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名门,天之骄子。
那个戏弄般玩笑的同事没有说错,甚至可以说,宋佑淮给他端茶倒水也不够份量。
梁矜抬眸。
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是导演的电话。
“矜矜?”郑韵知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调稍显急促。
“郑导。”
已经有几天没接到导演的电话。
卫生间的隔间里走出几位女孩,她们显然认识梁矜,见她在那,手也不洗了,轻拽好友衣摆出去。
梁矜语气苍白:“导演,是不是最近的事……”
是不是她被人污蔑的事影响到了投资。
话没说出口,郑韵知喜悦道:“矜矜,谈下来了!不出意外下个月就可以重启拍摄了。”
梁矜呼吸滞了下,神色转好露出真心笑容。
郑韵知介绍投资人消息,“是我同学帮忙联系的……港人,姓沈,他外甥你应该认识,你们学校的。”
“矜矜啊,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了,要跟人家打好关系,这可是贵人!”
梁矜心里隐隐有猜测,迟疑着问:“姓沈?”
“他外甥叫沈轲野。”
镜子里少女面容惨白,只有那双黑眸眼神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思绪几分复杂,有一刹在想:这么巧,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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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ta内场已经玩到嗨,不少男女酒意醺醺,群魔乱舞似的在唱歌。
只是宋佑淮在最瞩目处靠着吧台咬牙,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沈轲野歪了头冷嗤看他、金属尖锐的端部对准眼睛的危险感。
方才他允诺了尽快帮沈轲野找回他师父的遗物,但对方并没有打算轻饶他,只是去外面接电话了。
宋佑淮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服务生那儿端了杯酒,他猛灌口,狂躁的心缓下来,将酒杯放回托盘时才发现送酒的服务生是位熟人。
宋佑淮微醺,看到梁矜第一瞬稍怔,回过神却不由生出几分羞耻和恼意,低声质疑:“梁矜?你怎么敢来?”
少女已经换了黑色制服,乌发雪肌,清艳的眉眼在注视他,含着淡淡笑意。
像看笑话。
梁矜没有顺着他的话,而是温和打招呼:“宋公子,好久不见。”她抿着唇问,“今天不是宴请经管院所有同学吗,怎么见外不带我?”
宋佑淮咽下喉咙里散不掉的酒意,斜了眼,倏然嗤笑:“为什么要请你一个不入流的?”本就被沈轲野恐吓过,他不舒服,宋佑淮盯着梁矜,评价:“梁矜,你算什么。”
梁矜像是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你是想说SNS的事吗?”
这段时间谣言的传播给她带来诸多不便,但梁矜也清楚陷入“自证”陷阱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一旦想要证明自己没做过那些事,就牵扯不清。
她眸光锐利,但整段语调并没有什么起伏,“我也是刚知道我被同班同学睡了,可一点印象也没有,想来对方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SNS的消息是你发出去的吧?宋公子,你人这么好,麻烦说出那个罪犯。”
她声量不算大,但语气淡定。
本就竖着耳朵在听的同学逐渐安静,少许原本混乱的酒吧被镇住似了,熙攘的人群像失去了生息,所有的人缓缓静下来。
大多数人不约而同看向宋佑淮,对方并没有过于紧张,而是反问:“你在说什么笑话?梁矜。”宋佑淮驳斥,“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怪别人像什么话?”
梁矜温声反问:“那麻烦告诉我睡我的是谁,班里男同学都在这里了!”她手指了几个方向问,“是他,他,还是他?”
接连的否认。
宋佑淮注视眼前的少女,梁矜看起来干净清冷,没想到这么疯。
他感到恼火,可少女纤长的手指停在某个方向,他要发作的心绪滞住。
不远处的沈轲野眸光一深。
少女就在他一臂展的距离,乌发垂落,眉目明澈。
——一位陌生女孩明目张胆把他指认为“所谓的奸夫”。
有人听到这段精彩的演绎扶着门弯腰笑起来。
安静场合唯一的笑声刺耳,从浅到深,最后快笑岔气。
梁矜皱眉看了眼门外,回眸时,视线猝不及防与另一人相撞。
梁矜心脏一悸,没想到沈轲野回来了,更没想到她指认的人是他。
并不似第一次对视时的漠然,对方正细细打量她。
男生直挺鼻梁的左侧有一颗细黑的小痣,冷笑时那股与生俱来的侵略和冷峻都因为那颗小痣有了重心,变得极具攻击性。
沈轲野没有认同也没有否认,只是歪了头,好整以暇,含着丝玩味笑意,冷漠而倨傲地,静静看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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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Flipped 2
“什么意思?”
