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提前找了个阿姨来打扫卫生……”阮长风也有点感动:“只是没想到阿姨这么细心,布置的这样好。”
“会不会是你婶娘安排的?”
“那必不可能,她老人家在国外呢,钥匙都是找中介要的。”
再逛进厨房,各类厨具调料应有尽有,甚至还摆了个全新的大冰箱,阮长风拉开冰箱门想找瓶水喝,然后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震撼到了。
“我确实没住过民宿,”时妍看着保鲜抽屉里面被绑住钳子的一条波士顿龙虾,小心翼翼地说:“但这样的服务会不会太好了?要花多少钱啊。”
“这里的民宿老早就不开了,这么多年一直荒着的,”无论阮长风再怎么神经大条,现在也不能再骗自己说这是遇到了天使保洁阿姨了:“冰箱里面的东西你不要动,我确认一下。”
阮长风避到一旁去打电话,时妍把各个房间都转了一圈,只觉得这房间收拾得太好了,居然没有一处不合她心意,包括躺椅的弧度,扶手的高度,床垫的软硬,甚至床头纸巾盒与水杯摆放的位置,都能让她顺手拿取,绝对不会有半点不便。
时妍思忖这是不是阮长风给安排的惊喜,可又见他神情严肃又不似作伪,便只能往别处想。
直到看见书架上那几本她之前在岛上喜欢看的作家出的新书,时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走出房门,招呼阮长风来走廊上。
“长风,”时妍招呼他:“你过来看这个。”
阮长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屋檐上挂着的红灯笼。
“你看这个灯笼的款式有没有一点眼熟?”
“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编了好多,然后我们拿到去集市上卖。”阮长风把灯笼摘下来,捧在手里欣赏:“那时候你教我,现在全忘了。”
“这种竹灯笼的编法,我后来去岛上又教过一个人。”
阮长风和她对视一眼,知道那人是绝不会害时妍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么长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声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早就走了呢。”
“就算走了也没走远,”时妍笑道:“我说怎么会这样巧,这边箱子坏了,那边刚好有冒出来一个无主的小推车。”
时妍看向漆黑的夜色,朗声道:“谢谢你安排这些,我很喜欢——你上次受得伤养好了吗?”
只见院墙外树影婆娑,并无人应答,只能听见一声飘然远去的轻笑,伴随着晚风,温柔地拂过她鬓角的发丝。
第541章 心肝【下】(57) 美酒佳期……
时妍这会心情很好, 乐呵呵地跟阮长风去厨房做宵夜吃,因为确实太晚了,在宁州出发前也垫过一口, 便只简单下了碗面, 浇头却很好,用的是冰箱里找出来的一小瓶油封蟹黄, 配两个金灿灿的煎蛋, 一把新鲜青菜。
阮长风围着灶台忙活,一回头发现时妍正和冰箱里面的那头龙虾大眼瞪小眼。
“怎么说,现在要请龙虾君下锅洗洗澡么?”
“那倒是不用……”时妍有点纠结地抬起头:“就是不知道它放在冰箱里面还能活多久。”
“不会这么快死的,”阮长风找了块湿抹布盖在龙虾身上:“明天早上起来就料理它。”
时妍赶紧把冰箱门关上:“哎你小声点, 别让它听见了,听见了更加不想活。”
“喔……”阮长风对着冰箱大声说:“那咱们找点水给它养起来, 然后去市场上再买一只, 给它作个伴如何?”
时妍莞尔一笑:“这主意很好。”
阮长风凝视她清浅的笑靥,不自觉就有些呆了,直到时妍去端面碗,被碗沿烫得低声嘶了一声。
“哎哎哎放着我来端!”阮长风急忙抢过去端:“你就坐那,负责吃就行!”
时妍看他灵活地穿梭于厨房和餐厅之间,对于家务事轻车熟路, 掌心和指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生出了许多操劳的老茧, 心里想的却是当年分不清豆角和四季豆的炸厨房选手,不知道这些年里经历了多少烟灰火燎,才练得现在这手好厨艺。
事到如今再想那些也无意义, 只有着眼于当下,才算不辜负曾经的自己,时妍和阮长风对坐在桌前, 一人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随意聊几句日常闲话,也觉得这夜晚再美好不过了。
吃完宵夜,等阮长风洗碗的功夫,时妍打开行李箱整理东西,先看到的是阮长风那厚厚一大摞文件袋。
“那些资料你先别动,”阮长风就像身后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说:“放着我来收拾。”
“怎么说,机密内容,所以我不能看?”时妍笑着把资料搬到一边去,继续整理别的零碎。
“倒也不是什么机密,”阮长风洗碗最后一个碗,又擦了手上的水,才走过来,蹲在时妍身边:“就是怕把你的手弄脏了。”
时妍看那些资料大多老旧,很多的文件袋上的日期都已经有二十几年,虽然已经拂过灰尘,但确实弥漫着一股相当陈腐的气味。
“这么老的纸质资料你也要看?”
