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高一鸣乐呵呵地回头对安知说:“大家都在欢迎你呢。”
安知简直无地自容,低着头小小声说了一句:“报道。”
“请进吧。”数学老师也没批评她:“快点回座位上去。”
“安知你继续跟我坐同桌哦!”高一鸣伸手指了窗边的两个空座:“我坐那里。”
“我知道。”安知顶着各种各样的探究视线,跟在高一鸣身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老师又敲了敲黑板,继续讲课。
得益于时妍给她安排的衔接课,安知并没有拉下太多内容,云里雾里地跟着学,居然也勉强跟得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到了下课。
“怎么样,能不能听得懂?”高一鸣问她。
“这个公式,还有这套习题,不太会。”
“喔,我看看……”小高拿过她的书看了一会,然后拿一块橡皮章在她书上盖了一个鲜红色的“我也不会”的章。
“怎么样,”小高得意洋洋地展示他上课摸鱼的作品:“以后谁问我问题我就给他盖一个。”
“你上课不听课就为了偷偷刻章啊。”安知哭笑不得:“很快要考试了。”
“考试之前随便学学就好啦,”小高说:“实在不懂还能问时妍阿姨呢。”
“唔,”安知想到回家之后可能还要被时妍问起学习进度,脸色都泛灰了:“那怎么办。”
“我觉得时妍阿姨很亲切啊。”小高语气仰慕:“而且好有耐心,还能陪我下棋。”
“如果和阮棠阿姨比呢?”
“比不了比不了,”高一鸣连连摆手:“她对梦梦都没耐心的,更别说我了。”
“喔……”安知垂下眼睛:“那好吧。”
其实高一鸣也搞不懂为什么安知会突然沮丧,准确的说安知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存在,即使坐在他身边,也仿佛离他很远。
正尴尬中,安知突然听到身后有同学怪声怪气地叫道:“翠翠,你是翠翠吗?”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话听得耳熟,马上教室的另一头又有个女同学嗲嗲地大声接话:“不,我是秦芊儿!翠翠已经死了!”
在全班的哄堂大笑中,安知也顺利想起来了,同学们是在复读她那部扑街电影里面的台词。
安知其实没怎么看过《千金错》的原片,更想不到自己那些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台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会这么抽象,叹了口气,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胳膊里。
“你们说得不对!”本来想就这么蒙混过去,结果高一鸣已经拍案而起:“安知的语气不是这样的——”
“可她就是这样说的啊,”女同学反驳道:“那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你请全班去电影院看,然后又在班里放了十几遍了,台词我都会背了!”
“你们才看了十几遍,我已经看了一百多遍了,安知的肯定不是这样说的,”高一鸣直接掏出个U盘拍到讲台上:“不信我们中午午休的时候再看一遍!”
“随便你怎么说吧,”女生们纷纷抱怨:“我们实在不想再看了。”
“反正安知就在这里,我们直接让她重新演一遍不就好喽?”刚才主动搞事的男生显然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安知,而更加不幸的是,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同学的附和。
“安知,演一个吧。”
“是啊安知,我们都想知道你是怎么演的!”
