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垂眼,觉得晕眩,呼吸不上劲儿。
屋内再无他人,她当然知道沈轲野说的“可以求助的人”是她。
方才进门时,对方表现得像不认识她,半个眼神都吝啬,单纯把她当周绍川放不上台面的玩物忽视掉了。
可脑海里漆黑枪口的画面挥之不去,连同沈轲野的目光,冷漠、空洞、憎恶。
他显然还记得她。
这一局周绍川输得更快。
邵行禹笑得浑,洗着牌揶揄:“周老板,五局三胜,一局不赢我可要怀疑你的办事能力。”
恒仁医药少了这笔投资会难走许多,可问题根本不在邵行禹。
中年男人默默问:“小邵总,再输如何?”
“还输?”邵行禹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似鄙夷,理所当然,“一分不投咯。”
梁矜在看邵行禹,可余光分明瞥到小邵总说完话沈轲野扯唇笑了下。
凉薄的、志在必得的淡淡笑意。
邵行禹是沈轲野的发小,梁矜能猜到小邵总这么蛮横的态度是因为谁。
这里面有沈轲野的授意。
周绍川额头有汗,起身说:“抱歉,去趟厕所。”
邵行禹耸肩:“请便。”
周绍川一出去,屋内就剩下三个人。
梁矜自觉跟着起身出去。
“梁小姐。”
被人喊住。
女人缓缓回眸,说话的是邵行禹,可也是这一刻梁矜才发现坐在沙发中央的人不是邵行禹,是沈轲野。
男人摸索点火砂轮,拢火点燃根烟,悠悠火光照亮他硬冷的眉骨。
他抬了眸,明明她站着、他坐着,可居高临下的人是他。
沈轲野在看她。
邵行禹继续说:“恒仁药业最近投的先天心脏病辅助治疗技术的项目是为了你吧,或者准确点,是为你妹妹,资金缺口就是投这个项目导致的。”
梁矜扫了眼小邵总说:“邵先生倒是对恒仁了如指掌。”
邵行禹挑眉,“我们投钱的总不能盲目。”
梁矜冷淡:“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她快步到门前,金属把手的质感冷到骨子里。
刚按下,梁矜听到沈轲野开口说:“梁矜,出这个门,周绍川第三轮必输。”
冷到不能再冷的指名道姓。
他的确记得她。
只是久别重逢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威胁。
梁矜眼睫轻颤,条件反射般霎时眼眶就红了,恐惧、暗藏的委屈以及前所未有的心慌占据了身体,她用力到指节泛白,背着身问:“沈先生想如何?”
身后淡淡的语调:“跟我赌。”一顿,他说,“赢了,我来投。”
在港区能一下子拿出小几十个亿的不多,邵行禹是其中一个,他沈轲野也是。
梁矜勉强有了兴趣,反问:“输了呢?”
沈轲野含笑:“你,任我处置。”
-
周绍川的第三轮作罢。
一回来,他就得到了沈轲野会代为投资的消息。
彼时,梁矜站在角落里抱手臂头皮发麻。
她并没有答应沈轲野,可胜利的果实已经喂到了嘴边。
危险的感觉遍布全身。
周绍川看多了风雨,也明白这其中有猫腻,暗暗扫了眼梁矜。
“那就合作愉快。”周绍川想跟沈轲野握手。
男人没理会,而是走到了梁矜身侧。
他比她高一个头,走之前,一张顶楼黑金房卡送到梁矜手边,附耳,男性气场侵略性极强,语气疏离。
“晚上九点。”
梁矜跟沈轲野谈恋爱时他们之间也总有赌局,没那么违背三观,就是简单的西洋棋。
他手把手教她的,博弈,是要让对手把棋子落在自己想要的位置。
过去梁矜总赢,她知道沈轲野在让她。
现在这个人不可能对她心软了,而她也已经很多年不玩西洋棋了。
回去的车上,梁矜解释了房卡的事,周绍川虽然不信,但忌惮沈轲野投资的事没追根究底,语气还算温和,“矜矜,早点回去,到家给我发消息。”
梁矜知道周绍川的性子,从前如何周老板不会在意,但要是结婚了,周绍川不会容忍她跟沈轲野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过界行为。
那张吻照已经让周绍川不爽了。
想起沈轲野那句“任我处置”,梁矜浑身发冷。
但刀架在脖子上,她不得不去。
……
晚上九点,梳士巴利道,梁矜准时到了房门前。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房门没锁,淅沥的水声从房间内传来。
整个顶楼就这一个房间,他在等她。
沈轲野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等他的梁矜。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灰色针织毛线衫配深蓝牛仔裤,乌发披散,化了淡妆,目光毫不畏惧地注视他,看起来顺眼多了。
梁矜没什么过多的寒暄,只是单纯问:“沈先生,在哪儿玩?”
说的像是要玩她。
西洋棋摆在不远处的圆桌上。
沈轲野沉默着披睡袍过去,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
梁矜这才注意到对方腰侧腹肌上的纹身,玫瑰与蛇,当年他们一起纹的,沈轲野为了让她纹,哄她,给她成名的电影投了五个亿。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已经洗掉了。
他居然还留着。
就好像在提醒自己别忘记恨她。
圆桌旁的全景落地窗,维多利亚港夜景一览无余,车如流水的街道,高楼耸立、灯火辉煌,不愧是著名的欲望之都。
梁矜如坐针毡。
这个房间,他曾在这里、性。事最激烈的时候警告过她,背叛他会要她不好过。
如今,物是人非,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移动棋子的声音。
梁矜忍受不了这份安静,开口:“沈先生,如果我输了,打算怎么处置我?”又问,“撤资吗?”
沈轲野走棋不算快也不算慢,恰到好处的时间分寸,好像不是没思考,又比远虑深谋要快上那么一点。
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梁矜没走棋。
沈轲野才看她,他短黑的发还潮湿,看她时没什么表情,嘲讽:“这么想要钱?”
梁矜反驳:“投资。”
一个更体面的说法。
沈轲野嗤笑。
可她要输了。
黑白棋盘上,白棋气势颓靡。
梁矜心里很清楚玩不过他,抿唇:“沈先生,如果只是找借口报复,没必要周折来这么一出。”
她自知没必要玩下去,起身说:“我走了。”
椅子划过地板发出“磁啦”噪音。
梁矜踩在地面没有实感。
沈轲野让她以为这份关乎妹妹生死的投资有熹微可能,又无情收回,还要她被迫接受输了的惩罚。
报应。
她手脚冰凉,走到门前才发现门锁得严实。
她着急拧动,还是打不开。
恐惧席卷心头,回眸看去,沈轲野还在桌前,男人宽肩窄腰,姿态放松,不似生意人的颓痞,繁华奢靡的港区夜景在为他做陪衬。
沈轲野淡淡道:“我让酒店的管理把房门锁了,明早才能打开。”
梁矜脑子发蒙,说:“什么?”反应过来查看手机,没有信号,她显得惊慌,急声质问,“沈轲野,你要干什么?”
沈轲野扫了眼,安抚似的笑:“放心,我不碰你。作为交换,梁矜,今晚算你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