阮长风想起一件事情:“大一暑假那时候我们在小饭店打工卖啤酒,还记得不?”
怎么可能忘记啊,那么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时妍点点头:“那年你骑车去川藏线了。”
“对,我就是想说我那个自行车,”阮长风一拍手:“还记不记得临开学的时候,我们仨那天晚上喝酒庆祝嘛,然后我们都喝多了,我自行车还被偷了。”
“那天晚上我也喝了不少。”
“我看你可清醒了,一晚上就帮我把车找回来了。”直到现在阮长风想起这事还是一阵后怕,一手揽住时妍的腰,另一只手捏捏她的下巴;“你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大胆子啊,都那么晚了,敢一个人去找偷车贼……嗯?还不跟我说,害我过了好久才知道。”
时妍双颊绯红,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磕磕绊绊地小声说:“我那天晚上……没找到偷车的,是找车行重新给你买了一辆,我只是把你那个车筐安上去,然后趁你睡觉的时候让张小冰把你车钥匙换掉了。”
“……我是想帮你找车来着,最后实在找不到了,就只能去买了。”
“只是一辆自行车而已啊,怎么就值得你做到这一步……”阮长风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那天晚上你只要把我丢给张小冰,然后跟他说我的车丢了,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吧。”
“可是我喜欢你啊,所以就想为你多做一点事情。”
“可是我那时候很混蛋哎?”
“唔,也喜欢的。”
她如此真诚直率,一如当年,在阮长风眼中还是那个干净简单的女大学生,时光在她身上停滞不前,阮长风低头看自己,只觉得身心都已经残破不堪,明知道她会为难,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现在呢?”
阔别多年,现在的,这样的我,还值得你喜欢吗?
时妍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仿佛一瞬间就醉得站不稳了,阮长风急忙搀住她。
“我今天……玩得很开心,”她低着头:“看了爸妈,看了电影,买了衣服,也吃了好吃的东西,真的很高兴,我们……改天再想这些伤心的事情吧。”
这十余年的幽闭对时妍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最简单的一句喜欢,对她来说也会伤心了呢。
一路再无多余的话,他们走到河溪路的家门口,阮长风转过身蹲下来。
“嗯?你干嘛。”
“背你上去啊,”阮长风拍拍自己并不宽阔的后背。
“不用不用,我清醒着呢。”时妍摆摆手:“自己走上去没问题的,你再上去坐一会?奶奶应该还没睡。”
“我就知道你装醉。”阮长风说:“但还是想背你回家。”
“不行,让邻居看到还以为我病得多严重,”时妍三步并做两步跳上楼梯:“我好端端的,怎么能让你背我。”
阮长风只好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追入楼道:“哎,你真的从来都没喝醉过?”
“好像是哦。”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有一次,对,就咱们搬新家那时候,咱俩在家里喝的酒,你两杯就醉了啊。”
“啊,那是因为我不想洗碗……”时妍捂着脸往上跑。
“呃……不对,我记得那天我一开始就说过碗我来洗的,”阮长风在记忆碎片里翻翻捡捡:“你不要欺负我记性不好噢,我记得可清楚了,说说看,那时候为啥装醉?”
下一瞬间,关于那个夜晚无数甜蜜香艳的画面涌入阮长风的大脑,他把她抱到床上后就被勾住脖子,然后便再也脱不了身。
那晚她在他怀里花一般绽放,那时他觉得时妍醉后软绵绵的很好欺负,连哄带骗甜言蜜语解锁了好多新姿势,从客厅到浴室到书房,胡闹得一塌糊涂,最后只能自己连夜收拾……第二天起床她只抱怨腰酸,仿佛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还感觉挺遗憾的,暗中谋划着哪天再灌醉她一次。
从时妍现在的反应来看,她肯定记得比谁都清楚,甚至那个夜晚本身都是……蓄谋已久。
思索间时妍已经跑到了家门口:“够了不用再送了你今天先回去吧奶奶该睡了——”
她手忙脚乱地掏家里钥匙,还是比不上他追上来的速度,还没来及反应,阮长风已经抢过她手里的钥匙,伸手把她按在了门上。
“干什么干什么……”时妍小声抗议,即使用手里的纸袋隔开他,仍然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坚硬滚烫:“这里隔音好差的你注意点影响,奶奶还没睡呢。”
“没有,别紧张,不会对你怎么样的……”阮长风把头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呼吸她的体香,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实在忍不住了,我想你想得要死。”
“嗯,”时妍闭上眼睛,声音不自觉有些哽咽了:“我也是,特别特别想你。”
眼下客观条件确实有限,他们在家门口黏糊了一小会,还是互道晚安,各回各家。
阮长风盘算着尽快找个稳定舒适的居所,时妍回家后洗了澡,陪奶奶说了几句闲话家常,然后躺在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睡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昨晚刚到家太兴奋了,一整夜都没睡着,今天更加疲惫,也更踏实,她理应睡个好觉。
时妍缓缓闭上眼睛。
一个小时后,时妍从床上坐起来,眼眸中一片清醒,不见丝毫睡意。
在漆黑的房间里久久枯坐,时妍心中渐渐被绝望和恐惧淹没。
旧日梦魇纠缠不休,她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睡眠。
第487章 心肝【下】(4) 混战
次日阮长风还是早早去找时妍, 这次却扑了个空。
“小妍人呢?”
