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抿了唇,说:“我先走了。”
梁矜先前听妈妈说过,郑导年轻时喜欢过一位佳人,为了那人终生未娶,今天终于揭晓了是哪位。
有人拦住她,说:“梁小姐,这就过分了吧?郑导也是一片好意,他为了你妈妈这部电影奔波二十载,现在好不容易在港区闯出些名堂,你就没有半点表示吗?”
陡然的质疑让梁矜觉得可笑,她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谁教育了句,“至少喝一杯吧,梁小姐。”
梁矜回眸看了眼郑韵知,对方醉醺醺仰倒在位置上。
梁矜沉默,将空酒杯拍照发给沈轲野。
矜:【沈轲野,我被人欺负了。】
梁矜喝完找地方坐下,冷着脸发消息。
矜:【你的新猫要没孩子妈了,怎么办?】
梁矜想沈轲野过来帮她撑腰,她以为对方不会吃这套,没想到回复挺快。
就四个字,没有其他。
野:【定位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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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的射击训练场,邵行禹来找沈轲野是为了沈钧邦车祸的事,进了门火急火燎,这件事宋佑晴瞒得太好了,他也是晚上才听见一星半点的风声。
邵行禹问:“我听人说,沈钧邦生死未卜?”
男生一身黑灰射击服,带着黑色护目镜在做狙击位做重复性训练。
男生透过十字瞄准器狙中了靶标,食指按动板机,一梭子弹有如离弦的箭,“喷”的一声,命中红心。
邵行禹急声:“你还有心情训练。”
沈轲野语气淡淡:“放心,死不了。”
邵行禹见好友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定了定,说:“那宋佑晴什么意思?为什么藏着掖着?”
沈轲野扫了眼邵行禹,扯唇问:“你说呢?”
邵行禹心里一下子有了答案。
“她还没死心。”
在邵行禹的印象里,从沈轲野回港开始,这位素有“温柔”之称的姐姐就跟他对着干,年幼时的手段还不算娴熟,但不能说不狠戾。
邵行禹太清楚宋佑晴的真面目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沈轲野手机有新消息,男生扫了眼,收了器械,摘下护目镜,说:“我等会儿有事,车借我。”
邵行禹将兜里的车钥匙递了过去,问:“怎么了?你训练不应该还有三个小时吗?既然你舅舅那儿没事——”
男生的眸垂着,嘴角悬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
邵行禹心里一抖,不自觉闭了嘴。
手机里有两个人的未读消息。
梁矜的,还有十分钟前宋佑晴发来的。
宋佑晴还是那副平和又温柔的口吻,她没有提沈钧邦的病,而是“善意”地给了沈轲野一些提醒。
宋佑晴:【阿野,我做姐姐的,关心你总是真心实意。】
宋佑晴:【你这位女友,看来是个聪明人,我让姜曼妤去找她,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不像柴米油盐不进。】
宋佑晴:【她妈妈和妹妹需要天价的医药费,你想帮她,我说不定也想帮帮她。】
宋佑晴:【你猜,我跟你之间,她会选谁?】
沈轲野手指上滑,看到了梁矜给宋佑晴发消息的聊天截图。
梁矜:【宋小姐,你的意思我知道了,那么直说吧,你的条件。】
第30章 Liar 28
梁矜坐在包厢角落, 身前是空酒杯。
一杯不够,郑韵知想让她继续喝。
“郑导,所以拍摄延期根本不是姜曼妤的问题,单纯是您对我有偏见。”
姜曼妤坐在主座旁边, 听到这话稍稍抬眸, 梁矜没有要就范的意思,甚至抬手将空酒杯倒扣了。
少女微笑道:“就不继续了, 我喝了一杯, 算敬您当初在江南赏识我。”
她起身要走, 郑韵知吐了口浊气,问:“梁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女主演的机会从哪儿来的吗?”
“我要给你母亲打电话, ”郑韵知喝醉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 “你败坏了你母亲清白的名声, 还不知道错了。”
瘦削男人说到动情之处,叹惋中带着憎恶, 说:“梁矜,曾枝本可以到死都清清白白。”
梁矜唯一的心愿就是妈妈不要死, 她猛然回眸问:“你说谁死?”
周遭议论纷纷。
“什么出卖?”
“你还不知道?这次的大投资定的女主就是姜曼妤, 之所以跟人平番,是因为梁矜跟沈先生有点什么。”
有几个坐在角落的捂着嘴窃窃私语,“我天, 哪位沈先生?”
