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着说话的功夫偷摸着看沈轲野,男人低着眼噙笑,他为她奔波许久未睡,此刻眉眼有些微疲累,但眸光发亮。
薇薇已经听过来的警察讲了,只言片语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难以理解,但她也是参与者,轻轻地说:“只是……只是觉得姐姐太不容易了。”
梁矜稍愣,抿了唇,说:“不哭了。”
梁温斌被扣押,还没走远。男人大吼了一声:“梁矜,你真是不孝。”
十八岁的时候,梁矜总是想,父亲好恶心,能不能让他去死。
可是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梁温斌。
看在曾枝至死爱他的份上,梁矜希望他受到应有的制裁。
她起身看向沈轲野,将花递了出去,问:“这次的赌局,算谁赢?”
沈轲野刚就在想,梁矜手里有的花又是哪个男人不长眼送的,可缀着露水的花束递过来,才瞧见馥郁花丛中插的卡片。
漂亮又锋利的手写字。
To my cat.
梁矜写的。
那些吃瓜围观人群看到这一幕纷纷拿出手机拍摄,纷纷扰扰的议论声有如排山倒海。
可梁矜满心满眼只有沈轲野。
沈轲野无动于衷,说:“都行。”
梁矜也不挑刺儿,反问:“花,不喜欢?”
她不高兴,语气却松散下来,“特意挑的,花了我整整296港币。”
一笔巨款。
沈轲野眼皮一垂说:“喜欢,”他笑了,薄唇轻扯,不咸不淡问,“但……to my cat,矜矜,cat是谁?”
他们家现在只有一只缅因,因为最近缅因的爸爸妈妈都忙,缅因暂时被送到了小邵总家暂住。
梁矜还有点想咪咪。
梁矜听到这句话,知道沈轲野是想逗她,但她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人。
梁矜稍稍抬眼,一语双关,笑得明媚又矜持:“沈轲野啊。”
咪咪的确叫沈轲野。
沈轲野也的确是她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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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媒体上关于“梁温青”的事情快速发酵,迅速引起了几乎是全球范围内的讨论。对于罕见病的关注、公益项目的贪污与不透明,相关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梁矜看到不少人对于梁温青的声讨,对于电影与此次事件不谋而合主题的热议更是重中之重,不过更多的是她跟沈轲野在一起被拍到的景象。
尘封多年的新闻被开启,曾经的“世纪一吻”热度空前。
那张二零一四年拍下的吻照,少男少女维港烟花下依偎的身影登上多家社交平台TOP1。
彼时,梁矜一无所知,她在家里补觉。
她这几天殚精竭虑,睡得不安稳,把梁薇送回去的路上就靠在沈轲野怀里睡着了。
她在迷迷蒙蒙中梦到自己九岁时的样子,那时她第一次跟妈妈登上大舞台,她和曾枝分别饰演大天鹅和小天鹅。
为此,梁矜苦练了半年。
演出很顺利,但庆功的时候她发烧了。
梁矜忘了为什么发烧,细碎的记忆也没存留多少,只记得妈妈说那天烧到四十度。
混混沌沌的感觉,像是沉溺在不见底的深海,快不能呼吸。
梁矜从噩梦里惊醒。
沈轲野是抱着梁矜睡的,怀里的人有动静,他跟着醒过来,开了灯,发现梁矜额头是细密的冷汗,问:“怎么了?”
梁矜敛下睫,说:“没事。”
沈轲野不喜欢梁矜瞒着自己,见人坐起来,干脆把人拉进怀里,手按在她腰上问:“做噩梦了?怕梁温青那边还出事?”
梁矜因为噩梦神经还在疼,没什么意识就落进他怀里,他呼吸在耳边,手臂紧了紧,梁矜觉得热,没好气说:“不是,你少抱我,我没洗澡。”
沈轲野温声说:“没事,我洗了。”
“……”
梁矜拿他没办法。
她问:“你生意上……还好吗?”
梁温青说给他施压了。
沈轲野说:“没事。”
“怎么没事?”
梁矜转过身,对上沈轲野的眼睛,梁温青说的情况有多严峻她都清楚,梁矜的眼底有愠怒,严肃说:“什么都没跟我说。”
面对指责,沈轲野皱了皱眉,又兀自笑了,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她的后颈,他问:“担心我?”
他问:“还是怕我没钱?”