“一早出去了。”奶奶把桌上的包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吧。”
阮长风捏了个豆腐包子,没心思吃:“她一个人能往哪里去啊,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这么大的人了, 去哪还需要向你报备么?”奶奶看阮长风确实急了, 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小妍说有点不舒服……”
阮长风炸了:“哪里不舒服?”
“她现在有手机了,你自己打电话问呗。”
阮长风用手机拍了一下额头:“真是急糊涂了。”
电话拨通好久之后才被接起, 背景音虽然嘈杂, 能听出来医院的语音播报声,时妍的声音听上去遥远细小:“哎,这个怎么弄来着……不好意思请问您知道怎么才能……”
十几秒后,时妍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喂, 能听见么。”
“听见,你在哪?哪里不舒服?”
“唔……长风, 没事的, ”时妍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委屈和无奈:“现在没有身份证,居然连药都开不了啊。”
不能在药店直接花钱都买的药,那就只能是处方药了,阮长风心里沉了沉:“先见面再说。”
在医院门口找到时妍,她看上去倒是不怎么难过,只是表情有些迷茫。
“怎么了?”
“没事, 就有点失眠。”她说:“长风你是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真不用每天过来的, 我会好好的。”
阮长风观察她的面色,比昨天稍微黯淡些,眼眸有些浑浊憔悴, 反应略显迟钝,看上去似乎就是没睡好,稍稍放心:“我一个无业游民每天能有什么事情……哦, 刚才帮你约了个不错的大夫,不过他现在出差,明天带你去看看。”
“你找的医生,那必然是很好的,”时妍点头:“值得等一等。”
“什么原因导致睡不好?”阮长风苦恼地敲敲脑壳:“夜间有什么噪音么,还是我给你换个枕头?”
“也不是,就是睡不着,一点都不困。”时妍注视着医院外的车水马龙:“世界太精彩了,都舍不得睡。”
“这老不睡觉可不行啊,”阮长风说着打了个哈欠:“我现在送你回去,你再眯一会?”
“不用,真不困。”时妍摆摆手:“你吃早饭了么。”
“吃过了,今天怎么安排,还想去哪里玩?”
时妍怔了怔:“昨天都已经玩了一天了,哪能今天接着玩。”
“那你什么打算?”
时妍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去派出所问问。”
“关于你身份的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总要试试吧,”时妍悄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你是时妍。”
时妍静默地望着他。
“下午有空不,”阮长风想了想:“带你见个朋友……她应该有办法。”
“你现在有挺多朋友了哇,真好。”
“咳,基本都是以前的客户……委托人之类的。”
“喔……”时妍其实蛮好奇他这些年在干什么,失去银行职员的工作之后,他又靠什么生活?
阮长风似乎看出她的好奇,又觉得不是时候:“现在心不定,以后肯定找时间跟你说道说道,这里面好多故事都可精彩了。”
“精彩归精彩,”时妍有些担忧地望着他:“你看起来有点难过,出什么事了。”
比以前更敏锐了,细小的情绪变化都瞒不住她……阮长风心头微微一惊,下意识说:“没有……抱歉。”
“不要道歉,”时妍摆摆手:“就是想起来我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的,季唯当年的事情一直瞒着你,你后来调查起来肯定很难。”
“感觉好像顺着你的来时路,自己走了一遍,只会觉得你当时太难了。”
“如果我不那么逞强,凡事多问问你的意见,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时妍问:“你太相信我的能力了,其实我什么都处理不好。”
“现在再说这个没意义的吧,成年人给彼此留点空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阮长风说着也叹了口气:“我也真的没什么,就是刚和以前的同事闹掰了,散伙搞的挺不体面的。”
“啊……”
“惭愧惭愧,我以为我能放下的,”阮长风挠头:“结果还是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