“唔。”阮长风愁眉苦脸:“没办法,这些老东西也没电子版啊。”
“怎么连休假都得带着看啊。”时妍笑问:“你以前放寒暑假带回家的书,最后翻开过没有?”
“这是工作,跟上学的时候肯定不一样的。”说罢,阮长风表情严肃地翻开一卷封皮上带有“徐”字的资料,认认真真地研读了半页纸上的蝇头小字,然后把资料往旁边一丢,仰头倒在地毯上:“啊,头好痛。”
“不看了不看了,”时妍挪过来给他揉太阳穴:“早点休息吧。”
阮长风顺势歪在她膝盖上躺着,感受着时妍微凉的指尖在他太阳穴上留下的难得清凉,愉快地眯起眼睛。
时妍撸了两把他的头发,阮长风也惆怅地揪起额发:“头发长长了,趁着年前——要不你来剪?”
“我吗?”时妍想起往事,忍不住发笑:“你还想再剃一次光头么。”
“倒也不是不行……”阮长风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清清爽爽地过个年。”
时妍随意翻检他的头发,却不期然看到一道长长的伤疤,平时都被头发遮住,在如此平和的当下看着却有些触目惊心。
“等会,我去给冰箱里那只龙虾透透气。”阮长风突然跳了起来。
“呃……你要是不想说我是不会问的……”
“没有,我想说!”阮长风扭头,一把搂住时妍,和她紧紧贴在一起:“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好多故事,我每一件都想讲给你听。”
“嗯,我听着呢。”时妍摩挲他头上那道伤疤:“疼不疼?”
“可疼死我了!”阮长风理直气壮地说:“当时缝了二十几针呢。”
“哎呦我的天——”时妍低声叫道:“那真是受罪了。”
“虽然有点费人,但这个故事本身还是蛮精彩的……”阮长风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娓娓道来:“话说宁州以前有个娑婆界,不知道你听说过没……你就当是个规模很大的夜总会吧,老板名叫魏央。”
阮长风诉说往事,他的语速有些快,逻辑也并不十分通顺,时妍要尽力理解才能跟上他的节奏,但也不妨碍她把所有的情绪投入那些自己没能参与的故事中去,说到好笑之处,跟着他一起笑得前仰后合,说到惊悚恐怖之处,跟着他一起皱眉咬紧牙关,说到遗憾伤感之处,也不免落泪。
每个人疗伤的方法都不一样,时妍习惯于把自己的往事埋在灵魂最深处,但她也知道阮长风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他需要有人能分享他的情绪,这其中既有勇敢与坦荡,也有难以驱散的恐惧和疼痛。
他毫无保留,她侧耳倾听。
岁月在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她都会心疼。
这使他相信自己不再孤身一人。
第二天两人都睡了个懒觉,因为昨天晚上又哭又笑还说了许多话,一开口阮长风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惊呆了,朝时妍疯狂打了个手势,时妍无奈地一摊手,默默下床去洗漱,发现自己眼皮也肿了,扶着门框和阮长风面面相觑。
这天已经是除夕,也是时妍回来之后过的第一个年,阮长风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扎进厨房检查那只龙虾。
还好,龙虾活蹦乱跳的,冰箱里的菜也相当充足,除了让他们吃了顿饱饱的早餐,也足够一顿极丰盛的年夜饭,而且整个假期都不用买菜了,阮长风其实怀疑这是布置房间的那位的阴谋,想把他彻底困在厨房里没时间跟时妍相处。
阮长风默默盘点了一圈,然后把冰箱门合上,捡出来几个容易坏的菜,随便在便签条上列了个四菜一汤的年夜饭菜单。
“稍微有点累了,”他对时妍说:“今天不想做太多菜,我待会打电话给餐馆订一些送来吧。”
“累了就多歇歇,我来做饭就好……再说就我们两个人,哪里吃得掉那么多。”时妍看了眼菜单,又划掉一个稍有些费工夫的玫瑰豉油鸡:“咱们晚上把龙虾蒸了就行。”
阮长风笑而不语,默默出去打电话订餐,还顺便请老板帮忙买几幅对联。
“我以为咱们还是自己写对联呢。”时妍笑道;“你看书房里面笔墨纸砚都备齐了。”
“就我那手破字……好多年不写了,手生,”阮长风摆摆手:“就不献丑了。”
虽然这些年的毛笔字的功底不进则退,但审美还是进步了一点的,阮长风上次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十多年前写的旧春联就已经觉得不堪入目了,很难想象自己当年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居然还敢握着时妍的小手写了那么多字,坦然享受她真心实意的夸奖,属实是现在回想起来还会羞愤到撞墙的程度。
闷头尴尬了一会,阮长风发现时妍的眼神还时不时往书房的方向飘,才恍然大悟:“那些笔墨纸砚压根不是为我准备的,真正会写字的人还没说话呢!”