“……”
梁矜不理会乱七八糟的话, 可听到混乱人声中女人细微的声音。
“韵知……怎么了?”
电话那头,曾枝似刚睡醒,她昨晚才经历了抢救,身体不好, 说话虚弱,旁边有护士劝诫的声音,让她不要接电话。但曾枝还是客气而关切地继续说,“是不是矜矜那里出了什么事,给你添麻烦了?”
这段时间梁矜在港区,求的最多的就是本身负责梁矜电影的郑韵知,曾枝习惯性地说:“我们家矜矜,辛苦你照顾了。”
“郑韵知!”梁矜快步上前想去抢过电话,可人那么多,根本来不及。
郑韵知:“曾枝,你女儿的事,你还不清楚吧?她为了自己出名,勾搭投资人……”
话像是一片片刀子扎进了梁矜心里。
手机被夺过的那一瞬,郑韵知只觉得坐着的靠椅被人踩了一脚,他看到了灰色帽兜下梁矜没有情绪的脸,少女那双冰冷的眼眸直直地注视他,有种直击灵魂的冷感。
梁矜端过一旁桌上的酒杯,在男人的头顶猛然倾倒。
辛辣的白酒从头发“唰”得淌到衣服。
梁矜红着眼,收了手跟电话那头的曾枝说:“妈妈,我晚点跟你说。”
曾枝似是没搞懂情况:“矜矜?”
梁矜冷淡说:“挂了。”
郑韵知的酒醒了大半,骂道:“梁矜,你做的什么事——”
梁矜将对方的手机关机、放到餐桌上,扭头想走,被郑韵知拽住了。
郑韵知语气中涵盖着厌恶:“你跟你爸爸真是一个样子,没有教养。”
剧组的人大多听导演的,出了这样的事,虽对郑导的行事作风不解,但大多看出是梁矜做事太过分。
他们要梁矜赔礼道歉。
郑韵知冷笑声,重新拨打电话。
混杂的人群拉住梁矜,美名其曰“不要冲动”,梁矜想要再抢根本没有机会,她孤立无援,梁矜怒斥:“郑叔叔,我叫您声‘叔叔’算客气,我妈妈才从鬼门关抢救回来,你如果还算人,就不要给她打电话了。”
倏然有人将郑韵知耳边的手机夺过。
“闹什么呢?”
场面太乱,沈轲野进门时没什么人发现他,此刻开口了屋内才渐渐静下来。
男生没什么表情,抬手注意到拨通的电话,顺手挂断了。
郑韵知一顿,叫人:“小沈先生。”
沈轲野漆黑的眼漫不经心落在其他人拽住梁矜的手上,觉得碍眼,低磁的嗓音涵盖危险与压迫感,说:“谁敢动她一个试试。”
“……”
-
晚间港区有雨,淅淅沥沥的雨落在老式街道,街角的蟹黄饺卖得正好,梁矜出了门心情仍起伏不定,她没带伞,也没心情撑伞,就兜着帽子淋得满身是雨。
她新买的打火机是塑料的,不防风。梁矜用手挡了雨,费劲儿点了几次,点不着。
“手抬开。”
倏然的男声,梁矜抬眸恍然看到冷着脸的沈轲野,他用的是她的打火机。
温暖的火焰点燃了半湿的细烟,梁矜尴尬取下唇间的烟说:“沈轲野……谢谢你,刚帮我解决。”
少女话语平淡,可清冷面容上纵横交错水渍,她眼睛微红,注视他,像是迷路的猫,几分可怜。
沈轲野问:“解决什么?”男生低眸俯视的姿态,想起宋佑晴那儿的消息,沈轲野冷笑与她对视,他并不是温柔体贴的姿态,相反,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目光危险而侵略,问,“解决我?”
梁矜一顿,茫然,反问:“什么?”
沈轲野把她唇间的烟夺走了,他说:“宋佑晴说你给她发了消息,你要干什么?梁矜,是想死吗?”
简短的话语,被沈轲野冷漠注视,梁矜的心脏像是不会跳动似的,她后背发凉,不知道宋佑晴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沈轲野,她缓慢捏紧了手心。
沈轲野盯着她说:“我没跟你讲过吧,梁矜,我不跟宋佑晴争家产,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种竞争关系。”
男生冷声道:“她如果要继承人的位置,我会给她。”
梁矜嘴唇翕动,想退后两步,被沈轲野攥紧了手腕。
郑韵知攥红的地方一疼,梁矜“嘶”了声。
梁矜咬紧牙关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