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低洼的车库存了不少水,施浮年的沃尔沃底盘都被淹透。
宁絮靠着停车场的柱子,叹口气,「大老板,你那老头车都开多少年了,能不能换一个,你看人家那些老总都开宾利迈巴赫,虽然我们现在买不起,但你好歹换个奔驰宝马什么的撑场面啊,实在不行借你老公的,你老公那么多车,应该不会舍不得给你开吧?真抠。」
施浮年正在发微信,宁絮凑过去看一眼,用手肘戳一下她的腰,揶揄道:「挺会找人。」
施浮年没说话,从车里取出来一些图纸和合同后,走出车库等人。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速穿过暴雨停在她们面前。
「这车好,你抢过来借我开一开。」宁絮凑在她耳边说。
施浮年说:「你太看得起我。」
施浮年拉开后排车门,宁絮钻进去,率先打了个招呼,「谢总你好啊,我是宁絮,我们见过的,劳烦您大老远跑过来。」
谢淙透过后视镜看她们一眼。
施浮年抬手打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给宁絮看几层写字楼的设计图。
宁絮把图纸放在自己膝上,硕大的银色耳圈反着光,染着黑色甲油的食指戳了戳图纸的某个角落,「你还特意弄了个吸烟区?」
宁絮歪头笑笑,「给我准备的?」
施浮年认真点头,「但你要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宁絮一直都觉得施浮年有些时候很呆又很可爱,当你向她确认一件事,她永远是一脸郑重地点头,再说句是的或者好的。
人看着很高智有头脑,可那股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学习和工作上。
宁絮猜,施浮年在爱情上很不开窍。
「你对我真好啊。」宁絮挨得她更近,看她又长又翘的睫毛正轻轻颤抖,伸手扶住她的肩,用力抱住她。
但主驾驶的谢淙原本在过绿灯,眼睛不经意往后视镜一瞥,看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脚下猛地踩了剎车。
后排的两个女人齐刷刷往前倒,施浮年的头还撞了一下主驾座椅。
宁絮的耳环被甩掉一只,她从车座下面找到耳圈,又摸了摸施浮年的头,「你没事吧?疼吗?」
施浮年摇了下头,脑子里像装了半瓶水,晃个不停,「不疼。」只是比较晕。
宁絮下车后,施浮年仍旧在翻图纸。
她花了周末的时间走遍大半个燕庆,最终敲定了三个地理位置最好的写字楼。
回到家后,施浮年推开书房的门,对着计算机一坐就是一小时。
时针指到数字10,施浮年站起来转了下脖子,将勾画好的文件放进书柜,踩着拖鞋往主卧走去。
卧室门口立着一个高瘦的影子。
男人轻倚着墙,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眉眼清俊深邃 ,双手揣进睡裤口袋,略显一点散漫。
施浮年看了眼隔壁客房,淡淡说道:「你站错地方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男人勾住手腕,往他方向一带。
她的手腕很细,谢淙轻轻一圈就牵牢。
施浮年刚想抽手,就察觉到有两片薄薄的东西被塞进掌心。
借着廊灯,她看到两片包装袋上印着几个白色细明体大字——超/薄/持/久。
?
什么意思?
施浮年觉得自己像拿了块烫手山芋,脑子里有火山在喷发,她清了清嗓子,装作冷静地问:「你什么意思?」
谢淙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推开主卧的门,小臂禁锢住她的腰,将她往卧室里带。
她的后背抵上墙面的那一刻,谢淙喉结滚动,弯腰与她平视,「不做?」
施浮年被他弄得云里雾里,纠正他,「今天是周一,不是周五。」
「上周五不是没做?不打算补上?」
施浮年被他说出来的话震撼了很久,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直白的人,施浮年抿着唇,一个劲儿地用眼睛瞟他。
谢淙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从头发到脖颈,从锁骨到腰腹,最后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做?」
主卧中寂静得只有钟表走动声,呼吸流转中,施浮年的眼眸闪动,缓缓说了句好。
两套西装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身上衬衣被他解开的时候,施浮年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到他西裤口袋。
谢淙的胳膊绕到她身后,伸手挑开那排扣子。
他的手指很干净,也总是很灵活,施浮年好奇他有没有学过钢琴,或者吉他,他很擅长在音色骤转的时候用力去拨琴弦。
咚的一声,施浮年的脑袋倏地撞上床头,她咬着唇瞪他一眼。
谢淙的手搭在她头上,轻轻揉一下,又问道:「车上那次,撞的疼吗?」
车上?他们什么时候在车上做过?
