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还是那漫不经心的腔调,「结婚?」
「嗯。」
贺金惠叹气,施浮年帮她擦去眼泪,胸口又酸又苦。
她一直以为奶奶知道她与谢淙结婚的缘由,没想到老人家也被她爸妈蒙在鼓里。
「他们没亏待我,你看,我这个手镯还是他奶奶送的,是不是很漂亮?」施浮年晃一下,手镯碰到腕骨,叮铃铃地响。
贺金惠点头,又说:「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去离婚,我们不怕。」
施浮年苦笑一下。
她和谢淙瞒了双方家人一件事情。
他们是两年的协议婚姻,施浮年是想让奶奶安心,而谢淙为了应付家里三天两头的催婚。
当初谢淙拿着一迭纸走进她家,散漫地坐在沙发上,「条件列好了。」
施浮年拿过那份协议,一字一句地认真看,「到时候离婚该怎么和你爸妈解释?」
「就说培养不出感情。」谢淙勾起唇角,视线扫过她,「希望我们能一直做不熟悉的陌生人,不然两年后不好收场。」
什么意思?
他是怕她会对他动心?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提笔签字。
谢淙临走前又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自由,不想被一本结婚证束缚,婚后你我都给彼此留点空间。」
施浮年强忍着才没把门甩到谢淙脸上。
束缚?她才懒得管他。
贺金惠和她聊了一会儿便有些困,施浮年帮她盖好被子,离开了疗养院。
搬家那天在下小雪,高贵的Kitty脚不沾地,非要让施浮年抱着,她只能拜托谢淙帮忙提行李箱。
她东西很多,光衣服就装满了五个箱子,前后搬了一整天才安定下来。
家里的阿姨是个精细人,边帮她整理东西,边问有什么忌口。
施浮年笑着摇摇头,「我不挑的。」
朱阿姨又问:「那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
施浮年说:「您叫我朝朝吧,我家人从小就这么喊我。」
朱阿姨应了声好。
午餐很丰盛,但施浮年对着谢淙那张脸总觉得有点难以下咽。
没办法,她必须得搬过来和他一起住,谁家新婚夫妻分居?
朱阿姨只负责日常起居,做完晚餐就下班,晚上的别墅只剩两个人和一只猫。
施浮年揉着Kitty的脑袋,帮它洗了个澡,给猫吹干毛发的时候,谢淙走了过来,看一眼缩在她怀里的布偶猫,说:「这么金贵?」
施浮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吹干会生病的,你有本事湿着头发睡觉。」
谢淙抬腿准备往里走,又想起一件事,「下周我公司开年会。」
她不明所以,「你和我说干什么?我也要去?」
「不然?」
施浮年抱着Kitty发愣,谢淙从她怀里把猫抱过去,Kitty不像前几天跑到他床上那般主动,这次认主,扬起爪子就要往他脸上挥。
谢淙把它抱远了点,低头看到睡衣上沾了几根猫毛,他眉心微蹙,「掉毛这么严重?」
「布偶猫就这样,没见识。」施浮年在他手中接过Kitty,转身走进卧室。
她洗完澡后开始往头发和身上涂各种东西,谢淙又跟过去,看她在梳妆台上摆弄那十几瓶乳霜,随手拿起一罐赫莲娜黑绷带,施浮年眼疾手快夺了回去,「别乱碰我东西。」
她说话的时候发丝也在轻轻颤,海藻般的墨色长发荡在薄背上,卸去妆容的脸纯净清爽,施浮年被他盯得不自在,忍不住怼:「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没见过人卸妆?」
「没见过,第一次结婚,你让我见识见识。」说完,他还拉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谢淙有时就是故意招惹她,想看她两腮鼓起像个河豚。
施浮年护完肤准备关灯,可望向主卧的床时,她看着谢淙的眼睛,手心虚拢,说:「我们分房睡吧,你当初说过的,给彼此留点个人空间。」
作者有话说:
----------------------
回旋镖+1
第5章
「我们分房睡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施浮年转头看他,听到谢淙轻笑一声,「不好意思,不能如你所愿,其他几个卧室今天供暖出了问题,我这人呢,怕冷,你要是受得了,你就去隔壁睡。」
施浮年错愕一阵。
但她不傻不蠢,犯不着让自己患上重感冒。
施浮年躺在主卧的床上。
路灯闪着微弱白光,照亮花纹繁杂的窗帘。
翻来覆去睡不着,施浮年睁开眼。
