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徐青慈就忍不住感慨钱真是个好东西,没钱寸步难行啊。
起来忙到天亮,徐青慈拿上邻居的碗,往碗里装了点花生便端着出了门。
她根据直觉去了右侧那间小院,距离她的房子不到二十米,出门就能看到,在马路另一侧。
徐青慈走到院子门口,看了眼半掩的铁门,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敲了几下门。
刚敲两下,里头便传来一道爽朗、高扬的女声:“门没锁,进来吧。”
徐青慈听到声响,试探性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院子比徐青慈的新院旧一点、小一点,但是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墙角还搭了葡萄架,看得出女主人很爱生活。
院坝是水泥地面,右侧修了三间平房,也是红砖搭的,不过视野没徐青慈那间院子开阔,看起来有点逼仄。
院子深处有一块菜地,里面种了辣椒、番茄、小白菜,菜势长得很好,让人瞧了眼红。
女主人在厨房煮饭,听到动静,她抽空探出脑袋看了眼院子,见徐青慈傻站在院子没动,女主人扯着嗓子喊了句:“我在这里。”
“来还碗吗?”
徐青慈听到女人的声音,连忙顺着声音走向厨房。
她刚凑到厨房门口就听女主人自我介绍道:“我叫何怜梦,陕西人。妹子哪里人,你刚来察布尔?”
徐青慈将那个花碗放在灶台,一边感谢女人昨晚送的排骨,一边回答女人的问题:“四川人。不是,我来几年了。”
何怜梦上下打量一圈徐青慈,瞧着她年龄挺小,忍不住八卦:“你一个人在管八号地?我记得去年不是有一对夫妻在弄吗?”
徐青慈见女人又要照看锅里,又要切菜,还得烧火,几头忙不过来,她连忙拿起火柴帮忙烧火。
因为不太熟,徐青慈留了个小心眼,她思索片刻,谨慎着问:“你们一直住这边?”
何怜梦见徐青慈不答反问,意识到她可能心存防备,连忙解释:“妹子我没别的意思哈,你别担心。我就是看大家都是出来打工挣钱的,想着又是邻居,这才多问两句。”
“放心,我们真不是坏人。”
徐青慈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揭穿,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八号地之前就归我和我老公管,但是去年年底出了点意外,我老公没了,今年就我一个人管那块地……”
何怜梦听完徐青慈的叙述,脸上露出淡淡的怔愣,她没想到徐青慈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更没想到徐青慈敢一个人管地。
要知道管地这活儿有多辛苦,他们两口子一起干有时候都忙不过来,更别提一个人,而且八号地面积挺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管下来的。
徐青慈假装没看到女人脸上流露出的怜悯、惊讶,她低着头,默默往灶火里放柴块。
眼见火苗蹭蹭燃起来,徐青慈瞄了眼被烧干的锅,忍不住提醒:“姐,锅快烧干了。”
何怜梦见状,连忙吩咐徐青慈:“妹子,麻烦你帮我倒点猪油。”
徐青慈笑了下,起身拿起锅铲舀了一勺猪油放进烧得冒烟的锅里。
只见白亮亮的猪油块刚放进锅里就被热气化成了油。
何怜梦立马将切好的蒜、辣椒条扔进锅里煸炒,紧接着放茄子条干煸。
徐青慈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不去打扰女人的操作。
本来徐青慈还完碗就准备离开,谁知道女人非要拉她留下来一起吃饭,说是好不容易来了个邻居,聊聊天也好。
因为徐青慈的到来,女人又多炒了两个菜。
到了饭点,女人将炒好的菜端到院子的炕桌上,顺便扯嗓子喊了声老公。
徐青慈也没闲着,帮着盛饭、拿筷子。
饭桌上,徐青慈见到了昨晚敲门的男人关昭,他长得瘦瘦高高的,皮肤很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人。
徐青慈跟男人打了个招呼,特意感谢他昨晚送汤。
关昭有些腼腆,他拿起一个白胖胖的馒头往嘴里大塞一口,囫囵道:“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跟我媳妇来这边四五年了,平时她也没个伴儿,好不容易有个邻居,应该的。”
“就你一个人?”
大概是看徐青慈孤身前来,关昭无意识地问了句。
徐青慈咬了咬筷子,实诚道:“我男人走了,今年就我一个人。”
关昭愣了下,当即表示:“对不住,我多嘴了。”
“你一个女人管地挺辛苦的,怎么不找别的活儿干?”
