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淙睁开眼,目光犀利地望向她,瞇着眼睐她一会儿,缓缓开口,「谁和你说好了?」
施浮年放下毛巾,觉得他很不守信用,有点生气,「在飞机上你不是嫌我睡觉总挤你,睡姿难看吗?我和你说过的,以后分房睡,你当初也没反驳我。」
谢淙莫名无赖,「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气话?」
「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
谢淙有点烦,他坐直,睡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没系,锁骨蜿蜒到肩膀,胸肌的线条半遮半掩。
施浮年沉默着调开目光。
谢淙目光犀利得像一把锉刀,将她从头到脚都审视一遍,「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客房睡?」
施浮年认真摇头,「你误会了,公平起见,我们可以扔骰子、抛硬币……」
「停。」
谢淙拿了枕头,绷着个脸,抬腿就要往外走,施浮年抓住他的袖子,「我真的没有想逼你去客房睡,我们在微信上扔骰子吧,谁点数小谁就去客房。」
谢淙讥笑一声。
为了和他分房,也真是煞费苦心。
施浮年拿出手机,在聊天页面抛了个点数二。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
大概率要去睡客房了,施浮年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淙原本准备直接点那个动画表情,可垂眸看她又瘦又单薄,像张会被吹跑的白纸,客房的装潢也比不上主卧,最后还是打开工作群,存了个之前员工想投机取发的固定一个点的骰子表情图。
掌心的手机震动一下。
施浮年低头看到他扔出个点数一,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手气比她还臭。
那股客气劲儿瞬间灰飞烟灭,施浮年有点洋洋得意,「那不好意思了,主卧我占了。」
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顺便说:「对了,别在朱阿姨面前露馅,白天可以回主卧,晚上就算了。」
谢淙冷笑。
刚才还挺有礼貌地和他打着商量,现在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就该让她去睡客房,受不了客房的狭窄,跑回宽敞的主卧苦苦哀求他,说自己错了,说不该闹着和他分房,最后他勉为其难地让她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施浮年大发善心地帮他把枕头扔进客房,又扎头埋进衣帽间边哼歌边收拾衣服。
谢淙看到自己的西装被塞进客房的衣橱时 ,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你又干什么?」
施浮年说:「这些衣服不跟你一块走?」
走什么走。
谢淙轻嗤,「剥夺我的衣帽间使用权?别忘了这也是我的家。」
「哦,那你明天把衣服搬回来吧,我要睡觉了。」施浮年转过身,把Kitty抱进主卧,然后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谢淙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面无情的门。
施浮年窝在床上,Kitty趴到她怀里蹭她下巴。
她打开通讯簿,给正在香港出差的宁絮打了个电话。
女人秒接,「喂,宝贝,找我什么事?」
「宁絮。」施浮年顿了一下,「我要辞职了。」
对面沉默三秒钟,紧接着尖叫了起来,「太好了!咱俩一起辞职一起再找工作!我早就受够了,陆鸣非那个大傻*让我跑香港出差还不给我报销路费和住宿,去死吧他……」
「宁絮,我不会再找工作了。」施浮年抿了口温水,语气淡淡的,可说出的话却又是铿锵。
「我想自己开公司。」
「……」宁絮轻声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自己当老板?」
「对。」施浮年摩挲一下Kitty身上的软毛,「我想问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宁絮这次安静了很久,说了句我这边有点急事就匆匆挂断。
施浮年看着息屏的手机,抿一下唇,点开银行卡余额。
这些是她多年来全部的积蓄。
她想赌一把。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打开计算机OA,开始写她的离职申请。
敲下「辞职人施浮年」后,乖巧的Kitty给她叼来了响着铃声的手机。
是宁絮的来电。
施浮年摸摸Kitty的脑袋,点开接通,女人张扬的声音传出来,「香港这群人真难搞啊,一群大舌头死老头,中文夹个狗屁的英语啊,崇洋媚外的东西,忙坏我了,唉,你刚刚是说开公司对吗?」