梁矜连忙否认:“不是。”
梁矜不太擅长说软话,磕磕巴巴说:“不要为我牺牲了……”面对对方探寻的目光,她好半天矫情了一句,“那我怎么还?已经以身相许了。”
呼吸太近,沈轲野气息里轻轻的笑,他有点心痒,凑过去,梁矜明白他什么意思,想侧开脸,沈轲野控制着他的后颈,一按,颇具力量感的索吻,梁矜躲不开,沈轲野就吻上来了。
更多的是舔和碰,轻轻的。
昏暗的房间里,沈轲野睁开眼盯着梁矜埋怨又烦恼的冷淡模样,夸赞说:“矜矜,你好可爱。”
第99章 Limerence 39
忙完国内的事, 沈轲野很快就出国收拾烂摊子,梁温青造成的损失不少,因为舆论的逆转,许多事都变得可以挽回。不过事情太多, 约定好的一起看演唱会又变得遥遥可期。
他们分居了一段时间, 那场Beyond的纪念演唱会梁矜是跟梁薇一起去的。
从演唱会出来不少人认出她,这段时间舆论发酵, 梁矜的热度居高不下, 她跟沈轲野一起在中环被拍到的照片再次走红。有人追问她跟沈轲野的恋情。会场来往人群混杂, 路人“啊”的一声尖叫,愣愣巴巴问:“你们……是真的恋爱吗?”
梁矜说:“我们结婚了。”
年少时的爱情刻骨铭心, 奋不顾身的勇气、热烈纯粹的喜欢, 经年累月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没什么好否认的。
她于十一月上旬完成电影宣传工作后出国去找沈轲野, 沈轲野很忙, 几乎是脚不沾地,平日他对着笔电处理事宜, 梁矜就在一旁默默陪着他。
两个人同进同出、如影随形,沈轲野问她会不会觉得无聊, 梁矜说不会啊。
住在隔壁的Wade叔叔赞叹过:“Maybe this is true love.”
比起“真爱”这样的词, 梁矜更喜欢“Limerence”这种疯狂感更强的定位。
狂热爱恋,颅内经久不退的高烧。沈轲野想让她为他痴迷,他做到了。
到十一月中旬, 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本来说定了回家,沈轲野临时决定带梁矜去趟上海,好早之前他们就说过一起去看看师父。
黄浦江畔比起前些年繁华不少,他们一起去吃了小馄饨, 然后去墓地祭拜,墓园四处荒,天空下起小雨,没带伞,走了许久才路过一家教堂,梁矜喊沈轲野过去躲雨。
沈轲野的眉头稍皱,但也没有说什么。
这家小教堂是复古的欧式,大门用锁链锁紧了,已经生锈,还有红白的封条,看起来废弃多年。
梁矜站在屋檐下往里看,突然听到沈轲野说:“要不要进去躲雨?”
木质的栅栏漆皮已经剥落,白色的教堂,十字架歪歪斜斜,闭合的窗内哭泣的圣母像被堆放在垃圾里。
梁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问:“你有钥匙?”
沈轲野觉得大概是天意,让梁矜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的不堪,他站那儿,看见梁矜半湿的乌发,眯眼说:“我小时候就住这儿。”
“带你走小门。”他说。
教堂里一片混乱,多年前经历了场恶战。
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梁矜环顾四周想着沈轲野的过去,又不敢让他察觉自己的好奇。
沈轲野不太高兴,他靠在墙壁冷着眼。
“知道为什么这么乱吗?”他说,“我师父砸的。”
很多年前,叶见诤发现了他身上被养母打得青紫的痕迹,过来把教堂砸了,又将沈轲野的伤检报告寄送给相关政府机构举报。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叶见诤成功了。
教堂因此声誉受损关停,养母失业,沈轲野住到了师父家里。
那是重获新生般的好生活。
沈轲野跟梁矜说这些,面色淡淡,眉骨硬冷,却有股颓唐的气息,他从兜里掏出根烟,语气松散,嘴角含着轻笑,话语却忏悔,“我对不起师父。”
他蔑视般注视曾经纠缠自己的泥沼,因为诸多难处,沈轲野身上总有着权利滋养的傲慢与深藏内心的自毁欲。
他矛盾、自卑,控制欲极强,也卑鄙。
他说:“我早就该死了。”
梁矜站在那里,久久不说话。
点火砂轮清脆的摩擦,沈轲野感受到手心里柔软的触感,他缓缓抬起眼,梁矜垂眼帮他点燃了烟,她责怪的语气:“那我算什么?”
目光在昏暗空间里交汇,带着阴雨天墙壁反潮的腥湿气味,火光温暖猩红,像是流血的伤口。
她在火光的映照下漂亮又生动。
沈轲野喉咙发哑,梁矜是他意气风发的十九岁得来的战利品。
但因为得路不正,被上天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