安知现在想把高一鸣掐死的心都有了,这么糟糕的电影他居然能看一百遍,还请全班同学一起看,就算是自己青梅竹马在里面打了个酱油,但这品味也确实太差劲了。
但是没关系,经过了这么多事情的安知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安知了,她并没有正面硬刚起哄的同学们,而是毫不犹豫地逃进了卫生间。
很多时候人不用非得强迫自己勇敢,实在应付不来的话,逃走也没关系,这是孟珂教她的。
躲进卫生间的隔间里,安知准备等上课铃快响了再回去,如果每个课间都这样躲在厕所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起一个难听的绰号吧……安知思忖,那也比当众社死好一点。
抬起电话手表看了一眼时间,先跳出来的是阮长风的消息,问她第一天上课是否顺利,安知随手回了个“一帆风顺”的中老年表情包搪塞过去。
离上课还有一会,她又给顾瑜笑发了个消息。
“笑笑,你拍那么多戏,学校里面同学有没有笑话你。”
顾瑜笑估计也是课间,秒回了她的消息:“以前有很多啊。”
“他们只是嫉妒我能拍电影当明星而已【坏笑】”
“然后没有了吗?”安知追问。
“我妈把他们收拾了一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知稍微想象了一下阮长风跑到学校里面拎着那几个瞎起哄的同学教训的画面,悄悄摇了摇头。
说到底人家的反应其实也不算过分,毕竟是高一鸣先用烂片反复对同学们进行精神污染的。
“这周六我有个试镜,就在宁州。”顾瑜笑又发来消息。
安知还以为是笑笑要约她出来玩,结果顾瑜笑的下一句话却是:“安知,你也来试试吧,马上报名截止了,我先帮你把名字报上去,资料你回去再补。”
此时上课铃声响了,安知来不及回复她,匆匆忙忙回了教室。
这次进教室就安静多了,大家虽然还在看她,但已经没什么人说话,安知回到自己座位上,发现高一鸣正在默默往鼻子里面塞纸,头发也有点乱。
“你打架了啊?”
“没有,”男孩瓮声瓮气地说:“天气干燥,流鼻血。”
“不要因为我打架,”安知从抽屉里拿出语文书:“你知道我最讨厌这个了。”
高一鸣郁闷地半天没说话,安知盯着书本封面的插图,默默思考着顾瑜笑的建议。
上次拍戏的剧组发生了好多幺蛾子,虽然她在阮长风的保护下全身而退,但也足够让安知意识到娱乐圈的险恶了,既然这样还要再去试么?
她始终觉得去年夏天很有意思,拍戏演电影也很有趣,可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在享受那段被靠谱的大人们保护的很好的时光吧?可如果没有阮长风和容昭的保护,她这个年纪逐梦娱乐圈,真的能够保护好自己么?
眼前闪过一双小兽般野心勃勃的眼睛,安知在纸上描画记忆中名叫“路”的男孩的脸,那个下午地下室里的记忆终究给她带来了挥之不去的梦魇,之所以如今不会时常想起,也不是因为放下了,而纯粹是因为后面在孟家发生的事情更加离奇悲伤,冲淡了前事的心理阴影。
安知又看了一遍电话手表里面顾瑜笑的消息,闺蜜还沉浸在周六就能见到安知的喜悦中,又敲了好多字过来,安知思来想去,把消息转给了阮长风。
过了很久之后阮长风才回消息:“你先好好上课,回来我们再讨论。”
“可是笑笑说报名马上要截止了。”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阮长风现在纠结又拧巴的表情,大概也看出来安知确实想去,最后慢慢发过来几个字:“我尊重你的决定。”
安知咬咬嘴唇,发现自己那不省心的同桌又完成了一个橡皮章作品,啪叽一下盖到她手背上。
“对不起”。
“如果我再拍一部新戏,”安知小声问他:“你会看多少遍?”
“我只看一遍吧。”高一鸣扭头望向她:“因为我现在随时都能看到你了。”
安知和他对视片刻,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直到此后若干年,高一鸣都是全世界最能逗安知开心的人。
人总是要花很长时间才能理解自己想要什么,或许对于此刻的安知来说,比起一个知晓她全部过往,与她共享全部罪恶感的共犯,一个从头到脚都没有故事的普通男孩,更能治愈心伤吧。
对了,那个周六的试镜安知并没能入选,选角导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表演经验更丰富的顾瑜笑,不过也因为季安知格外出众的漂亮留下了一些好印象,至于安知以一部青春校园题材偶像剧正式出道,那又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可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知和笑笑好久没见面了,两个孩子那天在试镜的片场玩得很尽兴,这就足够了。
第540章 心肝【下】(56) 似是故人来……
过年前的几天, 阮长风终于彻底理清了孟家遗留的一堆烂摊子,工作也算走上正轨,能和时妍消消停停地出门过个年。
没有太多纠结, 两个人都想去宛市故地重游, 便等阮长风下班,避开晚高峰后, 直接顶着夜色出发了。
目的地自然是他们曾经短暂居住过的古镇小院子, 阮长风年纪上来了之后夜视力欠佳,下了高速后一段视野不好的国道,便换成时妍开车。
时妍这阵子闲得没事也开开网约车,倒是也很快把车技连起来了, 这会由她开车阮长风可以放心在副驾上睡觉。
一直睡到临近夜半,时妍突然把阮长风轻轻推醒:“长风。”
“啊?”