徐青慈撕了块馒头放嘴里,边嚼边思考着怎么回复关昭的问题。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旁的何怜梦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你差不多得了吧,怎么话这么多。人妹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呢。”
关昭也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默默闭了嘴。
徐青慈见状,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笑着解释:“我还有个女儿在老家,我父母帮忙带着,别的活儿没管地挣钱。”
关昭夫妇对视一眼,各自脸上都露出了不约而同的怜悯,何怜梦往徐青慈碗里夹了块排骨,大方道:“妹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跟我男人都乐意帮你一把。”
关昭夫妇也在管地,不过他们管的是核桃地,两人一共管了六十亩。
核桃地管起来比苹果地轻松一点,地里活儿没那么多。
吃着吃着,何怜梦扭头问旁边的关昭:“吃完去市里一趟?家里没面粉了。”
徐青慈听到这话,当即眼前一亮,她连忙出声:“能带我一起吗?我也准备去市里买点东西。”
何怜梦见徐青慈也想去,立马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我正愁没个伴儿陪我逛街。”
“每回他都是在外面等着我,由我一个人去逛,太没意思了。”
“我们吃完就去逛大巴扎。我今天得多备点吃食,后面地里活儿多了没时间去。”
徐青慈听说要去市里,吃得很快。
吃完她准备帮何怜梦洗完碗再回去,被何怜梦严词拒绝,说哪有让客人帮忙洗碗的。
徐青慈没办法,只好洗了手回家收拾,准备去市里采买。
也没什么准备的,她回去换了套稍微干净点的衣服,从枕头底下翻出一百块钱揣兜里,又去院子拿上背篓,随时准备出发。
徐青慈想着在外逛看不到时间,还特意戴上了沈爻年送的手表,怕被人发现,徐青慈还特意将手表掩盖在了衣袖下。
这年头小偷小摸盛行,稍不注意就容易被抢,别说手表、金子了,就是一只银镯子都会抢。
徐青慈平时很少戴那块手表,一是因为太贵重,害怕被偷被抢,二是觉得那手表跟她的身份不符,她戴着怪不合适。
要不是这手表是沈爻年送的,她还真想去卖了换一块挂钟,这样既能省点钱也能看时间,还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害怕哪天一不注意就不见了。
徐青慈等了差不多半小时,关昭夫妇就到院门口喊她。
考虑到就她一个女人居住,关昭夫妇没进门,只在院门口等着。
徐青慈听到动静,连忙背上背篓跑出去,顺便锁上院门。
见关昭开了辆拖拉机,徐青慈眨眨眼,将背篓递给何怜梦,她则利落地爬上拖拉机。
拖拉车动静大,车上徐青慈跟何怜梦聊天就是扯着嗓子说话,大概是太费嗓子,两人聊了几句就笑着摇头,打算等到了再说。
徐青慈抱着背篓坐在后斗靠前的角落,整个身体不自x觉地跟着拖拉车的抖动颠簸起来,对面的何怜梦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了。
她的脸部疯狂抖动,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掀起阵阵波澜。
两人目睹对方的狼狈,默契地笑出声。
何怜梦笑完,开了句玩笑:“陡是陡了点,总比走路好。”
徐青慈用力点头,表示认同。
路上她望着熟练驾驶拖拉机的关昭,想到之前那辆破烂拖拉机都是乔青阳开,现在他人没了,地里也需要拖拉机,她得抽时间学一下怎么开拖拉机。
不仅得会开拖拉机,还得会开摩托车,之前她总是怕这些玩意,害怕摔倒、害怕稳不住,现在没人帮她,她全都得学一遍。
地里到市区得开三十多分钟,到了大巴扎,徐青慈提着背篓跳下拖拉机,第一站就是去做衣服的地方拿她之前让老板做的两套衣服。
老板是专门做衣服的,手艺很好,徐青慈举起那两件花衬衫看了许久,最终小心翼翼地装进背篓。
拿了衣服,徐青慈直奔米粮店,她买了袋五公斤重的籼米,又拿了桶便宜的菜籽油,还买了两包盐、一包味精、一瓶醋、一把手工面条、小半包花椒面,最后拿了瓶辣椒酱,这些一共花了她三十二块钱。
找老板换完零食,徐青慈将那五十块钱塞进里衣的兜里,又捏着剩下十八块钱去买别的东西。
她背篓里已经快装满了,怕被人偷,徐青慈时时刻刻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何怜梦买完东西刚好在米粮店跟她汇合,见徐青慈背篓快装满了,何怜梦连忙使唤丈夫帮忙背一下。
徐青慈本想拒绝,谁知道关昭反应特别快,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关昭已经将放在地上的背篓轻松地背起来。
何怜梦买得差不多了,她看了看徐青慈,问她:“妹子,你还要买什么?”
徐青慈看出他们准备离开,犹豫着要不要再看看,何怜梦看出她的迟疑,出声宽慰:“没事儿,你想买什么就买,我正好也想再逛逛。”
说着,何怜梦让背着重物的关昭先去拖拉机那里等着,她俩再逛会。
关昭不喜欢逛街,见妻子准备再逛逛,利落地背起徐青慈搁在地上的背篓,提上何怜梦递过去的提篮,径直离开了米粮店。
徐青慈见何怜梦不着急,决定再去买点东西。
逛完大巴扎已经下午,为了感谢关昭夫妇,徐青慈特意称了两斤瓜子送给他们。
何怜梦刚开始不要,后来徐青慈强行塞了三次才收下。
到了家,关昭又热心肠地帮徐青慈买的东西送到了平房门口才离开。
徐青慈连连表示感激。
等他们离开,徐青慈关了院门,背着背篓进屋,将刚刚在大巴扎买的东西全都分门别类地收好,最后坐在客厅的炕上,将剩下的五十块从内兜里翻出,小心翼翼地藏好。
从今天起,她不打算再靠馕饼度日了,得正儿八地过日子。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徐青慈奢侈地煮了米,还做了两个菜,一道是番茄炒鸡蛋,一道是炒土豆丝。
要不是日子特殊,徐青慈是绝对舍不得吃鸡蛋的。
两道菜炒好,徐青慈一个人坐在炕桌上吃饭。
吃着吃着,徐青慈端着碗去了院子。她下午刚买了两只小鸡,留着下蛋用的。
怕小鸡被什么东西叼走,徐青慈将小鸡关在了背篓里,怕饿着它俩,徐青慈给它们喂了点苞米面。
小鸡吃得香香的,徐青慈盯着它们看了会儿,嘴里嘀咕:“你们要快快长大下蛋哦~”