她点头,「对。」
「可以啊,我刚刚看了眼银行卡,我手头还有不少钱,等我一会儿转给你啊……」
施浮年被她一箩筐的话说的有点懵,打断她,「你是要和我一起吗?」
「不然呢?」宁絮爽朗一笑,「我就跟定你了,施总。」
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弯了弯眉眼,又道:「你不用给我转钱,我现在的存款是够的。」
「哎呦,这么有钱?」宁絮揶揄她,「那你能包|养我吗?施总?」
施浮年还真考虑了一下,「一两年还是可以的,长期的话……我可能养不起你。」
宁絮是真爱花钱,只要奢侈品店的SA一通知有新款,她拔腿就跑过去拿下。
宁絮大笑,「我跟你开玩笑的啊亲爱的,你怎么还当真呢?那我先存着点钱,等以后不够了就和我说,好吗?」
施浮年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宁絮开始畅想两个人飞黄腾达后的日子,自己一个人念叨了几分钟,发现施浮年没了声音,喊了句,「宝贝你还在听吗?」
「在。」
施浮年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宁絮,你真好,有你也真好。」
宁絮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说:「知道我好,以后就多给我分点工资啦,记得年货给我发LV老花、爱马仕鳄鱼皮还有HW粉钻什么的啊,我的大老板。」
两个人又煲了很久的电话粥,最后以宁絮被喊去工作,丢下一句我明天就发辞职申请结束这条一小时的通话。
施浮年躺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头,Kitty摇起尾巴戳她小腿,施浮年蜷缩了一下身体。
她在偌大的双人床上翻个身,像儿时那般卷着被子滚来滚去。
心情很好,很踏实,很满足。
至于原因,她有些说不上来。
可能是不需要再和一个陌生人同眠,可能是摆脱了三年的束缚,可能是宁絮说不论那条路有多难走,都会一直陪着她。
她躺在床上,闻到被角有一点淡淡薄荷味。
他好像不用香水,身上没有那种重到眩晕的香精味道,只有沐浴露的淡香。
那天晚上,他扣着她的腰,让她像一叶孤舟飘在薄荷海洋里。
薄荷世界里下了好多场雨,浅绿色的叶子被打湿,垂着头,伴着风,摇曳又摇曳……
施浮年的脸有点烧红,嗓子也有些干,她抬起手揉了揉面颊,准备下楼接杯水。
推开门,只见一道修长的影子矗立在黑暗中。
施浮年惊恐,适应光线后看清面前的人,刚想发怒,就听他哑着嗓子说:「和你商量件事?」
施浮年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事?」
谢淙向前走了几步,施浮年听到声响后便往后退,直到腰间靠上墙角的桌子。
她喜欢穿睡裙,而且多是吊带款,纤细脖颈下是黑色丝带,轻飘飘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流畅的肩线,裙子的短下摆遮住白皙的大腿。
谢淙记得那块皮肤很薄也很软,口感像快要融化的冰激凌,一咬就会迅速变红,也记得她的脸烫得像个沸水壶,一直躲着他的视线,不停把脸往枕头里埋,濒临窒息的边缘。
「找我商量什么事?」她开口。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胳膊时不时蹭到她,睡裤也磨到她裸露在外的腿间,施浮年往后撤一点腿,空气中旋转着炙热的体温,分不清来自于谁。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施浮年缓慢抬起眼,与他的视线短暂交汇。
男人眸底流淌的情绪包裹着她,施浮年似懂非懂,心脏狂跳,她又重复一遍:「到底是什么事,谢淙?」
谢淙附身,双唇擦过她浅绯色的耳根,声音低沉,「一周一次怎么样?定在周五?」
施浮年恍惚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施浮年的瞳孔有一瞬间骤缩,她慌乱地挣扎,「谢淙,当初协议上好像没有这一条。」
事无巨细的白纸黑字上独独没有谈到过X生活。
谢淙的手压住她的细腕,脉搏在他掌心剧烈鼓动,他朝她耳边轻轻吹了气,「你不想吗?」
「不要撒谎,不要骗我,施浮年。」
室内卷起一阵风,她吸了吸鼻子,谢淙抬手把那扇窗户关上。
施浮年的手指抖了下,声音有些闷,「你认真的?为什么突然……」
谢淙并不想去解释这件事情。
他和施浮年是法定夫妻,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身体,有点欲望很正常,发生点什么很正常,那晚在床上失控到不能停也很正常。
一切都是正常的,合理的,非秩序之外的。
他捏一下施浮年的无名指,又摩挲了圈那枚只有一颗小钻的戒指。
细细密密的痒意从皮肤传到血管,直到施浮年说了句好。
室内安静下来。
施浮年听着钟表跳动,忽然想起,今天好像就是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