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浮年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嗯?哦是。」
「来,姑娘,先给你把个脉看看。」
老先生的三指压着施浮年的手腕,他皱眉偏头时,施浮年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老先生又给她把了另一只手,说她肾脉有些弱。
「姑娘,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心情不好?肝气郁结挺严重,失眠吗?」老先生收起手,拿过药单开了几味药。
施浮年如实回答:「昨天有点失眠,平时是做梦比较多,压力确实有一些。」
「平时别想太多事,别给自己施压,就算碰上什么麻烦,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先生盘了一下手里的珠串,「保持个好心情,平时早睡觉,多吃饭,我看你对像身体就挺好,多跟这种精力强的人出去走走,逛逛公园什么的,人一定要和大自然建立起联系。」
施浮年点了点头。
「也别把痛经这件事放心上,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不用太担心。」老先生想起什么,笑道,「我看你对像倒是比你还在乎你的健康。」
施浮年抿一下唇,双手绞紧。
「行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事,给你开一个月的药。」老先生推开门,「我先给你抓药去。」
施浮年也走出去,看谢淙正站在那棵老枣树前。
八月不是冬枣的成熟期,树上只有大把叶子在簌簌作响。
谢淙正在看枣树上的纹路,听到施浮年的脚步声,转身,「看完了?」
「嗯。」施浮年攥了一下包的提手,眼睫微垂,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谢淙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散漫,「不用谢,我们是夫妻,对你好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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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摆手][摆手]
第20章
施浮年紧紧盯着他。
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对他不好吗?
施浮年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算不上多好, 至少没有他做的多。
老先生取药回来,细心叮嘱道:「这个药煮之前先用水泡着,用砂锅煮一次, 把药汤倒出来,再加水煮, 把第一次的药汤和第二次的药汤掺在一起喝,早饭前喝一次,晚饭后喝一次,有什么不适就给我打电话。」
谢淙接过那一大包药, 施浮年走在他身后, 望着他干净的衬衣。
出于公平,他带她看病,她是不是需要弥补他一些东西?
施浮年不想欠他人情,不想离婚的时候不好收场。
回到家后,朱阿姨帮她煮上药, 施浮年坐在书房办公椅上单手支着下巴,苦思冥想。
算了, 与其内耗自己, 不如外耗别人。
施浮年刚抬手准备敲客房, 那扇门便自己打开。
谢淙挑眉,「找我有事?」
施浮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眼神真切, 「谢淙,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谢淙上下打量她一眼, 素面朝天,鼻梁上戴着副眼镜,头发盘起来, 有股求知若渴的学生气,彷佛下一秒就要问他不定积分怎么解。
他正好找她有事。
「有。」
施浮年问道:「什么事?」
谢淙关上门往楼下走,「下周和我去参加个商宴。」
施浮年愣了一下,谢淙没听到她应答,回头问,「不愿意帮?」
施浮年摇头,「没有。」
吃完晚餐,施浮年与茶几上那碗黑黢黢的中药干巴巴地对视。
闻起来还可以,有股香甜的红枣味。
她放了根吸管,抿了一口,又苦又辣的黑色药汤滑过舌头,还没到咽喉便被施浮年全吐出来。
她走出卫生间,看朱阿姨给她端了一份糖水,「实在咽不下去就先喝糖水再喝药。」
施浮年点头,把那份糖水喝光,又拿起碗灌了一口药。
还是苦,还是想吐,但张不开嘴。
谢淙站她身后把她的嘴死死摀住了。
施浮年挣扎一下,想站起来,又被他一把摁住。
直到完全咽下药液,谢淙才松开她。
施浮年回头瞪他,对上他含笑的眼,她端着药走去餐厅,拿着吸管慢慢咽。
一顿药喝了半个多小时,施浮年揉了揉小腹,苦味还未从口中消散,她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格外的难捱。
