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与林书荷跟项琬合租的公寓,施浮年倚靠着卧室的飘窗,听着雨声又读了一遍《飘》。
直到窗外泛起鳞云,她把夹在雅思成绩单里的书签取出来,放进《飘》中。
从爱丁堡毕业后,施浮年收到了伦敦一个设计院的工作offer,她斟酌了很久,最后选择在伦敦工作一年。
回国那天,施浮年取出机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有股心脏落地的踏实感。
燕庆的秋天很短,过了国庆,气温便一脚迈进初冬,但阳光很好,每天晒得人懒洋洋。
施浮年在英国待了近两年,骨头缝里都快渗进雨水,如今回国,一碰上艳阳天她便会走出去溜跶,晒干身上的潮湿。
那天午饭后去SD附近散步,她闲来无聊翻遍所有的聊天软件,最后打开了经年未碰过的Q,大学班群里有人说辅导员叶甄做了腰椎手术,想组织同学去看望叶老师。
施浮年一直很尊敬叶老师,看到叶甄生病住院,她几乎是立刻买好鲜花和果篮赶去医院。
挨个走过住院部的病房,施浮年停在307前。
她抬手敲门,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说请进。
推开病房门,施浮年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叶甄,而是谢淙。
许久未见,谢淙穿着衬衣西裤,从远处看,他好像比大学时高了不少,眉眼里的张扬轻狂也被岁月打磨得圆滑,但人还是散漫又恣意。
一看到他,那些窘迫的糟糕的失败的回忆便如洪水般翻涌而过,干净的衣角都染上晾不干的潮气。
施浮年在门口停了几秒钟,垂下眼压住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浮年?你来了啊,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叶甄注意到她,弯着唇角冲她招手,细细盯着她的五官说,「瘦了,英国的饭菜是不是很难吃?」
施浮年点头,露出个笑。
叶甄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困,「你们快回去吧,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以后多去学校找我聊聊天。」
施浮年走出病房,加快脚步,却还是摆脱不掉身后的人。
毕竟他人高腿长,很快就能追上她。
电梯门从两侧合上,施浮年和谢淙站在对角线位置,她盯着眼前的楼层按键,数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心里的压抑感直到数字变为一时才解脱。
谢淙先她一步离开电梯。
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施浮年想,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与他产生任何的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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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回现实和好,不虐啦,我们可是甜文~
第24章
文艺汇演结束后正是晌午, 施浮年被叶甄邀请去教工餐厅吃午餐。
餐厅布局与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动,菜品倒是丰富了不少,但施浮年胃口一般, 只点了份素菜。
叶甄吃到一半被同事喊走,施浮年一个人拿着筷子戳那碟清淡的西兰花。
旁边来了一桌人, 施浮年没管,直到听见耳熟声音时,她才微微抬眼看过去。
谢淙与她隔着一条过道,正和闻扬说着话。
施浮年意外与闻扬撞上目光, 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抽回视线,往口中塞了块西兰花。
很难吃,又硬又干,像生嚼某种胶状物。
施浮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一点一点吞咽, 也听旁边的话题从股市跳到出口贸易。
好不容易吃完那一盘西兰花,施浮年收拾好东西, 没问候谢淙一个字, 转头就走。
「你们吵架了?」闻扬意味深长地看谢淙一眼。
谢淙面无表情, 语气平淡,「吵架不是很正常,你当初和钟穗吵得闹分手……」
闻扬脸色倏然变沉, 打断他,「行了, 当我没问。」
谢淙被他刚才的问题一堵,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施浮年回到景苑时不过下午六点,朱阿姨说谢淙今晚不在家吃, 问她想喝什么汤。
施浮年想了一下,「我想喝玉米排骨汤。」
「再加一些藕怎么样?藕很好吃的,又脆又甜。」
施浮年笑笑,「嗯。」
排骨汤喝到一半,谢淙拿着外套走了过来,朱阿姨正在擦花瓶,说道:「回来了?给你留了点汤,厨房里放着呢。」
谢淙说了句好,径直上楼洗澡。