“梁矜跟……在一起了?”
人群中议论声在放大。
想起郑导交代的话,梁矜迟疑收回指向沈轲野的手。
她皱着眉,梁矜的室友是沈轲野的粉丝,偶尔梁矜洗完澡出来能看到室友趴在床铺上看比赛的录像。男生的侧脸被怼着拍,那双冷淡眼眸只有在看到靶标、猎物时有幽深的光,像是风起云涌、遮天蔽日的迫降天气。
和现在一样,他在看她。
梁矜不想得罪他。
宋佑淮看出梁矜的畏惧,心里冷笑,讥嘲:“梁矜,怎么不继续指了?别告诉我,阿野睡了你。”他算准了沈轲野不会插手,自诩正义,“梁矜,你不仅如传闻所说的那般下作,还痴心妄想。”
话太难听,梁矜眸光一震,反驳:“谁痴心妄想?”
宋佑淮斥责:“当然是——”
少女从帆布包里翻出录音笔,丢了过去。
有不明所以的同学来凑热闹,按下录音笔,顿时,宋佑淮强装的话说不下去,人群中的议论都炸了。
“梁矜,我钟意你。”
是宋佑淮的声音,他说了很多话,深情的告白不少,但因为拒绝越发恼羞成怒,难听的话语承接,最后夹杂着羞辱性的词汇几乎是不堪入耳。
宋佑淮做梦也没想到梁矜全录了下来,而且这么正大光明、并不引以为耻地全部播放出来,他的脸色难看到不行。
宋佑淮恨不得撕开良好教养的表象上去打她,上前想抓住梁矜的手,说:“梁矜,你——”
梁矜将他甩开,盯着宋佑淮低声评价:“宋佑淮,你不讨人厌,你只是一无是处。”
碍于其他人在场,宋佑淮忍下愤怒说:“你给我等着。”
他皱眉再看了眼沈轲野,而后离开。
额上凸起的青筋震怒,跟往日判若两人。
……
“我靠,矜矜,你也太疯了。”邬琳在忙社团的事,刚彩排完扫了眼SNS,快被吓昏,“你真指着太子爷的脸质问是他睡了你?”
Ulta的后台,梁矜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前,皱了眉,方才宋佑淮气愤离开,罗经理便把她叫来了。
而不远处,沈轲野没有走,他的姿态随性,四两拨千斤,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被人敬酒。
邬琳想起来之前女生之间的传闻,担心,“他没怎么你吧?”
梁矜心里咯噔,说:“怎么这么问?”
邬琳八卦灵通,不放心地跑到角落里,小声说:“你得罪宋佑淮没什么大事,别招惹沈轲野,学校不少女生喜欢他,没一个追上了。我跟我男友说过,他还不信,我认识的社团学姐亲眼目睹——有个女生偷偷摸摸脱光了坐他车上,就那个四千万的科尼赛克,沈轲野直接把人扔出去送警局了,后来那车他也不要了,扔了。你说,人怎么可以做那么绝?”
梁矜皱眉。
邬琳还在那儿说:“而且沈轲野……有点怪癖。”
“怪癖?”
“我也是听我男友的哥们说的,说的可玄乎了,你听说过‘弃猫效应’吗?”邬琳回忆,“好像说是什么心理学效应——被丢弃过的猫咪因为担心再次被丢弃,再次被捡回来后会表现得特别乖巧。*”
梁矜问:“这和他什么关系?”
“好像是说,太子爷小时候养过一只猫,一开始锦衣玉食地养,从北海道进口鱼肉作猫的口粮,猫的玩具都是十万二十万的奢侈品,他控制欲极强,猫在哪里睡、睡多久都管,结果没到一年,不知怎么不要那只猫了,把那猫弄抑郁……最后在冬天的大马路上等待死亡,被车活活压死了。”
梁矜凝了眉,电话那头是邬琳担忧的话语。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不计较你在外胡言乱语说他!”
这个人——
少女回眸看去,不远处男生淡淡笑着,他眼型狭长,似乎注意到梁矜的目光眯眼看来,视线从眼尾捎来简短一笑,冷而讥诮。
心脏猛然发紧。
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梁矜清楚,沈轲野绝非她能够轻易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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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持久凄厉的暴雨打在灌木绿叶上。
罗经理跟上级通完电话出来,用粤语语重心长道:“梁矜,今天这事很大,你得罪了老板的朋友,烂摊子难收拾,弄不好是会丢工作的!”
梁矜知道,先跟罗经理道歉:“对不起。”
她有想做的事,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这已经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罗经理太清楚梁矜了,手指着她悬在那里,好一会儿松懈力气似的长长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