看她脸有点红,眼神也很迷茫,谢淙轻笑一声,「我问你今晚在车上撞到头疼不疼,你想什么呢?」
施浮年反应过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恼怒,但听到谢淙揶揄她,又忍不住抬腿踢他,却被他抓住脚腕往肩上放。
「为什么要突然踩剎车?」施浮年不明白。
谢淙扣紧她的手腕。
看到她与宁絮拥抱的剎那,谢淙心底闪过一丝诧异。
本以为施浮年会平等拒绝所有人的亲密接触,却没想到有例外。
施浮年的手环过他的背,目光聚焦在谢淙脖子左侧的伤疤,她用指甲轻刮一下,谢淙提起她的腰。
她脚上染着正红色甲油,脚趾蜷缩起来,有种别样的视觉冲击。
半个身体被压在镜子前时,施浮年被那股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往身后的怀抱里躲。
镜面蒙着一层雾气,又被一双宽大的手拭去。
地面上的倒影演绎着活色生香。
用完那两片东西后,施浮年无力地缩在床角,撑着上半身拿起手机。
白色微光照亮她的半张脸,手指滑动着朋友圈,谢淙见状皱了下眉。
就这么不满意他?
做完后把他甩到一边,自己看手机?
她背对着谢淙,谢淙看着施浮年那条背沟像河流般从肩蜿蜒到腰,手指如果顺着那根线向下滑,身下的人会微微颤抖。
谢淙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结束她便跑进浴室,留谢淙一个人怔愣。
他后来去网上查过,帖子都说女人很看重aftercare,过程也要温柔一点,不能像那晚般粗暴。
谢淙经过慎重反思后,决定实践一下。
他伸出手臂准备将她捞进怀里时,施浮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其不意地掀开被子。
她动作幅度有些大,手背险些抽到谢淙的脸。
但施浮年没察觉到,她一声不吭地穿上衣服和拖鞋,疾步走出主卧。
谢淙拧一下眉,起身去找她。
他走到泄出一条光线的书房前,看到施浮年在和别人打电话。
听音色和声线,好像是个男人,还是个说英文的男人。
施浮年拿着笔,轻轻敲着杯垫,她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单手撑着头。
脚撑着地面,往左一用力,办公椅陡然旋转,施浮年的视线旋即移到书房的铜褐色木门。
半开着的门后是一张冷漠到能滴出水的脸,黑眸紧紧盯着她。
施浮年被谢淙吓了一跳,和电话的人说了句再见便挂断。
谢淙用脚尖踢开门,只穿着条睡裤矗立在书房正中央。
施浮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迅速调开视线,「你进来干什么?」
谢淙看着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目光如炬,「来听你和别人打电话。」
施浮年把手机攥到掌心里,淡声说道:「现在听完了吗?」
谢淙觉得自己气得头顶快要着火,施浮年却只会木着张脸地给他浇一盆刺骨的冷水。
他嗓音里压抑着燃起的怒意,「嫌我打扰你们了?」
「谢淙,我不是这个意思……」施浮年站起来刚想解释,只见他转过身,沉着一张脸回到客房。
书房顿时安静得像荒郊野岭,Kitty被两个人吵醒,不断绕着施浮年转圈。
施浮年把猫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头,「别怕,我没生气。」
Kitty赖在她怀里不走,施浮年只好抱着猫去敲客房的门,「谢淙,你出来,我和你说清楚。」
没人理她。
施浮年又耐着性子问:「谢淙?你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Kitty哼声。
施浮年等了一分钟,见这堵门还是严丝合缝,扭头走回了主卧。
卧室里还残留着一丝情事的气味,施浮年开窗通风后躺进被子里,太阳穴一个劲儿地跳。
她太累了。
早上去找陆鸣非签合同,吃完晚餐后发现车被水淹了差点报废,回到家后鬼迷心窍,被谢淙勾搭着厮混了两三个小时。
做完后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看到昔日在英国留学的同学说要长居燕庆,施浮年混乱的脑子里忽然清明一瞬。
她换上衣服,走到书房给同学打了个电话。
原本是在谈工作,却未料到被谢淙误会。
施浮年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长长叹了口气。
一墙之隔,谢淙靠着墙角,目光从未移开过那扇并没有反锁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