施浮年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时,谢淙迈腿走进厨房。
两个人擦肩而过,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施浮年摆弄岛台上新到的咖啡机,谢淙边喝汤边打电话。
明明中间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着楚河汉界。
施浮年回卧室去找杯子,下楼时忽然听到打碎玻璃的声音。
她连忙快步走,看Kitty跳到餐桌上撞倒了一个细口白瓷花瓶,谢淙正在捡满地的碎片。
施浮年放下杯子,先检查了遍猫,又气得直戳它后背,「你知不知道这个很贵?」
Kitty才不管贵不贵,摇摇尾巴便轻飘飘地跑开。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两个人,复古法式吊灯映着浅黄色光,蜂蜜一般渗透进每个角落。
施浮年也弯下腰拾起花瓶碎片,瓷片碰撞的清脆声音快要盖住她的呼吸声。
谢淙视线微转,移到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还是那般光洁。
谢淙忽然觉得空间太逼仄,心脏像被两堵墙用力挤压,小臂凸起一根又一根的青筋,身体里全部的血液都朝手心汇聚。
施浮年慢慢捡着,余光瞥见谢淙攥着的花瓶碎片沾了点红色。
她确定,那是个纯白的花瓶。
施浮年有些惊恐地抬眼看他。
谢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唇线绷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施浮年又看他两眼,犹豫再三,还是主动问了出来,「谢淙,你的手是不是被割伤了?」
谢淙的目光微抬,右手一松,瓷片和鲜血顺着掌心一同滑落。
他看施浮年皱起眉,问他,「你要去医院吗?」
谢淙甩了甩手,点点红色滴在地毯上,施浮年看得心惊,「我送你去医院吧?」
谢淙忽然抬起眼,盯了她几秒钟,说道:「会包扎吗?」
「什么?」施浮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过来帮我上药。」说完,谢淙便走到沙发坐下。
施浮年反应了一会儿,也迈着步子挪到客厅。
谢淙从医药箱里拿了把镊子,挑出掌心伤口里遗留的小瓷片。
他神情很淡,镊子重重戳进伤口时也只是轻微皱了下眉。
施浮年提心吊胆地看,他左手不太灵活地操纵着镊子,施浮年拿了个酒精棉片给另一把镊子消毒,冲他说道:「我来吧。」
直到谢淙朝她张开手,施浮年才看清那条人眼般大小的伤口有多深,血肉混在一起翻出来,施浮年的胳膊抖一下,头皮发麻。
也许是因为职业病,施浮年平常做事一直很细心。
她深吸口气,握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碎片,脸侧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施浮年随意抬手一绾。
她每动一次,温热的呼吸就压一次谢淙的手心。
男人的骨架比女人宽大得多,施浮年托着他的右手,没一会儿就觉得手腕累。
施浮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棉签蘸过碘伏,冰凉的触感抚过那道伤口。
「疼吗?」施浮年问他。
谢淙只说:「继续吧。」
施浮年帮他涂好药,拿过绷带把他的手心缠紧。
包扎好后,谢淙抽开手,施浮年低头,裙子上的棕色药水的痕迹映入眼帘。
施浮年有些无奈,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现在沾上碘伏,恐怕要把它送进垃圾桶。
谢淙捕捉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难过与遗憾,沉着脸开口,「裙子我会赔给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施浮年有点错愕,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和我客套,我不会欠你人情。」
施浮年皱着眉,「谢淙,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
谢淙目光如炬,质问她,「我什么样子?」
「蛮横不讲理。」
谢淙把绷带扔进医药箱,目光沉沉扫过她,「恨了我那么久,最后不还是要和我过两年?」
视线又滑过她的无名指,谢淙的语气里压着怒意,「你现在倒是连戏都不想演。」
施浮年被他锐利的言语刺得胸口发疼,她站起来与他对视,音量骤然拔高,「我哪里没有配合你演戏?」
谢淙擒住她的手腕,拇指擦过她的无名指,用力地摩挲根部,「扔哪儿去了?」
施浮年旋即怔住,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絮。
她眉心微蹙,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把戒指放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