商宴那晚天气晴好,花青色的蓝延展到天际逐渐变为浅白,夕阳尚未落下,月亮就已悬在半空,银色月光泻在花园里的马蹄莲上。
缎面裙角擦过马蹄莲绿叶的边,施浮年站在门口等人。
她穿一条白色的挂脖收腰连衣裙,鱼尾设计衬着盘靓条顺的身段,裙摆下是一双Jimmychoo的侧空裸色高跟鞋。
任助理七点准时到达,施浮年拉开后座的车门,任助理说道:「施总,谢总在宴会厅等您。」
施浮年说了句好。
谢淙手里拿着杯香槟,神情散漫地问一旁的闻扬,「你什么时候去北美?」
「北美市场有别人负责,我不越俎代庖。」
谢淙放下酒杯,低头看了下腕表,七点五十。
「施浮年不来?」闻扬饶有兴趣地问。
谢淙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水晶吊灯,「在路上。」
闻扬挑眉,清俊的眉眼里满是笑,「我以为你们两个不出半个月就会闹离婚。」
话音刚落,清瘦高挑的女人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施浮年环视大厅半圈,视线锚定在几个人身上,不久又移开,最后走到谢淙旁边。
谢淙上下打量她一眼,说:「你今天像个马蹄莲。」
施浮年瞪他,「你闭嘴行不行?」
谢淙不要脸地笑了笑。
闻扬站在一边看两个人唇枪舌剑,心想,景苑那栋房子真是每日都不得安宁。
商宴主办方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谢淙冲大厅中央微抬下巴,「沈映辉,旁边那个是他儿子沈天赐。」
施浮年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小沈总年纪不大,看上去仅仅二十出头,但老沈总却是已有古稀之年。
沈映辉办这场商宴的目的,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给儿子铺路。
沈映辉在房地产行业奋斗了五十年,人脉如树根般蔓延燕庆的土壤,宾客都来自名流世家的圈层,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满是金钱气息。
施浮年跟着谢淙走上二楼。
方纔只是远远瞧了一眼沈映辉,如今近距离接触,更见疲态与衰老。
沈映辉弓着腰,拄着一根西洋拐杖,眼睛一瞇,看清来人后便扯了扯唇角,嘴角微张,像树桩裂开一条干纹,「阿淙。」
谢淙微微颔首,「叔叔。」
「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这几天在三亚度假。」
沈映辉点一下头,如个古钟般沉重,眼皮耷拉着,又抬眼看向一旁的施浮年,嘴皮子动了动,谢淙帮他介绍,「施浮年,我妻子。」
施浮年得体笑笑,「叔叔您好。」
沈映辉抬了抬手,搭在拐杖上寒暄几番便走进休息室。
下楼时,施浮年压低声音问谢淙,「这位沈总身体不太好?」
谢淙说:「做过截肢手术,早年工地施工出现纰漏,承重柱把膝盖和小腿砸伤,装了假肢。」
施浮年神色略带惊讶和同情,谢淙让她少共情别人,「他手里的钱比你上下两辈子赚得都多。」
施浮年试探,「你们关系不好?」
刚刚她看谢淙对沈映辉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现如今却让她收起那点对老沈总的同情心。
谢淙言简意赅,「一般。」
沈映辉早些年干过一些不地道的事,负面影响波及到了懿途。
不过碍于人情往来,谢津明并未与沈映辉割席,两家维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表面平和关系。
施浮年用余光瞥了眼二楼一隅,沈映辉正苦口婆心地劝告着桀骜不驯的小沈总。
「沈总就一个孩子吗?」
谢淙勾唇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蔑视,「你觉得可能吗?」
他又说:「四个女儿换来的小儿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回头看了眼那对龌龊父子。
施浮年静静坐在宴会厅,与他们同桌的都是同龄名流之辈,她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计算着怎么积累人脉。
茶水喝太多,施浮年起身去卫生间,顺带补一下妆。
折身走进拐角,施浮年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熟人,不过细想也觉得合理,听说岳黛的老公是做房地产开发的,认识沈映辉也不足为奇。
岳黛也愣住,涂口红的手一顿,而后又透过镜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轻嗤一声,「哟,施小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身行头挺贵,从哪儿海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