“我写得也不行啊。”时妍连连摆手:“还是买现成的吧!”
话音未落已经被阮长风推进书房,按到桌案旁:“来来来——今天非要请到时老师的墨宝不可,我来给你研墨!”
“我是教数学的,在岛上练写字纯属业余爱好啊……”时妍无奈地说。
阮长风看她表情踌躇,又突然有些拿不准了,怕触犯她什么隐秘的忌讳:“那……也不用勉强……”
时妍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这是?”
“没事,我想写字,我在岛上练了蛮久的,就等着给你露一手呢,”时妍笑着摆摆手:“只是我刚才突然发现,活到我这个年纪,尤其是在你面前,实在不适合再像个小姑娘那样,再把内向腼腆脸皮薄当成一种美德了。”
阮长风回想了一下,发现时妍以前好像真的是腼腆内向脸皮薄的性格,当然也非常可爱,但她能像现在这样勇于表达自己,更有一番自信明亮的魅力了。
“其实你那时候也很有自己的主意,”阮长风在时妍身边研墨:“只不过总是跟在季唯后面,稍微有点看不出来。”
“在季唯身边,谁不是黯然失色呢。”时妍铺好红纸,润了润毛笔,然后提笔,行云流水般写了一副对联。
阮长风看那字迹,挥洒自如,力透纸背,早就远远超过了普通爱好者的水平,便知道她还是习惯性谦虚了。
使出浑身解数夸了一通,夸得时妍脸皮微微泛红:“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水平,之前也没跟人探讨过,就自己一个人瞎写。”
“你这样认真的性格,无论学什么都会学得很好的。”阮长风真心实意地夸完,等笔墨晾干,又和时妍一起贴到院门上。
明明只是普通的吉祥句子,但因为是时妍写的,便总觉得爱不释手,阮长风又磨着她讨要墨宝,说要裱起来挂在办公室墙上,时妍只一味摇头,宁愿埋头写百福图,也不肯给他写。
阮长风也再没强求,转头又溜达出去了,等时妍写好了百福图,他已经拎着打包好的一大兜菜回来:“还是去晚了,饺子只剩七十多个了,不够吃晚上得再包点。”
“这真有点买多了吧,”时妍小声说:“而且还有别的菜呢。”
“我看这家好多人排队,估计好吃,就都买下来了。”阮长风又去酒柜里面找酒:“哎,这酒不太行。”
“对了,我们以前是不是在院子里面埋过一坛酒?”时妍突然想起来:“不知道酿成功了没有。”
阮长风有些纠结地看向院子里的枣树:“我后来一直没找到那坛子酒,院子都翻遍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别人挖走了。”
“啊,这么难找吗?”时妍径自走到那棵枣树的树荫下:“我记得当时就埋在这里呀,你挖过了么?”
阮长风挠挠头,虽然觉得希望渺茫,但还是去工具房找了个铁锹,认命地在院子里挖起土来。
时妍抱着茶杯在边上给他加油打气。
挖了二十分钟还是毫无动静,阮长风站在坑里怀疑人生:“确定真的是这里么?”
“确定啊。”时妍笃定地说:“埋得比较深而已,你接着挖。”
阮长风又挖了十几分钟,眼看着半个身子都快埋进坑里了,坑里仍然不是石头就是树根泥土,看不见半点酒坛子的影子。
“会不会是已经被别人偷偷挖走了?”
“呃……”时妍看他满头大汗,也有点心疼:“那算了吧,你先上来。”
倒不是担心酒被人挖走,时妍更怕自己记忆真的出了岔子,毕竟用过太多精神类药物,要是害阮长风白忙一场也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