“我们这就到了……吗?”时妍把车停在一个停车场入口, 眼前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老房子的轮廓, 以及漆成黄色的栅栏:“我记得以前好像车能直接开进去的。”
“你记性不错,”阮长风揉揉眼睛准备下车:“这里已经改成旅游景区来着。”
“喔……那我是不是得买门票?”
“有段时间是这样的,不过后来景区经营不善,前两年又倒闭了……”
“那这里还真是发生了好多事情啊。”时妍把车停好后下车,看着夜色中沉默古旧屋檐,试图在记忆中翻找些熟悉的影子, 最后默默放弃了。
阮长风从后备箱里面把行李箱拖出来, 他们之前住过的亲戚家小院如今已经不再是民宿,很多生活用品恐怕不齐备,所以时妍从宁州的家中带了些来, 再加上阮长风这几天加班要用的文件资料,箱子颇为沉重,落地的时候咚一声巨响。
锁好车, 往古镇深处去,时妍看阮长风拖着箱子和两个手提袋,绕栅栏有些困难,友善询问要不要搭把手抬一下,阮长风咬牙说不用不用,手上一使劲,硬生生把箱子生拉硬拽地拽了过去。
时妍默默从地上捡起来一个脱落的轮子。
“……这个箱子用了蛮多年了的,”阮长风尴尬了一会,小声解释道:“没想到坏在这里。”
“没事的,能修。”时妍蹲下来捣鼓了一会,把轮子按回原位:“就是接下来得小心点用了。”
如果是普通的水泥路,箱子倒是还能坚持,可面对起伏不平的青石板路就有些强人所难,即使再如何小心,走出去十来米后,轮子又掉了下来。
阮长风蹲在地上,惨兮兮地叹了口气。
“小事情而已啊,”时妍轻拍他肩膀:“我帮你一起扛过去就好了。”
“我只是想不明白,怎么都是故地重游了,还能这样不顺。”阮长风说:“明明上次来的时候就不会这样。”
“其实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也发生了很多倒霉的事情呀,只是你不记得了。”时妍说:“比如因为堵车差点没赶上大巴,你坐上大巴车晕车了差点吐,比如到小院门口联系不上你婶婶导致等很久都没人来给你开门。”
“为什么对我的糗事记这么清楚啊!”阮长风惊道。
时妍呵呵一笑:“时间长了也不觉得是糗事了,都还蛮可爱的。”
“这么说来我还真没什么长进啊。”
“不能这样说,咱俩的运气变好了,”时妍把视线转向道路一侧的民居,声控灯刚好亮起,照亮了屋檐下的一辆四轮小推车:“你看。”
阮长风大喜,过去借推车,发现那户人家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那推车倒是很新,也没有上锁,横竖左右四下无人,又是深夜,阮长风道了声多谢,便把推车暂时借来来用了。
找到亲戚家的小院,阮长风按照之前的约定,在从花盆底下翻出了钥匙,顺顺当当的打开门。
时妍本以为会看到和上次一样落满灰尘的破败小院,不曾想院子和屋舍却干干净净的,地上连一片落叶都不见,房子虽然略显老旧,但窗户擦得明亮干净,屋檐下甚至还亮着一对红灯笼,仿佛在迎接他们回家似的。
时妍走进房间,发现屋里的家具电器也都一应俱全,床单被套都雪白干净,卧室里铺了块柔软的小地毯,桌子上甚至还摆了一束鲜花,房间里弥漫着清新怡人的香气,完全不像是空置许久的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