谢淙的眼睛是闭上的,她的目光如一支画笔,描摹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少年气在时间更迭中消逝,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为了家族企业的主心骨,越发硬朗的五官是光阴留下的痕迹。
施浮年在他锁骨处看到一根像胎记的线,很深,又像是伤疤。
她在深夜中瞇了瞇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一些,却没料到他忽然开灯。
年轻男人的眼睛像一团浓墨,深沉却又透亮。
被抓包的无措迫使她瞬间往后退远,只是谢淙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左手压在床上。
她的腕骨很细,皮肤也薄,谢淙感受到她的脉搏正在他手心里跳了又跳。
谢淙松手,施浮年登时失去重心,身体往前倒去,直接贴在他身上。
两个人皆是一愣。
胸口前的绵软紧紧靠着他温热的心口,施浮年几乎是烧着耳朵从床上弹起来。
还未张口怼他,就听谢淙先发制人,「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想干什么?」
施浮年撒谎不带眨眼的,「你睡觉挤人,我热得睡不着。」
语气里带着些幽怨,她坐在床上,黑色长发泻在胸前,谢淙看了眼她微扬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视线往下走,又霎时移开,「我在这床上一个人睡惯了,忘了还有别人,你要是早搬过来,让我适应一会儿,还会有这个问题?」
说来说去,最后居然怪到她头上?
「你有病吧。」施浮年瞪他一眼,下床从柜子里找出蚕丝被,卷成长条状,放在两个人中间。
谢淙瞧着她,脸色一沉,施浮年自顾自地盖上被子躺好,抛出句话,「你别越界。」
睡熟前,她隐约听到耳边落入一声冷笑。
临近年末,SD开始组织年会,行政的同事过来问有没有人想报节目,目光率先瞄准施浮年,「浮年,你长这么漂亮,不打算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
施浮年拒绝,「我五音不全四肢僵硬。」
「哎呀,你这种人就算只站在舞台上也好看啊。」行政细细盯着她上扬的眼尾,正想问她平时用什么牌子的眼线笔,就听她说:「抱歉啊,我真没什么才艺。」
即将下班,施浮年拎起包,边看手机边往电梯走。
行政被她气得不轻,撇撇嘴抱怨,「招她惹她了,整天那么傲,对人没个好脸色。」
同事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你上次在茶水间不是聊过她?」
行政拿着坚果零食的手顿住。
「……把老公藏着掖着,估计嫁的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自己说过的话像一把刺刀捅进心口,行政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到施浮年身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浮年,我当初在茶水间没别的意思……」
施浮年正对着镜子检查妆容,懒得匀出视线给她,电梯门打开,她合上化妆镜走进去。
轿厢开始往下移动,施浮年心里不停念叨着不必因这种人动气。
走进车库,她找到那辆迈巴赫,任助理坐在主驾驶和她打了个招呼,「谢总让我来接您去年会。」
施浮年礼貌笑一下,「辛苦你了。」
任助理透过镜子悄悄看了眼施浮年。
话说,他们谢总可真够抠的,自己开宾利迈巴赫,让老婆用一辆老破小沃尔沃。
他到现在都还能记起之前两人快结婚的时候,施浮年车子抛锚,他被谢淙喊去帮她,看到那辆坚实的沃尔沃时,内心有多震惊。
任助理在心底叹口气。
这对夫妻真是孽缘。
懿途集团是谢家老爷子谢正清打下来的事业,谢老爷子早年当过兵,凯旋时战功赫赫,又一手创办公司,可谓德高望重应有尽有,只可惜在五十四岁那年因心梗早逝。
谢淙父亲谢津明接手公司,眼看着临近退休年龄,董事长谢津明把CEO的位置交给了谢淙。
「您可以先去办公室等着谢总,他还在开会。」任助理将她送到办公区,为她指了个方向。
施浮年点头,「好,谢谢。」
众目睽睽之下,她往里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谢淙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干净明亮,站在窗前可以俯瞰城市全貌。
室内有些热,施浮年脱下外面的Maxmara风衣,只穿一件燕麦色针织裙。
她挽起一点袖子,听到有人敲门,「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